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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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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顺堂是洪临所开药堂的名字,位于苏州城的小巷里,外表看来只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普通药堂,谁会想得到这里是反政府组织洪门的据点。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洪门的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我被安排住进了后院,药堂里有打杂的许大叔和他帮佣的老婆许大嫂,一个管药堂上的生意,一个管院子里的生活,两人都住在院子里。洪临还有两个学徒,可都不住在药堂里,我很少会见到他们。洪氏兄弟的父母住在乡下的老家,还是略有田产的地主呢,也是洪门的重要人物,具体什么职位我就不清楚了。我本来还在思考他们的经济来源,现在看来不用多虑,就算我不到前堂也知道找洪临看病的人多着那,特别是女子居多。想来也是,洪临相貌清秀英俊,为人和悦而温顺,又医术高明,拥有众多的女粉丝也不稀奇。这些消息都是许大嫂跟我说的,为了不透露我的身份,洪临和洪观对他们隐瞒了我的事,只说我是一个普通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来这里求医治病的,也是为了不引起流言蜚语,同时隐瞒了我已婚的事实,洪临对我的称呼也改为纪姑娘,他本来是想叫纪小姐的,遭到我强烈反对,在二十一实际,小姐可不是什么好称呼,他也不愿意和洪观一样称我纪流,折中一下称我为纪姑娘。由于我是洪临带回来的,又不能说明我的身份,害得许大嫂误以为我和洪临有机会发展,想要撮合我们,向我介绍了一堆洪临的情况。在表明我和洪临是没有可能后,她还是认定我是不了解洪临才会不喜欢他,只要我多了解洪临就会喜欢上他的。她对洪临还真是有信心,我无力再反驳,在心里暗翻白眼,他受欢迎,条件好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吧?不过,我也越来越好奇,这么多女子喜欢他,他怎么还没结婚,看他的样子在二十五岁左右,在现代这个年龄还没结婚并不希奇,可在古代该算是大龄青年了吧!好奇地跑去问他,洪临不解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纯粹是好奇。”我笑呵呵地回道他的疑问。
“我还没遇到想要和她过一生,让我真正喜欢的女子,更不想草率地和陌生的女子成亲。”
不想和个陌生的女子成亲,这确实是很重要的理由,原来他还崇尚自由恋爱啊!“你父母不着急吗?”没结婚就意味着没有正统的血脉,更何况洪临连妾室也没有,更不用说孩子了。古代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父母能让他拖着不成亲吗?
“着急什么?我父亲还有其他孩子,有两个弟弟已经有子嗣了,他也管不了我那么多。”洪临淡淡道。
啊!“你不是只有小新一个弟弟吗?”如果他还有其他兄弟,他不是该称呼洪观的排名吗?
“无咎是我唯一的同母兄弟,其他都是同父异母的。”洪临还是淡淡地解释道。
原理如此!我弱弱地问,“你父亲有几房太太啊?你又是那一房所出的?”
“我母亲是父亲的妻子,他还纳了三个小妾。”洪临淡瞥我一眼,“你不要关心这些无聊的事了,你是不是该去熬药了?”
三个小妾,对于一般有钱人家来说,不算少也不算多,看样子洪临并不喜欢他父亲有这些妾室,应该是为他的母亲不平吧。听到他后面那一句,我顿时垮下了脸,又要去熬药喝药啊!由于药堂里人手比较少,我又没事可做,我自己的药都是我自己熬的。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要解集聚已久的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洪临已经很努力地察看医书,减少错误的概率,我还是要忍受不停的试验,喝下那些味道古怪的药。懊药倒没什么,难过的是又要去喝难喝的药,我的味觉在药味的折磨下,已经严重退化。
洪临带歉意地看着我,“我也知道那些药味道是不怎么样,也不一定有效,可惜我还是没能配出可以根治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药方,只好委屈你继续服用这些试验的药方了。但你放心,这些药不会对你的身子有坏处的,而且我最近所开的药方也越来越能有效的控制你身上的毒性,很快我就可以研究出解除你所中之毒的药来了,你也不用再喝味道各异的药了。”
我并没有高兴多少,不用喝味道怪异的药,还不是一样要喝这些难喝的药。想我前世的时候可是个健康宝宝,从小到大,什么病痛也没有,连偶尔的感冒发烧也只是吃两片西药就好了,打针只打过预防针,中药我是连凉茶都嫌难喝的,没想到来到这里,中药是从小喝到大,以前的都是名贵的补药,也不怎么难喝,勉强何以接受,那像现在是又苦又臭,长久以往,我当然也有不满了。
洪临摇摇头,“你不是早就请许大嫂帮你买糖果了吗?喝完药你可以吃糖啊。”
这样还是要忍受那些难闻的药味啊,我满怀期待地看着洪临,“小白,你可不可以改善一下你开的药的味道?”
“本来就不能确定所有药方的药性,我都是经过慎重思考才下的药,有一点点改动都有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用药是十分严谨的事,我不能只为了味道就去改变药方。”洪临一谈起医学就变得固执,没得商量。洪临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你的身子好,上次你擅自在药里加入了蜜糖,不就引起全身发痛吗?”
他说起我就想起了那次的教训,我可不想再来一次,再次感觉我以为我快要死掉的那种疼痛,还是乖乖地去按他所开药方熬药吧!临走前还不忘故意仰天长叹一声,极尽哀愁之情,意外地瞄到洪临眼里的笑意。快离开才忽然想起我来找他的目的,“差点忘了,你不成亲,许大嫂竟然想把我们凑成对,你说我该这样做,才能让她打消她这个荒唐的主意?”
