21、章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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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2)
房间的气氛有些沉重。
顾老小心翼翼的将银针尖端染上的毒血擦去，见那颜色乌黑似墨，儘管经过将近一刻时间，那腥臭味也未散去分毫，便忍不住咂舌道：「这剡蛇如此毒，怪不得妳这ㄚ头会如此惊慌。」
说实在话，他顾老和画眉相交这麽些年，还真从未看过她变色的模样。
但今日申时，她却突然让人踹开他的房门，冲进来一个劲的抓着他的领子，那情境、到现在，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嘿、想不到妳这ㄚ头还有求我的一天啊…」顾老将银针拭好，再放进手肘边的钢盆，让其沉入新烧的热水中。
她向来高傲，还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开口求他。
现在想来，那短短一句帮我，不过二字，却是让她倾注了所有。
那呜噎的嗓音，蕴含着的，是她的全世界。
闻言，画眉只是淡淡一笑，手指来回摸索着粗糙的杯沿，看上去颇有几分慵懒。
「应该不只有剡蛇吧。」待处理好所有银针后，顾老才拍了拍手，将用过的污帕随手丢进一旁的桶子，「若是只有剡蛇，妳不至于如此惊慌，想来用不着我，也是可以妥善处理的。」
「呵、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画眉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很快的掩饰过去，继续轻抚。
「本来只是怀疑。」顾老右手摸着一把长及喉结处的白鬍，一下一下、彷彿以此来表达他心中不宣洩出来的烦躁，「但刚刚那剡蛇的躁动，倒是让我确定了。」
剡蛇一毒，虽然烈性，却不难除，当然、前提是太子一身内力尚存。
但刚刚剡蛇趁他们不备，试图冲破银针所下的牢笼，此举、让他心中有了一丝疑惑，却未及细想。
「灵煽还是嶲苜？」
如是能够和太子裡应外合，裡以内力相逼，外用银针施迫，就没他顾老什麽事了。
可画眉却如此慌张的求他帮忙，想来、应该是因为太子的内力，被某种外在因素给封住了。
这样一想，所有疑点倒是全解，且能够完整串联。
「顾老的眼睛还是一如以往的毒啊。」画眉轻笑道：「若今日是灵煽，我怕是不会去求你，而是直接让人预备着后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倒也是。」顾老大笑出声，隐有三分畅意，「煳涂啊煳涂，若今日下毒之人用的是那较嶲苜，更为常见的灵煽，太子焉有命在？」
灵煽和剡蛇皆从火属，两者若碰头，则有如烈火添薪材。
就算太子体质再好，他们手上有再多的灵丹妙药，这太子再如何，也逃不过阎罗王的索命。
如今他们也只能够暗自庆幸此次的好运。
「不过虽是这麽说，但这嶲苜剂量怕也是不小，否则如何三天过去了，太子的内力依然恢復不到三成。」顾老细细思索刚刚诊脉的结果，「对方这是下了血本啊。」
不说这剡蛇千金难求，光是那嶲苜，少少一两就不下百两纹银。
何况、按他猜测，这次对方下在太子体内的，绝对不下于三两重，甚至可能再更多。
「呵。」画眉冷笑一声，恨声道：「这次若不是这嶲苜，太子怎会拖到如今还未醒转。」
画眉冷冽的声音裡，渗入了几缕複杂的情绪，像是狠厉，却又像是有几分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
毕竟说来，这次未能即时诊出藏匿的嶲苜，是她的不是。
「既然来了，就不要想能全身而退。」
听出画眉话中的杀意，顾老也只能够轻声一叹，慢声道：「可有头绪了？」
「我让纭屏去查了，这剡蛇不是以二皇子之力能取到的，甚至王家也不可能。」画眉缓慢将自己这三日来，抽丝剥茧后的结果，说与顾老听，「三年前、宣德门一案，让皇上大怒，下诏彻底封锁了市场上和草药商的交易，就算黑市依然猖獗，可毕竟查得严谨，要取得毒药可是不简单，何况如此珍贵的，更是难上之难。」
「我怀疑此二毒是来自外国的。」
