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天涯 ...

  •   秋去春来,院子里的柳树又垂下绿色的枝条,我离开胤禩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的细雨,我都是坐在房里听着屋檐下的滴水声看我的书,也不失惬意。今日终于放晴,我搬来椅子坐到院子里,仰头望着那一片天,看着不时飞过的燕子。
      “纪流又在想什么?”洪观走进我身边,也和我一样抬头看天。
      “没什么。”我收起渴望的目光,“小新找我有什么事吗?”
      洪观了然地看着我,“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可以吗?”我又惊又喜,可是一细想就冷静下来,“还是不要了,让人发现了我的踪迹会连累你们的。”
      洪观笑道,“你当所有的人都认识你啊?不会那么容易被认出来的。”上下打量我,“不过,你这样子的打扮想要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你可不可以换个装扮。”
      我一直没有学会梳古代的发型,在这里又没人服侍我,所以我的头发都是简单地扎个马尾。古代又没有相片,确实不容易认出我来。我笑吟吟地点头,“可以!怎么不可以?我一点都不介意换个装扮,可惜我不会梳头,你会吗?”
      “还真是个大小姐,学了那么久还学不会?”洪观小声嘀咕,“让许大嫂帮你梳个头吧!”
      “好啊!”我没有异议,可还有疑虑,“不用问过小白吗?”
      “我去跟大哥说,你去找许大嫂,然后我们再到这里会合。”洪观下了决定。
      我找到了正在做针线活的许大嫂,“许大嫂啊,请你帮我梳个女子常用的发型。”
      许大嫂放下手中的绣布和针线,不解地看着我,“你不是一直嫌麻烦吗?”又是好笑,“今日怎么会请我帮你梳?”
      “呵呵!”我笑呵呵道,“确实是麻烦,只是我今天要出去逛逛,是给别人看的。”
      许大嫂起身把我拉到梳妆台前,微笑道,“那好,我帮你梳。”一边解开我扎头发的带子,为我梳头,一边继续道,“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明明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却整天呆在院子里,来到药堂后,还没踏出过大门一步,就算你身子虚弱,也不该老是憋在院子里,多出去走走身子才好得快些。”
      我只能笑笑,“看书也挺有趣的。”我想让胤禩、胤禟、明尚、十四他们知道我过得很好,可我又不能因此让他们发现我所在的地方。我知道他们必会派人来找我,我出去就很容易暴露我的踪迹。
      “纪流你这个千金小姐还真是怪,一般女孩子该会的女红刺绣你不会,琴棋书画只能说会那个书字,可是看的书里面又多数是图画,上面还画着我们织布的样子,也是让人不解的书。”呵呵!她说的是《天工开物》,洪大嫂不识字,当然不认得书名了。“你还习武,看起来武艺还不错。身上有着尊贵之气,可却全无娇纵之气。可惜你已有心上人,不然配洪大夫就好了。”许大嫂叹息道。
      我在心里暗翻白眼,不要再将我和洪临扯在一起好不好?我承认他是很好,可我们只是朋友,我笑笑,“许大嫂不要白费心思了,我很喜欢我的那个他,小白又不喜欢我,你老是盯着我看,还不如把目光放到小白那些爱慕者身上。”
      许大嫂还是叹息,“洪大夫和那些女子完全没有可能。”
      我好奇地八卦道,“洪大嫂你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小白对那些女子都是和悦温顺,温文有礼。”我在超级无聊的时候曾隔着门帘偷看前堂的情况,看到过洪临是怎么对待他的粉丝的。
      “洪大夫对人是越有礼越疏离,可他对纪流你就不是很有礼了,还会和你争论。”许大嫂颇有些感触,帮我插上最后一枝簪子。
      我不以为然,“那是他把我当朋友。”更何况他还不是叫我纪姑娘,这还不是一样是有礼的疏离吗?
