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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谁是妖怪 早安,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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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蒙蒙灰沉沉的天色像是塌了一角,清晨的街道上寂静无声。阴冷的风刮过空寂的街道,扑哧扑哧地拍打着屋外被腐蚀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木栅栏。
苏荷把一块白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正打算塞进书包里,身旁一直盯着她的思颖突然傻傻得说了句——
“酥酥,你以后周末都不回寝室住了吗?”
苏荷的手顿了顿,竟一时不敢抬头看向思颖,半垂着眼,过了会儿才细细地“嗯”了一声。苏荷来之前就说要带着思颖吃遍大街小巷,把全市的美食全部集齐,顺带找找老家渝都的特色小吃。可才来没多久,她就要回大伯母家住,周末自然不会和思颖一起到处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这事儿,她理亏,又有那么一丢丢心虚。
“哎,我不过是感慨一番,你心虚个什么——”思颖不解,来来回回扫了她几眼,最后贴着她的耳朵,“难道是背地里勾搭夏男神啦?”
苏荷手里的毛巾差点拿不稳摔在地上。
“难不成还是夏男神勾搭你啦?”思颖左右琢磨,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手跟苏荷拉拉扯扯,“虽然吧,你是我好友,可我呢,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夏男神一看就是风姿卓绝的正人君子。”
“…………”
“酥酥,相比之下,你就是一只修炼百年心思仍然歪斜的荷花精。”
“……………………哼,”苏荷一把拍掉那只捣乱的爪子,舔舔唇,眼眸轻轻瞟过书包里那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怎么啦怎么啦,妖怪也有春天。况且,还说不准谁才是那只道行深的妖怪呢!”
……
苏荷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路过文史楼前习惯性地张望一下,果然没看到那个清俊颀长的身影。她默默瞧了一会儿,挨不过渐渐稀薄的和煦秋光,转身踩着脚踏板,一路顺畅地骑回了东门家属院。
“卢爷爷!”
她上楼没几步,在二楼平台就遇到了正料理着花草的卢爷爷。老人家仍旧精神矍铄,歪了歪那顶大大的草帽,眯弯了眼,乐呵呵地回道:“苏丫头!这么早就回来啊,我家小孙孙还窝在书房里咧。我得回去催催他,让他早点吃饭,别耽搁小丫头的学习!”
说着放下手中颤悠悠的洒水壶,卢老拍拍衣袖的灰尘,朝苏荷咧嘴笑了笑,打算跟着苏荷一起走回楼上。
“卢爷爷,想来夏学长也是早起读书或者有要事处理,我又怎么好意思打扰他呢?”苏荷抬眼望着花圃里正盛开的花,又好奇地看着老人,灵动乖巧的模样不由得让人心生好感。
“卢爷爷,这是什么花呀?我上次看到的时候还是花骨朵呢,没想到就隔了两周,这花就开得这么漂亮了!” 苏荷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在卢老的示意下亲手拿起了水壶,手不期然地晃了几下,掂了掂分量,微沉。
“苏丫头,这花跟你有缘——”卢老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下去了,看苏荷张张小牙口一脸茫然的模样,嘴角咧的弧度更大了,顺手接过水壶,挥了挥手,“这花今天开得正好。小丫头还没吃饭吧,快些回去,别饿着了。”
苏荷木楞楞地答了声好,快步跑上楼梯,等到了伯母家门前才恍然想起:这花跟她究竟是怎样的缘法呢?
……
“酥酥来啦?快快快,洗手吃饭。”
“好咧。伯母,哥呢?”苏荷往书房张望,没见到人影,“哥不会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吧?”
“还没呢,你哥说今天上午律师所里没什么事,他想在家休息休息。他刚刚去楼下接电话,酥酥,你回来的时候没跟你哥碰上吗?”
