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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似花非花 他淡淡一笑 ...

  •   “嗯?”苏荷似懂非懂地看着门外的夏维哲,眨眨眼,再看看脚底下盘着的小胖猫,恍然大悟,“夏学长刚刚是在跟白菜打招呼么?”

      “…………哦?”夏维哲低头看看缠在小姑娘脚踝处的白菜,淡淡一笑,也不知苏荷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是跟猫打招呼,而不是跟眼前的人打招呼。

      苏荷被白菜的绒毛弄得有些痒,挪了挪脚。可白菜好像就认定了她,立马又扑了上来,紧紧贴着她的脚,还拿细细的、带倒刺的舌头轻舔着她的脚背。

      她微微蹙眉,想了想,才细声细气地说:“在法语中,‘chou’是‘卷心菜洋白菜’的意思,你唤了它两次,所以是‘chou-chou’。‘Chouchou’还有一个意思,可那是——”

      苏荷突然止住了声,呆呆地低头看着忽的凑近她的夏维哲。他屈膝蹲下,乌黑的短发已经干了,清爽洁净;黑色暗云纹衬衣上的白扣子也整整齐齐地系着,端端正正地留下最上面的一颗,露了一截白皙性感的喉结;而他的手,则轻轻在她的脚背上挑过,指腹间略带一层沙质的薄茧,一把搂住正要淘气捣乱的白菜——微凉,微痒。

      一阵酥麻感从绷紧的脚趾传到清凉的脊背,她莹白秀美的脸庞轰然染上旖旎晕红的霞光,晶亮晶亮的眼眸微有尴尬,低低地垂着,只敢盯着他纤长匀称的手;嫣红的唇紧紧咬着,气息也轻轻放缓,手也不自然地抠着镶碎花边的裙角。

      夏维哲把白菜放回自己的脚边,轻轻勾着它软糯糯的小身子,保证它跑不起来,这才看向苏荷,深邃柔亮的眼眸正噙着如微风般舒畅清和的笑意。

      苏荷动动唇,却说不下去了。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忽而定定地瞧着他手中的花,仿佛找到了一个焦点,轻声问:“咦,这是什么花呀?”

      夏维哲顺着小丫头的目光,望着手中开得正艳的花,想到姥爷一直精心呵护的一整坛花圃,心微微牵动,看向苏荷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一丝柔软,“是卢老叫我带来的。他一直跟我说,这花与你有缘。”顿了顿,嘴角上挑,狭长若狐的眼眯起,藏了些考究,“这花的名字跟你的名字相似——你不妨猜一猜。”

      “我的名字?”苏荷一时摸不到思绪,静静地看着那花,一手托着下巴,“苏,想不出来什么花与‘苏’字相关,暂且不想;荷,荷花,又名芙蕖、睡莲和芙蓉——”

      “芙蓉芙蓉,但荷花是水芙蓉,不能生在土里;这花又可以盆栽,水芙蓉木芙蓉——”

      “是木芙蓉!荷,是芙蓉;苏,草字头,草木草木,是个木——合起来就是木芙蓉!”苏荷的眼眸粲然,柳眉隐隐上挑,瞥向他的目光神采奕奕,“夏学长,我说的对不对?——是对的吧?”

      夏维哲哑然失笑,看着那个仰头骄傲着的小丫头,搓捻着手中薄茧,点点头,“没错。这也是我姥姥生前最爱的花。”

      苏荷一霎间睁大了眼:“对不起,对——”

      “没什么的。我们都很想念她——”夏维哲看向楼庭中那个在花间穿梭,忙忙碌碌的老人,“我们都很好——这就是姥姥生前最期盼的事。我们都做到了。连姥爷,”又抿抿唇,眉眼舒展,“就连姥爷,他也找到了最好的想念方式。”

      苏荷转头看向楼下笑意盎然的老人。老人还是如往常一样,戴着大草帽,拿着沉甸甸的水壶,正小心翼翼地浇着花。

      “姥姥是不久之前走的。那时我正在法国,”夏维哲淡然低沉的声线夹杂一丝轻叹,垂着眼专注地看向她,清亮如水的眼眸一时有些黯淡,微顿,“之后我就回国了。”

      苏荷仰头静静看着他,眼神也有些黯然,说不出任何话来。她咬咬唇,忽的伸手攀上了夏维哲微凉的手指,稍稍使力,认真地看着他,“这花很好——”

      夏维哲狭长的眼眸豁然亮起,眸光微闪,嘴角微勾,意趣盎然地盯着她。

      “你也很好——”苏荷顿了顿,突然察觉这话有些不妥,舔舔唇,手顺势拉着细滑的暗云纹袖口,“卢爷爷也很好。谢谢你们送的花,我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这花。”夏维哲眼里噙着温润的笑,上挑的薄唇轻轻擦过粉嫩嫣然的花瓣,高挺的鼻子轻轻嗅着。

      他淡淡一笑,深邃明亮的眼眸淌露着不尽的恣意风流。他修长白净的手轻轻握了握苏荷的手,将花递到她的手里,很快放开,“花跟你有缘——有情花赠有缘人,再适合不过。”

      苏荷握紧手中的花,止不住低头瞧,嘴角轻抿,清婉动人的眼波潺潺流入人心。嫣红柔嫩的花瓣含苞轻颤,墨绿色的枝脉托着纷繁重叠的花蕊,空气里传来一丝丝甜腻的甘味,半开半掩,含情脉脉。

      楼道里响起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苏荷抬眼,眯起漂亮的杏眼,凑近一步,大着胆子勾勾他的袖口,“咳咳,快进来,夏学长。要是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拦在门外呢。”

      这花有情有缘,那这送花的人呢?

