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之金兰诀》楚天暮雪

3、小楼昨夜又东风

　　第三章 小楼昨夜又东风
　　待我回到在这京里的另一处住所时已是黄昏。西边莽莽苍苍的林子上已然飘起了一层薄雾，氤氲在薄雾之后的是一片妖媚艳紫的云霞。沿着墙边植的几株花已慢慢绽开血红的花瓣，花蕊抽出，释放出隐秘的浓香。从前在山上时师姐便笑我：“月儿总是喜欢这样耀目又张扬的东西，就连身上的红裙都比别人多艳几分”。
　　你看，我们分明已经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了，此时忆起她，我甚至连她当时说话的语气，微笑的弧度都记得那样分明。
　　思绪又跑远了，我低头嗅嗅面前怒放的妖冶花朵，花香如旧。
　　我说此花灼灼耀目，其他的花都比它不上，师姐却不同意，她说：“这花虽开得妖艳热烈却是少了清雅风姿，倒不如莲花水仙清丽……”每与师姐辩起来便是不休。每每争得不可开交之时被吵得无可奈何的师父就出来打圆场：“各花有各香，何必非要争个高下呢？即便江湖传闻绝美奇香的七星霖真见到时也不过尔尔……”每至此时我与师姐都会极有默契的闭口不言，生怕师父一个不小心又联想到那些不知落了多少层灰的陈年往事来，再呛自己一鼻子灰。
　　我静静望着窗外皎洁圆满的月亮，感叹自己今日又长了一岁。
　　不知为什么活着却依旧活了那么久。不知那些前尘往事却记得自己的生日。不知许多年前经历了什么却只记得自己曾流落街头。不知，曾经什么都不知，如今也还是不知，不知如何竟然就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我正兀自伤感间有一道嗜血的杀意渐渐靠近。就连今日也不愿去让我消停吗？我苦笑。我以杀人为生，而有人却以杀我为生……作为一名杀手日日被其他杀手追杀，我这日子过得也忒可笑了些。
　　速战速决吧！我手已抚上身旁的利刃，蓄势待发。
　　“月儿，今日是你的生日，还是不要见血了”。
　　之前那道凌厉的杀气忽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温柔如水的浅浅女声……
　　是师姐，是一直雇杀手想要了我命的人，一个让我此时意想不到的人。
　　我敛眉垂首不语。已然决裂至此，再相见又有何意义呢？
　　师姐见我不答话也不生气，只盈盈笑着：“今日是你的生日，我来只是为你做一碗长寿面。虽不及……做得好”。她说后半句话时忽低落了语气。那停顿里的两个字是我们之间谁也不想提的伤。也是造成今日我与师姐不死不休的因。
　　师姐她还是疼爱我的吧。我想。“那里是厨房”我伸手指了个方向。
　　这是我在这世间能抓住的最后一缕温暖了。除了一心想要我命的师姐，这世上不再有人与我相干。
　　我从柜里取出一套紫砂茶具，又至院子的一棵梨树下挖出一只瓮子。那瓮子里是我去年从城郊梅林采集的初绽的蕊间雪。水至三沸，入茶。沁碧，我与师姐都喜欢的。我还记得她喜欢第三泡的茶水。
　　茶叶在滚水里起起伏伏，煎熬辗转茶水终成了清澈通透的碧色，热气袅袅，茶香氤氲。
　　“月儿的茶煮的还是那么好”。师姐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面从厨房走出来。
　　晶莹细滑的面，碧绿盈盈的菜，粉嫩鲜红的肉片，清澈见底的面汤。简简单单的面却是千金难换。雾气迷蒙隐约熏湿了眼。
　　师姐捏起一只茶杯嗅了嗅茶香便将茶杯凑到份唇边细品了起来。我亦举起箸吃起面来。
　　“不怕我下毒吗？”我说。
　　“那你呢？你怕吗？”师姐唇边漾着柔软的笑意。
　　我亦回之一笑，低头吃面。
　　今生恐怕再也吃不到这样一碗令人回味终身的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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