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问君能有几多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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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般，师姐的战书于桂花芬芳，金叶漫山之时送到了我手里。我于山顶望着一望无际，寥廓千里的天地，心里的空旷愈胀愈烈。
我不是天下至尊，却逃不了孤家寡人。
在这世间已再无爱我之人，也再无我爱之人。
那么，在这浩渺纷繁的江山锦绣里，孑然一身的我活着或是死了又有什么干系呢！小六死的时候身边还有我跟黎叔为他收殓送葬，即使我们只能给他一张草席。而如今我死了，又有谁会为我哀伤叹息坠下一滴泪？
我捏着手里的花笺，看着上面娟秀圆润的墨字：“九月七日申时，城西献河畔”心里说不清是是久经风霜的疲惫还是尘埃落定的死寂。
只是在九月七日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一日，我似乎可以放下身上背负已久的，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所谓的过去。尽管这过去里包括我短短一生十几年的所有喜悦与温情。无论我是生是死。若我生，这一战便是了结过去；若我死，这殷殷过往便随之堙灭。
九月七日的这一天，碧蓝澄澈的天空中悠悠挂着几朵白云，秋风送爽，水波荡漾。耳边不时传来凋零的树叶轻轻落地的声音。
万物凋零的时节，献水河畔的竹林依旧翠绿，微风浮动，竹叶沙沙地响着。我望向水光粼粼的河水等着师姐到来。
当河边盈盈的一道身影走来时，我眼前突然恍惚：一向浅衣淡装的师姐今日着了一袭火红冶艳的衣裙，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吉祥云纹，腰坠流苏，锦绣耀目的灼了我的眼。
我看着师姐温婉的眉眼竟恍惚觉得她是艳若桃李的新嫁娘。
师姐依旧是使已跟了她数年的那把玄铁匕首，我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映着西边的太阳折射出了一道寒光。
长剑呼啸着向前刺去，在快接近师姐的时候被师姐一闪身避开，同时她挥出匕首向我左侧攻去，我立即回腕以剑身相挡，尖锐的匕首直直撞上剑身，摩擦出一串串火花。师姐又迅速出左掌凝聚真气攻至我胸前，我身形一闪，剑身一偏，锋利的剑刃立即割破了师姐身上艳红如血的衣裙，但是也仅仅是割破了一层。师姐快速反应过来，使出一招凤凰于飞逼得我立马后退。
短短的片刻交手只是互相试探深浅。分开良久，师姐想必日日习武，不废光阴，于是功力有增。而我，虽不是辛勤练习，却也是经常实战积累了不少经验。今日这一场也不知到底是谁略胜一筹。
炙热了一天的太阳渐渐褪去了灼热的温度，四周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绮丽绚烂的日光打在师姐身上，让她的轮廓愈显柔和。
我深吸一口气，为师姐接下来的招式做准备。
师姐静静伫立着，迎着日光的我辨不清她此时的神色。
日光渐渐下移，光线开始黯淡。傍晚的风悠悠吹来，河岸上的大片竹林随风摇晃，竹叶沙沙作响。
沉寂许久的师姐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嘶喇一声扯烂了身上的红衣，红衣被晚风翩翩吹起在冷风中纠缠着，不甘地，轻飘飘落入泛着涟漪的江水中。师姐身上却仍有一袭白衣，洁白无瑕。
我凝气入剑，师姐也用了全力。一时间剑光飞闪，火光迸溅，长在最外沿的竹子不时被剑刃波及，竹身哗啦落地，扬起一片灰尘。我一招不慎，被师姐的匕首攻入左肩，透骨而出。血腥味蔓延，很快就消失在了猎猎的寒风中。师姐趁胜追击，连连使出数步杀招。师姐身有旧伤未愈，今又使全力连出险招，身/体一时受不住，仰面吐出一口鲜血，我正连连躲闪一时被逼到绝路，见此契机几乎本能的向前送剑，冰寒尖锐的刀刃正刺入师姐心口。师姐瞬间睁大了眼睛，面如死灰地看着我。她胸口的鲜血淋漓而落，瞬间便染红她雪白的衣摆。
我怔怔地看着她。即使我早预料会有此一幕，此时竟然还难以接受！
师姐很痛，痛得蹙紧了眉，不堪忍受般闭上了眼。我将已无力站立的师姐拥入怀里，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迅速滚落。分明已是不共戴天，却如此苦不堪言！
师姐蓦地睁开了眼，盯着她衣襟上不断蔓延的水迹，半晌抬起头来对我笑，笑得温柔亲昵：“漓儿，不要哭了，不要难过”。
她温和地哄着我，一如从前。我鼻子愈酸，心里悲怆汹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姐伤势太重，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角，费力地道：“漓儿，就如此罢，如此师父的债，我的债至此便了结了，对我，你不必愧疚，能死在你剑下我已然满足……”。师姐终于撑不住重重垂下了头。
我紧紧地抱着她，却只能徒然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渐渐消失至冰冷。我狠狠拍了自己一掌，我这是在干什么？我怎么可以对师姐下手，怎么可以？
无边无际的黑暗向我汹涌澎湃地包围而来，如墨汁一般的黑色一寸寸向我挤压，胸腔里充斥着满满的绝望与冰冷。师父死了，师姐也死了，那么我呢？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我抬头望向深沉的夜幕上挂着一弯残月，眼前渐渐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