苏荷无奈地摇摇头,又向门边张望,不想却正好看到对面那扇门,豁出一道光亮,倏尔开了。一个清俊颀长的身影从光亮中走出,越加清晰,越加深刻,在她的眸中折射出柔软的笑意。
是夏维哲。
他穿着白色休闲西装裤,腿型匀称修长;上身则是黑色暗纹长袖衬衣,上面松松的垂着两颗瓷白的扣子;乌黑短发沾了水,有些湿漉漉的,深邃沉静的眼眸像是水洗过一般,清亮夺目。
他应该是才洗过澡,头发还没擦干就出来了,狭长若狐的眼微微眯起,像是蒙了成薄薄的水气,望着她时有些松楞。
“夏学长——”
“嗯。”夏维哲淡淡地应了声,转身往楼下走去。
昨天那种微妙的失落感又袭上心头,苏荷稍稍一滞,咬咬唇,默默看着那个俊朗寡言的男人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
“酥酥,你在看谁?”苏彦清冷不丁从楼梯口冒出来,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吹凉风的妹妹,狐疑地回头看。
苏荷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回答:“还能看谁呢?——都等着你呢,哥。”
苏彦清上楼梯时遇到了芦苇他老弟,还是多年前他最看不得上的臭屁模样——表面上温润如玉翩翩君子,背地里弯弯道道,不知道算计到哪儿去了。
小时候他跟芦苇不知背了多少黑锅,哪家不知道他们俩是一对儿调皮蛋——大部分主意都是那小家伙拿的,行动部分归他和芦苇负责。每次倒霉被捉住,那小子就掩着嘴吃吃地笑。也就芦苇可劲心疼他弟弟,换成是他,他早就抡起胳膊收拾一顿了。还好那小家伙很快迷上了书,能安安静静坐在地上看大半天,不肯跟他们那群大男孩玩了。
两家交往这么多年,他好歹算是半个哥哥。结果路过时,那小子就像没看到他似的,揉着蒙松蒙松的眼,轻巧地侧过他,一声招呼也不打。
他嗤笑一声:呵呵,那小子多年的起床气,简直无可救药。
苏彦清看着妹妹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正觉得好笑,想要摸摸她的头,脑子里突然晃过那臭小子那疏懒悠哉的身影,一时警铃大作,琢磨着如何遣词用句,最后似笑非笑地说:“——那是自然。难不成你是在看下楼的那个臭小子?”
“哥,他现在是你妹妹的家教了——你可不许这样称呼他。”苏荷往哥哥的碗里添了块排骨,下意识地开口维护夏维哲。
嘟嘟嘟,黄色警报拉响。苏彦清看着碗里香脆的排骨,随意扒拉着,一点都没有食欲,偷偷瞟了瞟妹妹强撑淡定的脸色,顿时觉得自己操了颗艹蛋的心,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废话,自家妹妹一开口就是维护那小子,谁能忍下这口气?在大学在律师界仗着智商横行那么久,苏彦清头一次有了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感,胸口闷闷的。
“咳咳,什么时候家教开始?”
“九点半。”苏荷狐疑地看了哥哥一眼,“——这还是哥哥你亲口告诉我的。”
“…………是的。”苏彦清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是我请他来的。”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那小子在学校开了公选课,怎么样,选得人多不多?”
“多,怎么不多啦。”苏荷回想起了上一次课夏维哲在讲台上神采奕奕的模样,自动略去不痛快的小心思,嘴角上扬,“当然多。我和思颖差点就迟到了,只能坐在后排喽。前后都是满满的人呢。”
嘟嘟嘟,橙色警报拉响。什么,苏荷选了那小子的公选课?拜托,公选课选个著作等身的老教授不好吗?——考试好过不挂就好。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者,不不,龟毛主义者。
“那他上课上得怎么一样?”苏彦清的眼神有些凶狠,紧紧握着手里的筷子,仿佛一言不合它就要被拦腰截断。
“上课嘛,”苏荷看着哥哥莫名发狠的神情,想了想,怕是天才各有各的骄傲,谁都不肯在人前低头服输,于是细声细气地说,“我只听过他的一次课。课上得好不好,大家说了算。”
嘟嘟嘟,警报暂时解除。嗯,他妹妹还没到认不清客观真理的地步。苏彦清缓了口气,喝口凉水压压紧绷的神经。他正要揭过此事不谈,想问问妹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不料妹妹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帅得没天理的人都没女朋友啊?夏学长是这样的,廖学长也是这样的——还有哥哥你也是,伯母暗地里也不知道叨叨多少次了。”
苏彦清差点没把含在嘴里的水吐出来——虽然光听后半句话,他就可以沾沾自喜了。不过,是谁告述苏荷夏维哲没有女朋友的?
