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香》奇塔

6、新房客

　　做过这样一个游戏吗。
　　在漆黑的房间，将手指对着天空，慢慢地展开，带着偷吃橱柜里点心时的快感，想象着整个世界只为自己而存在。

　　红馆来了一位新房客。
　　一头金色的卷发，像剪碎了的阳光，年轻、健康、活力充沛。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没有憨厚，却在明媚中透着一种精致。
　　只是一位少年。在他还未伸展羽翼之前脆弱的漂亮着。

　　“克维尔先生，这是服侍您的莉莉小姐。希望您在这里能过得愉快。”
　　“万分感谢。”

　　这是克维尔的新生活，正如大家所期望的，他过得很愉快。除了不时抱怨一下柳橙汁榨得太涩口。其他时候，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教养，说话讲究，将大把的时间花费在无所事事上面。

　　好的，我承认，他还是有在做事，比如研究炼金术。不过，炼金术并不能算成正经工作。一个人不用工作也能生活的很好，只说明了一件事，他是贵族，哪怕仅仅只是头衔。

　　这位小少爷，将自己雕琢的很好，很动人，完美得就像假的一样。
　　“莉莉，在这里，你是仆人对吗？”
　　“是的，先生。”
　　“那么，为什么大家都叫你莉莉小姐？”
　　“这是夫人的要求。”
　　“我听说，夫人常叫你娃娃。”
　　“是的，您没错。”
　　“也许你能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故事？”
　　瞧，他真挺会没事找事，这是贵族的特权。
　　就在我打定主意要搪塞过去时，心里一紧，差点打翻了咖啡壶。

　　气，强烈的波动。
　　甚至连红馆的风塔都镇压不了。

　　利落的将茶桌收起来。
　　“先生，我恐怕您必须回到里屋。”
　　小少爷一脸疑惑：“天气很好，我想在外面用餐。”
　　“请原谅。”
　　也许我的脸看起来很严肃，很诚恳。小少爷停顿了两秒钟，自顾微笑着走开了，连理由也没刻意追究。

　　我飞快地在房间各处奔走，让老管家带着他的手下们在各个门户、通道工作，所有能关闭、加固的部分都在最大限度的被利用。幸运的是，今天大屋没有宴会，不用分神安抚那些吵吵闹闹的人群。屋里所有的人都在跑动着，各自埋头于分配的工作，聚在一起却没有嘈杂声，压抑、紧绷，与窗外明朗的蓝天鲜明对比，却很是让人享受。

　　偷个空闲，看见小少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趴在楼栏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忙碌的众人。算了，不管呆在房子哪里，只要他不会突然跑出去，都是安全的。

　　半个小时后，透明的天蓝变得一片漆黑，厚重的空气一层层压下来。
　　“经常发生这种事吗？”不知什么时候，小少爷走到身后。
　　聪明的孩子应该已经发现会发生什么事了。
　　“不……很少。”我缓缓转过身，“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暴风雨了。”就因为最近几年都没有过，才担心在什么时候的积累中爆发。自然界的脾气有时候也跟人一样，热烈，暴躁，更加的捉摸不定，和如许的温柔。

　　“你，才是红馆的管家。对吧？”
　　小少爷闲闲地坐在壁炉边上，手上捧着翻开的诗集，眼睛闪闪地到处晃动，却就是不肯好好的落在书上片刻。
　　“我只是女仆，如您所知。请不要用这样的词句侮辱老管家的尊严。”
　　“我只是陈述事实。事实上，他们都听你的指挥。”
　　是吗？不，这个房子与我无关，这里的人更与我无关，你要一个根本无关的人当一群更为无关的人的管家么。我只对夫人负责，只为夫人一人，其他事其他人，于我又有何意。想着想着，不觉开始担心在外作客的夫人是否安全，忘了回答，抬着头对着窗外的呼啸声发呆……

　　克维尔看着眼前发呆的女仆，倍觉好笑，带着越来越多的好奇，开始兴奋起来。
　　“你是在担心夫人麽？”
　　恍若回神，“但愿大家平安。”只要夫人没事就好。
　　“会弹琴吗？”
　　你以为我是贵族的女儿吗？
　　“唱唱歌怎么样？”
　　在暴风雨的和声中？果然只有贵族才想得出来。
　　“你别动，当我画画的模特。”
　　随便，只要不要叫我唱歌。

　　在心里一问一答。惊觉过来时，小少爷已经很有兴致的开始画画。
　　这种性格，怎么说才好。比一般人更会随意而安，不用担心风雪、饥饿、寒冷、迫害，果真还是用贵族来形容比较好。

　　深夜，饶是小少爷的好兴致也抵不过睡眠之神的招唤。将熟睡的小少爷搬上床，疲累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屋外的暴风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愿，强烈且持久。叹了口气，在烛台的晃影中慢慢摸索着前进。

　　月下香。
　　尽管是这样的夜晚，仍然独自妖娆，幽幽的香浅浅的袭入屋来。
　　哈。一个玩笑。
　　怎样的花也好，草也好，怎能独立对抗自然之神？更不用说这么脆弱的存在。
　　有人将香气带了进来。是的，就在不远，我肯定，只要转个弯，我就能看见那个偷溜进来的人是谁。不过，这又与我何干。

　　推开小门，睡觉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