      许大嫂想了想,“也许吧!”仔细打量我的发型,“好了,你这个样子就像个漂亮的姑娘家了。”
      我看看铜镜,真是想念我原来特别打造的镜子啊!那像这里的铜镜根本就看不到真实面目,照出来也只是个轮廓而已,不过还是看得出我的样子的,确实漂亮不少,“许大嫂的手真巧!”我也不吝赞美。
      许大嫂脸有喜色还是谦虚道,“也只是一般而已,是纪流长得好看。”
      我笑嘻嘻道,“那也要许大嫂的手艺好才表现得出来。”
      “少灌我迷汤了。”许大嫂笑道,“还不快去逛街去,我还有活要做呢。”
      我起身,“你有什么想要买的吗?我帮你买。”
      “我没什么想要买的,你玩你的就好了,不用再想着为我买什么。”洪大嫂重新拿起针线,开始做工,看我还在看她,催促道,“去吧。”

      洪观和洪临一同在院子里等着我,洪观向我微笑道,“纪流,大哥同意我们出去,可要和大哥一起去。”
      “哦!”我看向表情淡然的洪临,他的样子看来不象是要去逛街的,一点兴奋也没有。“小白不放心吗?”我也不高兴了,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洪临扫视洪观一眼,又看向我,“多一个人总是好的!”等于是默认了我的问话。
      我耸耸肩,好吧!你不放心就跟来吧,反正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幽居那么久,终于有机会出来透气,尽管旁边有两个人守着,我还是相当欢喜的。我今日的打扮也就是一普通的汉家女子,走在街上并无引人注目的地方,反倒是在我身边的洪临和洪观兄弟更引人注意。“你想看什么?”我漫无目的地乱逛,洪观终于没耐心陪我瞎逛。
      我还是东看看西瞄瞄,“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有什么是特别想看的。”陪我逛街向来需要很大的耐性,我是看的多买得少。
      洪观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洪临还是和悦的微笑道,“就听从纪姑娘的意见吧,本来就是为了让纪姑娘散心,让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
      “呵呵!”我得意地看向洪观,“小白都说了要听我的,你还是随便我吧。”我继续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忽然发现了一间商铺,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店牌,汇通钱庄!什么时候钱庄开到苏州来了?如果我找上里面的人,应该可以和胤禟联系上,就算不能联系,也可以请钱庄的人将我的消息转告胤禟,可那样他们肯定猜得到我在苏州。“你在看什么?”洪观出现在我眼前,也好奇地看着钱庄,“这家钱庄有什么特别的吗?啊!我记得了,当初你身上带的银票就有这家钱庄发行的,还是我在沧州兑换的呢。那时候我急着给你买药,由于你的银票浸过水,钱庄的人确认了半天才给我兑换,所以我印象深刻。”
      我叹口气,打消了与钱庄联系的想法,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恩将仇报,不再看钱庄,继续向前走,感受到洪临疑问的眼神,微笑解疑道:“汇通钱庄是我家开的。”
      洪临震惊后,看我的眼神若有所思,我忙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在那里的。”
      洪观不解道:“你夫君不是皇子吗?怎么会是开钱庄的?”
      “不是他,是我阿玛和我表哥一起成立的。”我又解释道,“当然我也有份,可惜我不知道现在做到什么地步了!”胤禟都把钱庄扩展到苏州来了,应该发展很快吧?我在的时候钱庄的投资倒是有到江南,但营业部只是在直隶地区而已。
      “你还会做生意啊?”洪观惊佩。
      我摇摇头,“我不会做什么生意,我只会出主意。”事实上我除了查阅账本,基本上只负责提供意见,真正做事的是胤禟和明尚,还有那些手下的人。
      “这样也很了不起了。”洪观还是惊服,“纪流你还会什么,干脆一次说出来,让我一次惊讶完。”语里不无玩笑意味。
      我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让我想想,太多了!你不如问我有什么是不会的。”
      “哈哈!”洪观大笑,“你还真夸不得,夸你两句,你就自大起来了。要我说,你是女子该学的女红刺绣,琴棋书画你是一样也不会,又不会下厨。女子该有的温良贤惠在你身上也看不到,不看你的外貌,你倒像男子多些。”
      洪临也莞尔地看着我,“纪姑娘确实不象一般女子。”
      我暗地摇头,我也有柔情的一面,我也有想要依靠、撒娇的时候,只是你们看不到而已。我的柔情只对我爱的人,也只在我爱的人面前尽情撒娇。我们还在说话,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热闹了起来,敲锣声响起,远远就看到皇家侍卫开路,皇子和侍卫大臣们骑着高头大马,威风临临地走来,而御驾的马车也在中间。我脸色大变,想起了今年是康熙第五次南巡,并会驻留苏州,着急地向坐在马上的众人看去,不知道胤禩有没有一起随驾?车队越行越近,我终于遥望到了胤禩,不知多少次进入我梦中的爱人,一闭上眼就可浮现在脑海里的爱人。你还是那样的谦谦风范,还是那样的淡定从容,拥有魅惑我的能力,让我轻易地在众人之中看到你。只一眼,洪临就拉着我跪下,我这才发现周围的群众已跪了一地,连洪观都不情不愿地低头跪着,骑马的众人缓缓从我跟前经过,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胤禩的目光扫过,我多想抬起头看看我的胤禩,那怕只是一眼!可是不行,我一抬头,他们就会发现我了,洪临紧紧地捉着我的手,我斜睨向他,他的目光里有着坚决的反对,同时也有着隐忍,隐忍着下跪的耻辱。我把头垂得更低,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和这些百姓一样必须跪在街头迎接帝王的出巡,甚至低下我那高傲的头颅,以示对皇权的崇敬,身不由己啊!我更叹息的是,我的胤禩明明就在跟前,却不得相见,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马车终于走完,我也可以站起来了,可胤禩离我也是越来越远。洪临瞥我一眼,淡淡道,“你夫君在那里面,你失神了。”
      洪观还在愤愤不平中,“早知道要跪这个鞑子皇帝,就不该今天出来了。”忽然反应过来,惊讶道,“哥你是说纪流的夫君就在车队里?那纪流你有没有看到他?”
