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微凉》终南有坟

8、一位先生 要说谁跑的

　　要说谁跑的最快，那肯定是曹操，不，是李老先生，因为说先生，先生便到。
　　李老先生刚过了六十大寿，下巴上长着几根稀疏的白胡子，脸上一道道的褶，笑眯眯的就像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虽然李老先生形象不怎么样，可是李老先生教的好呀，学生中奖率高，名声好，在京城颇受“追捧”。陶二老爷拖了恩师的面，又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啃下这块骨头，这还的感谢李老先生的娘子，话说这位娘子待够了京城，要换个地方溜达。正好陶家够诚意，这位李家娘子便拍板同意了。好任性的说。
　　本来还要等到年底，可是李家娘子嫌弃京城冬天冷，便提前过来了。额，古代的家教都这么任性了？
　　周氏心情特好，眉眼里都是笑，不仅速度的收拾出一个小院，还派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给李先生。
　　可是并没高兴一会，老太太一席话就砸晕了她，“叫几个丫头和弘济，弘远也一起跟着先生学书。”老太太淡然道。
　　“娘，加上弘济也就算啦，毕竟只比博儿小了半年，也是老爷的儿子，可是几个丫头跟着先生学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会几个字，能看的懂女戒就可以了。还有弘远才四岁，能懂什么？别是去课堂上捣乱，耽误了博儿读书。”周氏想着，最好连弘济也不要带，只教自己儿子。
　　老太太不看周氏也明白她是怎么想的：“只有那些小门小户和没远见的人家才会把女儿养成个瞎子，但凡有点根底的，哪个不是嘴里说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家里又请了先生教授琴棋书画的。再说弘济弘远和弘博一样，都是我陶家的子孙，自然是一样的。哪个要是在课堂上捣乱，自有父母和先生教导，难道咱家的孩子都不知道礼数么？”老太太怒道：“更何况不仅这位李先生是个熟读经史，擅制艺，便是他家李娘子也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我倒是想请了人家来教教几个丫头，也要人家看的上眼。你看看你是怎么照顾姑娘的，身边都没几个伶俐的丫头使唤，一个个跟个小鬼似的，就更不要说教育了，你除了给容华请过教刺绣的绣娘，你哪管过其他的几个，你就是这么当家的？如今老二请来个好先生，让几个姑娘跟着听听，你就不愿意了，就怕沾了博哥儿的光了。博哥儿是大哥，自该照拂弟弟妹妹，难道还要几个弟弟妹妹全都让着他不成。你给我回去把女戒抄十遍，好好想想自己哪里错了，想不好就不要出来了。”说完，也不看周氏，自己转身便进了碧纱橱。

　　“哼，眼睛只盯着脚下，就会顾着自己那点小心思。整个陶府的孙子辈，谁也没越过博哥儿，她还不知足，蠢妇。”陶老太太仍不解气道：“她如此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目光短浅，哪当的了陶家的主妇。她要是受教还好。偏自己蠢笨无知，还刚愎自用，执迷不悟。”
　　最近陶老太太没少生周氏的气。谭嬷嬷也不好多劝，便顺着老太太道：“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从小、小姐跟着老爷读书写字，哪个不说小姐知书识礼，便是一般的男子也是比不了的。”谭嬷嬷用了刘氏还没出门时候的称呼。虽说有些夸大其词，但刘氏做姑娘时候倒的确学了不少书。陶老太爷也是喜欢这一点了，才不顾孙氏的反对同意了婚事。
　　“哎，娘说，人从书里乖，她走了，也没人再教我，我就只能跟着爹读书，都说丧妇长女不娶，老太爷能去答应爹爹求娶我为长熄，一是因为我读书的确不错，二也是因为他和爹爹的情义。老夫人虽不愿意，可等我过门，一开始对我也是好的，只是、、、、、、、如今我做了婆婆才明白，婆婆要为着一大家子着想，自不可能顺着每个人的心意、、、、、、若是我当时明白这些、”刘老太太却不愿再多说，若是她当时明白这些，也不会和婆婆置气，最后和丈夫也离心。“还好有你陪着我。”陶老太太对谭嬷嬷感激道：“你就像我亲姐姐一样，劝我，帮我。要是没有你，这几十年我怎么走的过来。”
　　“看老太太说的，我五岁就进了刘府伺候小姐，后来跟着小姐来了陶府，小姐给我找了人家，怪我福薄，那口子年纪轻轻就走啦，还好给我留个儿子，如今，小姐给他除了籍，又托关系捐了个小官，小姐对我的恩德便是要老奴的命，老奴也绝无二话。”
　　两人说着说着歪了楼，还是谭嬷嬷看刘老太太想起过去太过伤感，又及时把楼正过来道：“四小姐刚送过来一碗叫什么布丁的点心，老太太快尝尝。”
　　“四丫头这些日子做的点心清爽可口，比那些腻歪的糕点合口的多。”刘老太太满意道。
　　“可不是么，四小姐说是二太太以前在书上看的，可见这书本的确是有用的。”谭嬷嬷接道。
　　“读书自然是有用的，便是女孩子不用科举，读些书，明事理，识大体也是好的。老二信上特意说了，‘瑶华虽是个姑娘，但确是他的嫡长女，即使现在还小，也该启蒙了，制艺和八股文倒是不用学，但是讲经史是要跟着去听的’我这才起了心思，既然四丫头要去，何不他们姐妹一起呢，左右不过加些束脩而已。”老太太叹息道：“可恨周氏真真愚不可及。哎，不提也罢。”

