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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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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洛林苦笑着回想,看着窗外一望无垠的绿色原野。
舞会上那件事后,她就迅速收拾行装来到这里,对父母只是写信说学校临时派了任务。回忆起维可多娜那双恼怒的凤眼,她的心还会为之一颤。她也不知道那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清醒的时候那价值连城的琴盒已在手下片片破碎。整个舞会上只有她伸手碰了那琴盒,大家都看到,那么琴盒破碎的责任全要归在她身上,无可推抵。
洛林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时的恐慌,以及琴盒主人震怒的表情。
她很感激得洛塞斯伯爵为什么会替打圆场不知道他对维可多娜说了些什么,才压下了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但维可多娜显然不会因此发过,她挑起狭长的凤眼看向自己,冷冷地表示,如果自己可以取回传说中的赫尔缇刀献上,就不再追究这次的事情。明眼人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自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虽然只是缓刑,但总有一线希望,好过看到父母知道时的表情。
然而,在其他人眼里,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学校里早已是风声满满,但洛林不想去听,无非是说她有多不自量力或是多倒霉罢了,安妮倒是找过她谈了一次话,话语间满是担忧,可是洛林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来了好几天,面对着这苍茫的绿野,无论她再怎么下决心自己承担,都不得不心生绝望。日日夜夜,她翻阅了几乎所有关于赫尔缇刀的书籍,沿着长路挨个询问各村庄,打听先代探寻者留下的线索,仍是没有什么收获。
彼蓝平原位于卡萨布兰卡国的南部,虽然跨地广,但由于国家经济中心迁移的原因,居民已然不多,大片土地都处于荒芜状态。在这荒郊野岭,稀稀疏疏坐落着几户村落。为省钱,她住进了这家廉价的小旅馆,低矮且散发潮气,木结构的角落里滋长着油绿的苔藓,窗户玻璃破了一角,幸好没有雨。
洛林坐在窗前,用笔杆敲打着白纸,整理着今天所获,她一开始就没有低估这项任务的难度,但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这样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头绪。
又是一夜过去,迎来新的黎明
洛林吃了些煮得很糟的米糊作早餐,背起背包,打算再出去碰碰运气。正要跨出门,却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小跑了进来。
“哪位是格林小姐?”
“我就是。”洛林答道,她认得喊话的是旅馆的小门童,常常替住宿的客人跑腿办些事。
“刚才有人托我把这张字条给您。”门童从兜里拿出纸条递给她,点点头,便走开了。
洛林低头看手里的白色字条,毛边粗糙,像是从某本书里草草撕下来的一角。会有什么人要和自己见面呢?她愣了片刻,伸手打开,白纸上用黑色墨水写着一行字,很娟秀的字迹:
“若想知所寻物的线索,我于地牌处等你。”
洛林奔出旅馆,踩着田埂向远方跑去,露水很快打湿了鞋袜。虽然不知道写来纸条的是什么人,但无疑是目前唯一可以抓住的机会。何况,洛林绿瞳微微扩大,这回的事实在太过诡异,仿佛早有人在这等待,还有舞会上的事,冥冥中似乎被看不见的线联系着。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绿色的原野大片大片,绵延至远方,漫山遍野笼罩着淡薄的白色雾气,宛如轻纱。由于在绿丘之间很难辨清方向,所以当地居民每隔一英里设置一处地牌,引导旅者的道路。
这处地牌洛林经过了好几次,她快步赶来,只见地牌底下,清晨的雾气中,一个黑色布幔包裹的人形立在那里。
她不禁慢下脚步,缓缓靠上前去。那人整个身体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随着她走进,侧过头来,蒙着黑布的脸孔对着洛林。
“你是谁?”沉默后,洛林开口问道,那人的装扮