      ……

      夏维哲跟苏彦清一家很熟。自从苏彦清一家搬到他们对门,两家更是来往不断,在夏教授夫妇出国时,曾托苏伯母照顾在读高中的小儿子——也就是夏维哲。

      “苏伯母,”夏维哲进屋,穿着白袜子踩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看向厨房里的苏伯母,眉目清隽如画,“苏伯母,早上好。”

      “哟,维哲来啦?——先去书房,伯母待会儿上点心啊。酥酥,快去给维哲倒杯水。”

      苏荷在伯母的指点下,在橱柜里找到了那只画着蓝胖子的卡通茶杯。看着憨态可掬的蓝胖子,苏荷怎么也想不到这是那人的专属物,连忙添了半杯茶水,来到半掩的书房门前。

      苏荷在门前微微一顿,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底端镶金绒线的浅米色窗帘向两端拉开,垂在一旁;柔和的晨光映在泛着散光的实木地板上,澄澈宁静。结实端正的大书架列在两面墙旁,一眼望去,尽是各色法律专业书籍及中英工具书,靠窗边的书桌上凌乱地堆砌着一张张稿纸,边角上还放着摇摇欲坠的两本书——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和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

      一个清俊雅致的男人就坐在一侧暗红色皮制大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本深蓝色外皮的书,正低头专注看着。沙发前搁置着乳白色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一盘水果拼盘,两把刻着细致花纹的叉子。白菜正窝在它主人的脚边,是不是眯眼瞄着茶几上的水果。

      猛的一瞥间,只令人觉得无比闲适自在。

      苏荷将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茶水微颤,晃出一道道波动的光晕,隐隐发出声响。

      听到响动,夏维哲揉揉眉宇,白皙修长的手指压着书页,抬头看着苏荷。

      对上他眼睛的一瞬,苏荷心头微微一窒。狭长干净的眼眸静静睨着她,寡淡疏懒,明明温润如玉,却好似暗如漆星,深深地沉入无边无际的混沌夜空。

      苏荷拖着小板凳,在茶几对面坐下,拿出法语课书。她刚要开口,他低头把书合上,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模一样的书本,掀起书角,飞快地翻卷。

      “学到哪儿了?”

      “……嗯?”苏荷记不清页码,只好老老实实地翻出来看,“第六课。第四十二页。——还没学完。”

      夏维哲正翻卷的手顿了顿,恰好停到第四十二页,往前翻看,“三十五个音素还没学完。二十六个字母应该学了吧?——读来听听。”

      苏荷的手压着课本,微微用力,回忆着老师讲过的注意要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着。读到小舌音“R”时,苏荷还是难免紧张,不自然地停顿,又断断续续念了好几遍。

      “小舌音发轻些会更好,听起来更自然。”夏维哲等她读完后,给出意见,“比如说像这样——R.”

      “……R.”

      “R.”

      “……R.”

      他的声音清冽悦耳,发小舌音时也是十分自然,容易发成吐痰声的小舌音在他微启的薄唇中轻快弹出,如白松三角钢琴上一连串敏捷的弹奏。

      “听得出来你课下应该练过,”夏维哲拿起蓝胖子茶杯,轻啜一口,“问题不大。”又侧头看着她,眼神堂亮,嘴角微勾,“当然,早起晨读是个不错的习惯。”

      她受到了表扬,难免沾沾自喜,圆溜溜的杏眼眨呀眨,嘴角上扬的笑意怎么抿也抿不住。正想趁热打铁多套几句话,一直趴在地上的白菜突然喵喵叫唤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往夏维哲白色裤腿上攀。

      夏维哲低头,眸中凛冽一闪而过,低声呵斥:“白菜,安静。”

      那小胖猫已然成精,乖觉得不得了,不再叫唤了,立马转移阵地,畏畏缩缩地趴在苏荷脚边,拿圆团团的胖脸不住地蹭着。

      苏荷看了看茶几上的水果拼盘,用手拈起一小块苹果放在白菜嘴边。白菜闭着眼嗅了嗅,拿细软的舌头舔了舔苏荷的手指,大大方方地啃起来。

      夏维哲唇边浮现几缕笑意,轻敲茶几,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音素等你下周学完了,我们再一个个看。我们今天先看字母和字母歌,随便说说我在法国亲眼的所见。”又低头看了看瘫在她脚边乱蹭的白菜,轻咳几声,端起茶杯,“先唱唱完整的字母歌。”

      这倒不难。苏荷想了想曲调,轻快地唱了起来。夏维哲放下茶杯,拿出钢笔在软皮笔记本上来回涂写勾画,半掩着眼,静静听着。

      一曲听罢,夏维哲摊开笔记本,上面完完整整地记录着她刚才唱的字母歌歌词,流畅优美的法语圆体字下时不时带有小小的标记勾注。

      “la liaison. 联诵。”笔尖指着勾画之处,夏维哲专注地看着笔记本,又侧头看看她,缓缓开口,“联诵不太自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似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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