洪临闻言一愣,沉默许久,才看看我道,“你就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不能说我已经结婚了可以说我已心有所属啊!我就想着隐瞒我已婚的事,没想过与这方面相关的理由。可是结婚了可以离婚,还没结婚就更可以分手了,“万一她要我移情别恋怎么办?”
洪临失笑,那笑里有几丝无奈,“许大嫂不会提这样的建议的,你不用多虑了。”
也对,许大嫂虽然也是一个开朗的人,可思想还是挺传统的,道真是我多心了,好!她下次再向我推销洪临,我就以这个理由回绝她,反正也不算说慌,我本来就有胤禩了吗!
空闲的时候,我会到洪临的书房里找书看,可惜里面的书多数是医学类的书,我基本上都看不懂,也看不下去,就《本草纲目》我还可以翻看一下,也是把它当认识植物的生物书来看。不管过得快乐和还是在磨难,时间都在流逝,炎热的夏天渐渐过去,我迎来了江南的秋。转眼到了中秋节。
我站在院子里,眺望这中秋之夜院落的景色,江南的秋夜爽朗的一丝云也没有,暗蓝色的天空显得格外寂寞空阔。星星疏远而隐约,清亮得说洗过一样的圆月,高悬中天,一圈淡黄色的晕,若有若无地围拢着它。轻柔的月光蒙蒙胧胧地洒落下来,树木、矮墙,半隐在柳树的亭角,屋顶的瓦片都模模糊糊地涂了一层淡银白色的霜。我静静地浸在妩媚得柔纱似的月色中,一切都在似幽似明中无声地沐浴着,微风如水淡淡飘飘,若有若无,清寒幽雅的花香阵阵袭来。我望着这每天都重复观看的景色,心里想更多的是胤禩,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在思念你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陪着我,一如当年那一夜。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可在这样的团圆之夜,我还是想能够见到你。“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来到这里后,我从未与你分离过这么久,说不相思,其实心里满是思念。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未相识。”
洪临出现在我身后,还完整地念出了李白的这首《秋风辞》,轻叹,“纪姑娘为何不念完这首诗?‘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纪姑娘对你夫君不就是这种感情吗?”
我朝他微笑,总不能说是因为我背不全,只记得我喜欢的句子吧?那多丢脸!“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未相识。我不喜欢这句,相思本就带着缠绵。”不过有时候我理解为肉麻就是了。“如何不绊人心?爱了就不必后悔,我就不后悔,不管相思如何绊人心,我还是要和让我思念的人相识。”
洪临叹服,“纪姑娘恐怕是从不后悔的人吧!如若你的夫君负了你,另娶他人,你也不后悔吗?”
不知是否因为面对明月,我也有点多愁善感起来,在康熙眼里,我应该是已死之人,如若不是洪临的高超医术,我漂泊在外是活不到今天的,没有继续服用太医院开的药,我早该毒发身亡了。康熙会保持沉默还是强迫胤禩另娶,我并不清楚。他对我暗地里下毒,我对他几年培养起来的一点父女之情也荡然无存了,我回去的时候又该如何去面对他?他是不可能自毁名声爆出对我下毒的事,可他的防范也会更深了。大阿哥不能强迫胤禩,可是康熙可以用他手中的权力来给胤禩指婚,而胤禩要坚决地拒绝是件很困难的事。但我愿意相信他,相信我们的爱情,相信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相信我对他的影响,相信他对我的了解。如若他不负我,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他。我面向洪临笑得璀璨,“不后悔,不管怎样都不后悔,我相信他。”
洪临叹息,“你凭什么相信他?是你们之间的山盟海誓吗?”
“有一部分是。”我微点点头,“我们曾许下‘不背不负,不离不弃’的承诺,不容第三者插足,我能做到,我相信他也能做到。”
“感情的事不是有控制就可以控制的,你能保证他不会对别的女子心动?你自己也永远不对别的男子心动吗?”洪临感慨似地问道。
“我不能保证我永远不对其他男子心动,但我会控制,充其量也只是好感而已,他也一样。”我看着明月道,“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心理和行为吗?如若以人性所拥有的弱点为借口来放纵自己,那么那个人就难以称为人了,至少不是有道德、有担当的人。我要求他对我一心一意是以我对他一心一意为前提的,如果我自己不能做到对他专一,凭什么来要求他对我专一。”我最恨也最气愤的就是那些持双重标准的人了,靠!别人就只能把自己当唯一,不能有丝毫动摇,自己却可以三心二意,左右摇摆不定。也许我是幼稚,不懂现实,不懂爱上人是不能控制的。你可以在结束一段感情后,再去放开爱别人,但你不应该在还没分手的时候就和别人大搞暧昧。我要求能够得到最大的公平,也尽量对他人公平以待。
洪临的眼神有丝奇异,“就算他真的负了你,你也要诚守诺言吗?”
他很希望胤禩背负我吗?我很郁闷他老是有这样的假设,可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的诺言是双方的,如若有一方违背了,那诺言就宣告被废,我又何必死守不放?我会离开他,放开他。”我这些话并非说说而已,不管我有多爱他,即使爱到不能自己;不管我的心有多痛,即使痛彻心扉;不管我有多不舍,即使日日不能忘怀,我的自尊和我的骄傲都不允许我去死缠着一个不能真正爱我的男人。
洪临看着我决然表情,长叹,“你是那么倔强,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我只能祝愿你的夫君真的值得你这样执着。”
我遥望北方,我相信我的胤禩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