　　第九章一起异心
　　“ 哼，这个老虔婆，好好请来一个先生，还要去教些不相干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是陶府的子孙，呸，早晚有一天，陶府全是我的博哥儿的。”周氏恨恨道。
　　“太太，小点声，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可怎么好。”冯妈妈紧张道、
　　“在我这怡悦轩里，谁敢乱叫舌头，”周氏满不在乎：“我要去和老爷说一说，叫他劝劝他那老糊涂的娘。”
　　“太太，我看老太太是打定主意要几位小姐一起读书的，只怕老爷不一定能劝过来，不如我们另请一个先生教几位小姐。“冯妈妈出着主意。
　　“还要另请？一个先生一年要六十两的束脩，还有四季衣裳，小厮丫鬟。便宜了那几个小蹄子。”周氏心疼肉疼道。
　　“太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今大少爷出息了才是大事。”冯妈妈劝道：“何况，四小姐毕竟是二老爷的嫡女，太太还是赶紧着给派几个整齐的丫头的，我听着老太太今天可是说了一句。”
　　“哼，就林氏那个贱人和她那赔钱货，还要什么丫鬟，我赏她们口饭吃还是我菩萨心肠呢。”周氏不意外然道：“那个赔钱货能有什么出息，连句话都不敢说。”
　　“可是咱们大少爷将来还是要靠着二老爷的，太太如此，只怕不妥。”冯妈妈继续委婉的劝道。
　　“有什么不妥，现在博哥儿是要靠着二老爷，可是等他老了，难道不得靠着博哥儿，不得靠着陶府，他连个儿子都没有。”周氏傲然道：“哼，以后整个陶府都是博哥儿的，还怕他不成。”
　　见如此，冯妈妈也不在多说，心里却不以为然，哼，官是那么好当的么？别说现在大少爷一官半职皆无，便是有一天考上了状元，在官场上也得有人引路、保荐才能走的长远。贫寒学子还知道拜师来找个靠山呢，二老爷是大少爷亲叔叔，竟然还不维护着。虽说二老爷现在是没有儿子，但谁能保准他一辈子没有儿子呢？再者说，还有二少爷和三少爷，二老爷不一定非要指望大少爷的，再不济还可以从陶氏的远支过继一个。这些浅显的道理她这个下人都明白，也就周氏还看不清楚，自己再跟着周氏几年、攒些银子还是早早出去庄子里的好，周氏如今越来越糊涂了，还不听劝，若是哪天做了什么错事。有大少爷在，自然是没人能把周氏怎么样，他们这些贴身的下人可就难说了。心里想明白，冯妈妈就更不在说话。
　　周氏见冯妈妈不再开口，得意之色更胜，难道我还不如你个下人明白。换了衣服，便去找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