宣德门冤案，牵连甚广，足有百馀人冤死在这上头，也是那向来温吞懦弱的离洹帝，在位三十年，含有的一次动怒。
之后、就因为凶手迟迟未归案，且文武百官对于皇帝滥杀无辜的作为颇有微词，让他选择以一道无理的诏书作结。
此诏明令禁止所有名面上的药草交易，除却那些个获太医院认可，只能强身治病，无法害人损命的药材，才不在此限范围。
若是按离洹帝对于众位皇子的忌惮，二皇子是绝不可能在帝卫的或明或暗的监视中，取得这两味毒药，而这王家，更是无法。
所以此二毒，必是来自外国的。
「我顾老闯荡这麽些年，也仅仅见过三次。」对于画眉的臆测，顾老倒是颇为贊同道：「那二皇子就我看来，也不过是个没有脑子的草包，就他那样子也想得来这麽难得的毒药，呵、痴人说梦去吧。那王家我倒是没有打过照面，但是就凭一个发家不过数十年的仕家，是绝不可能会有渠道可以取得。」
画眉点头，算是同意了顾老所言。
就她所知，这离国唯有蓝、沉两家有这个钱财、势力。
所以先前去问那檠苒能否取得许些常人难见的药材时，对方能够俐索的应承。
因为那些盘桓足有百馀年的世家大族，是有这个本钱硬气。
「妳会说出这番话，怕是已经有头绪了吧？」顾老抚鬚轻笑道：「到时我这把老骨头想来也是免不了要操心...罢了、是谁？」
意外地，画眉先是沉吟一番，才摇头道：「再等等。」
「哦…怎麽说？」
画眉抓起顾老放在桌上的右手，以手指轻抵手心，「这二皇子怕是做了别人的嫁衣，还不自知。」
她手指轻画，将内心的猜测沉默的写在顾老掌中，半晌才道：「若我想得不错，这黄雀倒是藏得隐密。」
「可咱们也不能够白白当了这螳螂。」顾老收回手，忍不住的来回摸着刚刚画眉触碰到的掌心，微微笑道：「和妳眉ㄚ头比心计...呵、慢慢来吧，看谁强得过谁。」
闻言，画眉冷冷勾唇，「慢慢来吧…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惹到妳这煞星，也真是有眼无珠了。」
画眉挑眉，没有应声。
顾老见此，也不好在这上面继续纠缠，只好转移话题道：「妳下午说的…可是想好了？」
「还有其他办法？」画眉低声道：「太子怕是再如何，也撑不过五日，就算有法子，也是对他身体损害极大，这我是万万不会做的。」
「若妳不狠下心，败的就是妳自个儿的身子！！！」顾老勐地一掌拍向桌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凭妳这破落身子，能撑得了几日？」
画眉静默，很久以后才缓慢的摇了下头，「我做不到...我不忍心...」
「我又何尝忍心...我这老头何德何能和妳一同担这罪责，妳若死了，天理报应，全落在了我头上。」顾老怒气勃勃的声音裡，有着懒得掩饰的嘲讽，「妳想死，可别拖着我，我还想着妳这儿完了，要到那焛崖上，去寻那十年开花一次的珏月半，我可是和人说好了，缺席不得的。」
「我曾立誓、许他一生平安顺遂。」画眉低声续道：「我做不出毁诺之举...他是我的命，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你我相识一场，对我的性子也摸的七七八八...我画眉向来气傲，做不到委屈求人，但我这次必须破例...帮我。」
最后二字说的极为模煳，像硬是挤压而出，虽然没有明示，却是难掩语气的不自然。
顾老忍不住长长一叹，话已至此，他还能够怎麽拒绝。
「罢了、我就在迁就妳一回。」顾老儘管心中纠结，却再怎麽也无法狠心拒绝，他懂她，正如她明白他的死穴，如今、正狠狠攥在手中，他顾老还能怎麽办。「若妳死了，我会助他称帝，然后看着他、顾着他，百年后，再亲手收了他的命。」
他不愿手染血腥，但这是他的让步。
他肯迁就她的执念，却不代表他会助纣为虐，血债血偿，他这要求绝不过分。
画眉没有应下，却也没有拒绝。
「好了、不说这个了。」顾老对此也不以为意，挥手道：「既然说要帮妳，便不会食言。」
「来、再跟我好好细说，我要怎麽做。」
闻言，画眉身躯重重一震，片刻后，才面对着顾老，嫣然一笑。
如同久不开花的仙昙，一朝绽放，便是艳冠群花，夺去了天上人间所有的颜色，刹那芳华。
「这情我记下了...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章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