那人摇摇头,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极清澈的女音,让人想到在风中振动的水晶薄片:“我不会说,你也不必再追问。我来只是告诉你,怎样找到想找的东西,如此而已。”
缄默。
“什么线索。”洛林总算开了口。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向远方,轻轻哼唱:“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清婉歌声在清雾中消散,可令闻者心驰神荡。
“‘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么?”洛林看向她,“但只是如此的话,太过抽象了。”
“对你来说,这样就够了,只要你是绿洛林,就可以。”
那人从中掏出一只褪色的旧怀表,在她面前垂下以合适的振幅来回摆动。洛林在学园课程里也学过一些催眠技巧,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是身体却在这一刻无法动弹,双目不由自主地跟随摆动的怀表游弋。
想些愉快的事吧,洛林,你住在百合盛开的国度,你的父母对你很好,你进入了最好的学校,你每天都看书,你喜欢读历史故事,你爱吃的水果是芒果,你喜欢的颜色是绿色和桃红色,你总是用百合装饰房间,你喜欢买新出的画刊,你喜欢绘画,你会做荞麦面包……
再放松些吧,洛林,你会穿着绿裙子在月光下跳舞,旁边的人在看着你,他很欣赏你。冬天的时候你会到塞得茉河上滑冰,你滑冰的技巧是数一数二的,朋友也夸奖过你。
你的家很幸福,你的生活很安逸,你的身体很健康,你的未来很美好……终有一天你会遇到欣赏你灵魂的那个人,他总是能知道你的坚强还剩多少,给予你最刚好的依靠。
好了,现在去想想关于彼蓝平原的那些事吧,那里埋着一把很重要的刀,你知道它藏在哪儿
铁掌靴,曲曲折折的道路,机括,打开白色石板,水光,幽深的隧道尽头反映水光,钟乳石,青石台。
很好,再回忆得清楚一些。
加罗湖边的别墅,别墅花园里的雕像,旁边,有白色…石板,有机关,下面是隧道,通向…石穴,中间石台上。
等等,不,不止这些,有好多片段,我可以看见,但是我记不住,太,太多了啊,它们在把我淹没……我……
“叮——”仿若细针从太阳穴刺入。
洛林猛地清醒了过来,微微喘着气。在醒来的刹那,最后一个片段飞来:
茫茫的原野上,细雨和天光交织成帷幕,清秀的少年正站在那儿看着自己,银发红瞳,白衣上血迹斑斑,沾血的唇角扬起,正发自内心地笑着。
“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洛林轻声念着,声音在低矮的房间里回荡,她醒来时仍然在自己的房间里,但衣服濡湿的感觉告诉她那并不是一场梦。
那人究竟在暗示我什么?她静静地想,目光停留在对面灰白剥落的墙壁上。遵循内心的指引?可究竟什么才算是心的指引?又怎样才能听到?凭直觉么?还是凭……记忆?
那天的事,她无法告诉别人,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那些画面的边缘都是模糊的,笼罩着一层无数针芒交错织成的光雾,她的意识也处于混沌中,像是一场梦境。
梦醒了,她几乎记不起多少东西,只有隐隐约约的印象。
隐约一只蜡白的手挥动,细长的指针从琴盒上飞下,化作一柄匕首,落入手中,伴着一句冷冷的话,利刃出鞘,侧面流闪过淬金般的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画面的轮廓也在淡化,渐渐只剩下修长的手指,以及琴盒上的指针。
等等,指针!
洛林心中骤然一惊,几乎要大叫起来。
她盘坐起来,脑中有片刻的空白,随即仔细回忆起那晚展示的琴盒。她记得,透过打开的琴盖,可以看到青铜转盘,而转盘上面——是没有指针的!
她不知道自己脑海中为什么会出现那些画面,但那画面中的琴盒装有指针,并且可以化为匕首,但梅瑟尼波家族展出的琴盒却没有指针!
洛林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力图使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地思考,不放过一个要点。
关于赫尔缇刀的讨论莫衷一是,但目前学术界所公认的是,这是一柄长不到两尺的刀具,形状类似匕首,恰与她的记忆相符。
如果没记错,安妮说过,那只青铜琴盒本来收藏在斯兰迦冈,属于里多欧克家族,而赫尔缇刀,虽然出现年份已不可考,但就历史家们探讨,应该晚于斯兰迦冈的毁灭之战。
难怪那女人会说,那答案就存在于她的心中。
许久,洛林想到了什么,忽然跳起身来,找到自己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