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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会变故 ...

  •   父亲的作坊还是充满了生漆和乳胶的气息,后面就是住房。走进熟悉的家门,把背包挂在衣架上,目之所及,家具物品的摆放位置都很熟悉,窗台下挂着纤细碧绿的吊兰,新浇过水,绿得盈盈欲滴,就像洛林的眼睛。
      “洛,回来啦!”穿着格子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庞柔和,“我买了芒果,就在柜子上。”
      “嗯。”洛林应着,转头就看见柜子上面黄澄澄的果实,伸手拿了一个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剥皮,“我爸呢?”
      “还在楼上加班呢,最近接了一批订单,忙得很…喊他下来吃饭!”
      “好。”洛林边吮吸着甘甜的芒果汁液边踩着木阶上楼。推开房门,“爸——吃饭啦!”
      “哦…就来!”坐在窗边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应道。他很瘦,穿着灰白的工作服,正仔细地制作着一副玳瑁眼镜。那双手已经爬上了不少皱纹,但却依然灵巧,将镜框置于磨砂轮下,打磨掉棱角,磨出优美的弧线,抛光,润洗,补胶,用细绒布慢慢擦拭,各个步骤,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其实在考进学园之前,洛林也想过做个和父亲一样的高级工匠,每天听着磨砂机和齿轮铮铮作响,看着一件又一件订制的奢侈品在手下成型,换来还算丰厚的钱币。可是父亲却坚决反对,大概是因为他做了那么多件奢侈品,却无法享用其中任何一件,所以希望洛林成为能够享用这些的人吧。
      洛林倚着门框等着他。男人擦拭好镜片,又对着光检查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码进旁边的盒子里,盖上盖子。
      “好了吗?”洛林嘴里吃着芒果,含混不清地问道。
      “好啦,吃饭去!”他站起身来,舒了舒腰,大步走了出来,“回来啦!”
      父女一起走下楼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肴,包括烤鲱鱼和玉米奶油浓汤。鲱鱼并不便宜,但其实,洛林知道,自从自己进入了那所学园之后,家里的经济就不宽裕了。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洛林喝着浓汤啃着鲱鱼,父亲并不喜欢吃这两道菜,就着一碟炸土豆吃得津津有味。洛林看着他,忽然想起来父亲在自己十六岁时还在餐桌上给自己夹菜,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要多吃,结果被叔叔们嘲笑了一通,才改掉了这个习惯。
      “没办法,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他总是这么说。
      相比而言,母亲就要冷淡一些,或者说是理性。
      “对了,钱还够用吗?”父亲又开始每次必问的那句话。
      “还够。”洛林咬着鸡翅,回答道。
      “千万别怕花钱,同学们请你聚会一定要去啊,多参加活动!”
      父亲又开始每次的碎碎念,其实洛林觉得爹妈的角色似乎反串了,母亲说话可没有这么琐碎。
      这种对话洛林听过很多次,所以依旧淡定地吃饭。
      可是,家的温馨,往往就在这无形之中。这是很久后洛林才醒悟到的。
      “点心都给你带了,吃不了就分给同学。”妈妈把洛林带回的那只包里装满了食物。
      洛林叹了口气,努力把那句“他们才不会要的”压回口中,几乎每次回校,她都要带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
      “好好学习,别怕花钱啊,我……”父亲又把自己的花钱论说了一遍。
      “好啦,别说了。”妈妈把包递给她,甚至还有别的东西,用一个白色布包装着,“路上小心!”
      “我拿不下这么多的!”洛林的语气透着些无奈。
      “没事儿,吃的嘛!记得给你同学分点儿啊!”
      “……嗯!”知道说了也没用,洛林勉为其难结果布包,招招手,转身踏上返程,脚步轻盈,虽然多了个包裹有点累赘,但每次回家她心里都很不错。
      夕阳在天边漫开金色,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父母在门前目送着她离开。