      我没有去看车队,依然背对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只看一眼。”
      洪临显然是看到我伤神,充满歉意地面对我,“对不起,你知道我不能冒着让他们发现我们的风险让你去看他。”
      我苦笑道,“我对你们从来只有感激,从未怪过你们,是我不能见他,我明白我不能害到你们。”虽然明白,可还是遗憾,还是无奈。
      洪观不算安慰地安慰道,“我们都知道你很想念他,能够见一眼也是见到了。”转而感叹,“看来今天出来还是来对了,至少让你得以看你夫君一眼,也不枉我这一跪。”
      我调整心情,“那里是你一跪换来的?”
      洪观表情放松不少。洪临还是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像是下了重大决定,“我会尽快解除你身上的毒,等你毒解了,我们就放你回去,你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
      我是很感动了,可心底也要个小小的疑问,难道他们以前并不打算放我回去吗?呵呵!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现在他承诺了放我就好了。“那可说好,到时候你们洪门可别跑出个人来说要利用我。”
      洪临带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嘿嘿!我也不介意他这样说,只要他们不找我麻烦,认为我无用,有什么所谓?洪观轻蔑地看着只看得到队未的车驾,“这个鞑子皇帝又下江南来做什么?”
      洪临也敛起笑意,表情严肃道,“康熙这次昭告选江南、浙江举、贡、生、监善书者入京修书。”
      “修书?修什么书?”我也好奇道。
      洪临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冷笑,“《明史》,康熙去年还告诫修《明史》史臣核公论,明是非,以成信史。”
      信史?我忍不住地仰天大笑三声,除《清史》外最不可信的《明史》,一部在清代朝廷的严密监督下,在皇帝的督导下,屡次修改,历经三代帝王,直到雍正年间才最终定稿,一部修了一百多年的史书,竟然可以称为信史,实在是天大的笑话。可别告诉我那一百年的时间不是用来把史书修改为有利与清朝统治的史书,而是用来考察历史真相的,我会笑死的,不是怕人知道历史真相,朝廷会不遗余力地去销毁了明代那么多原始材料?
      洪临和洪观都满是惊讶,周围也有不少群众投以好奇的目光,我这才收敛我的笑声,洪观不解道,“纪流你怎么好像比我们还不屑?”
      “我是听到说《明史》也可成信史,感到好笑。”实在是太荒谬了。
      洪临皱眉道,“《明史》一改再改,我没看过也难以去相信它会是真实地书写明代的历史,更何况还是满人霸占了我们的江山,由满人来主导书写,必然把我们明朝的皇上都写成昏庸无能或者残暴冷酷,必然会宣传我们明朝是如何的黑暗,以证明现任朝廷的合理性。”他这些话都是小声地说,除了我们三个谁也听不清,可他还是说的清晰无比。
      洪观愤然道,“当年《明史》一案余威犹在,奉命修书的汉人不是曲意讨好朝廷就是畏惧于全家安危而不得不按照朝廷的意思来修书,历史的真相就这样被篡改。”
      我摇摇头,“篡改是难以蒙蔽全部世人的,只可惜有很多历史真相被掩埋,将会引起后人的众多争论。”后世关于《明史》和《清史》的争论最多,这两个离现代最近的朝代,却因为清代对史官制度的严重破坏,以及持续的文字狱让历史蒙上了一层灰。
      洪临沉吟,“不知该如何才能保留历史真相,让后人去了解。”
      我耸耸肩,清朝的文字狱现在还不算多,到了乾隆朝,才叫厉害,一部《四库全书》,被销毁的书无数,逃得了现在,如果历史没有改变,还是雍正、乾隆做皇帝,也难以逃过后来,“带到朝廷的管辖之外,或许有可能保存。”我记得后世中国有很多书籍是从国外找回的。
      洪临默然,洪观摇头道,“谁会去做那样的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够带到那去?”
      没见识的家伙,“你不知道清国之外东有东瀛,南有南洋诸国,北有罗刹,西方更有一堆国家吗?”我还没说南亚和非洲、美洲呢。
      “我天朝地员辽阔,这些国家距离我们必然十分遥远,我们怎样才有可能到达?而且我也不想远离我的家乡,所以我根本没有可能去做那样的事,我要留下来和满清鞑子抗争到底。”洪观难以想像的表情。
      我懒得再跟他讲,无奈地翻白眼,沉默良久的洪临发话了,“我们不要继续再在大街上讨论这些问题了,太过危险。”
      我又翻了个白眼,危险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讲?我倒认为大街上人声嘈杂,更有利与掩盖我们的话语。洪临看我不以为然,也不说什么,缓和情绪问道:“纪姑娘还要继续逛街吗?”
      我摇头,下定决心,“我们回去吧!以后在解完毒之前,我再也不出来了。”免得我更忍不住想见胤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