“谁说他没有女朋友的?廖览臣的女朋友不知道换了好几茬了,环肥燕瘦,一挂的清丽佳人——只是现在处于空窗期。至于那小子嘛——”苏彦清故意顿了顿,看着妹妹低头抠着钥匙链把玩,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到他这里,一时心软,“他留学时我不是很清楚,在大学里是没有的。”
他又坏心眼地补充了几句,“读完大学才成年,跟他周围的女生一比,年龄上就差了一截。至于他那性格,真是一言难尽——专注又龟毛,可以把人撂在一旁晾很久,恋爱经验又为零——久而久之,谁看得上他?”
苏荷有些诧异,挑起秀气的眉,不说话。
苏彦清见状本还想说什么,不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匆匆撂下一句话:“酥酥,哥哥告诉你——”
“有一种人生来就只能在高处张扬,而不适合在凡间流连。只有不顾一切的拼命向前,你才能攀登到他的高度,与他势均力敌,与他相伴,与他携手。”
……
苏荷摊开课本,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苏伯母在厨房悉心准备着各色美味。
门铃突然想起。
苏荷以为哥哥没带钥匙,连忙跑去开门,还没等她一声“哥”喊出口,门外站着的那人低头专注地看着她,递给她一枝花,低沉慵懒的笑声在她耳边盘旋——
“Bonjour, mon chou chou.(早安,我的‘酥酥’。)”
————————
《她偷来的红玫瑰》小剧场
错误(一)
婚后,苏荷空闲时偶尔会替夏维哲整理档案、资料,以及放在最底下抽屉里的——藏得严严实实的——情书。
苏荷倒不意外,夏维哲清俊挺拔,温文尔雅,要是没几个追求者那才奇怪呐。虽然现在内敛淡然有大神神格,但总不能说明他少时不会是个沾沾自喜的幼稚鬼吧!
不过,夏维哲把那些情书藏着掖着是几个意思?
苏荷眨眨杏眼,心念一动,从冰箱里拿出苦瓜蒲瓜冬瓜,然后在厨房淡定气闲地准备午餐。
下课后,夏维哲如往常一般整理文件,收拾讲台桌面,微笑着与他的学生告别。他将文档放入资料袋,把黑板擦净,转身回望整个教室,不想却看见两个迟迟不肯去吃饭的女生。夏维哲微微蹙眉,垂下清冽的眼眸,打算就这样走出教室。
其中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他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噢,大概是那个上课常常积极回答问题的吧。
“老师,夏老师,您有空吗?我,我,还有些问题不大懂。”那女孩儿化着淡妆,可那张嘴却涂得红艳艳的,还有些擦到了下唇边沿。她明显紧张过头,话也说得吞吞吐吐,更是没有发现那个一直旁边撺掇她的女生慢慢松开了手,悄悄退到几步外。
夏维哲微顿,想起了多年前还处于学生时代的苏荷,她的眼神干净明亮,熠熠闪光,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着大家抿唇一笑——嗯,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夏维哲想到这儿,清冽醇厚的眸光微敛,荡起柔软的笑意,头也不回,抬眼看向门外喧闹的人群,淡声说道:“郑愁予有一篇极好的诗,诗名叫《错误》,希望你能静心读一读。此外,有问题要问,请结伴到办公室找我。”
“蛩音不响,三月的春闱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
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