      很多年后,洛林常常想,如果,当时她就知道未来的结局,会不会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笑颜相对。
      泉馆的范围覆盖了东边的整片小丘,绿草如茵,风景极佳,主用料为大理石,花岗岩及石膏,通体洁白,以洛可可风格为主。整个建筑分为三层,第三层为起居室,并不对外开放,有常春藤自顶上瀑布般流泻而下。
      大厅里灯火辉煌,有她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舞池,一色酒红大理石拼花地板,光可鉴人。女孩们大多身著带鲸骨裙撑的缎面晚装,鲜花装饰,洛林也租了身草绿色的丝绸长裙。男孩们则穿黑色小夜礼服,伴着乐曲起舞。
      跳的是快节奏的宫廷华尔兹,洛林上过学校专门开设的舞蹈课,跳得还算行,这种舞欢快,但是很耗体力,她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好友安妮比她坚持得稍微久点,也只跳了三圈。整个队伍里最惹人注目的是一个黑发的东方女孩,穿着缀满碎晶的深紫绸低胸舞衣,发间编制金银丝线,梳成辫子盘在脑后,好像不会累似的,一圈又一圈,极其优美。
      “我撑不住了,还是先去歇一会儿吧”洛林低声说道。
      “我也是。”安妮额角上已经出了细细的汗珠儿,她掏了手帕擦拭着,“顺便补一补香水——哎,洛林!洛林!校长也在这儿!”
      洛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莫莱德校长也有到场,在角落里坐着,显得平易近人。洛林对这位校长了解不多,听说他有不少光荣事迹,并且和一位大名鼎鼎的厉害人士有来往,但忘了具体是哪位人士。
      “挺正常的,梅瑟尼波家的小姐啊,要是毕业典礼,估计连公爵都能来。”
      “…不,不光是这个。”安妮的音调忽然有些结巴,“他,他旁边那个!”
      洛林又一头雾水地往校长旁边看,只见坐着一位穿黑礼服的黑发男子,身材修长,气质不凡,自己刚才竟没注意到。
      “得洛塞斯啊!”安妮在身后揪着她的衣角直摇,激动得有点走音,“是得洛塞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亲眼看到他!”
      “——你确定?”洛林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那男子,这回她想起那位人士是谁了:倘若在全国评一个最强男子排行榜,得洛塞斯准是第一,且是秒杀第二到第二十名加起来的水平,倒在他手下的敌对者不计其数,曾七次平息南部叛乱,是现任公爵手中的王牌。但是那人看上去还很年轻,面容白皙温和,衣饰低调,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实在无法和传说中的“断魂伯爵”联系到一起。
      “绝对是他,我看他的画像不下一百遍了!”安妮使劲摇着,语无伦次,“怎么办?怎么办?要不先上去打个招呼?”
      洛林默默从她手中抢救回弄皱的衣角,遍观周围,和她相似的女孩还不少:“想去的话就自己去。”

      安妮磨磨蹭蹭地,洛林喝完了自己高脚杯里的番石榴汁,开始粉红色的虾摆成层层叠叠的圆塔。吃到第四只,她还没有挪过去的意思。
      一位侍者从桌旁走过,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杯粉色香槟。这种酒在当地很少见,洛林伸手去拿,但一只秀气的手先一步拿起酒杯,动作利索的几乎是在抢。
      等她抬起头,对方已把酒一饮而尽,径直走开,只留下一抹潇洒的背影。根据那身炫目的舞衣,是先前跳舞的那个黑发女孩。当时她的舞跳得太快,像一阵紫色旋风,让人看不清,现在发觉她身段苗条撩人,脚下三寸银色高跟鞋,风姿挺拔如白杨。
      女孩径直走向得洛塞斯伯爵,和他说了些什么,洛林坐在这边听不清楚,但是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浅。那女孩显然也引起了诸多注意,但是她交谈完后就由侍者披上黑色的长风衣,转身离开。
      舞会按照流程进行着,安妮还在继续磨蹭,洛林估计她是得不到签名了。维可多娜小姐也跳了几圈舞,她的舞技很出色,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臂举止优雅,银色裙摆不时掀起,露出修长的小腿。
      直到快跳完舞,琴盒才作为压轴展出,由侍者捧来放在大厅中间,所有人自动排队。洛林本身对琴盒没什么兴趣,但要陪着安妮,也加入队伍。
      排队期间安妮叽叽喳喳地科普着这只琴盒的来历:原先是斯兰迦冈的摆设,被昨天上午学的那俩兄弟所有,百年前才神秘面试,流入梅瑟尼波家族手中……其实根本不用她科普,这些洛林都在书上看过,还有赫尔缇刀,当年彼蓝平原上居民被血族袭击时,这把刀从天而降,而众血族居然不敢再进犯一步。至今平原上还有不少人家里供奉这把刀,但由于传说隔得久,又没有找到实物,只好全凭想象来造,于是出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刀。
      队伍拖得很长,但两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前面只剩下了几个人,洛林伸长颈子,只见透明的玻璃匣里垫着东方丝绸,传说中的琴盒正躺在上面。她之前并没有去特意瞧过那些仿制品的结构,此时只是瞥了一眼,心上却忽然隐隐升上了种莫名的不安感。琴盒大体呈三角形,由青铜铸造。随着渐渐靠近,青铜花纹也愈发清晰,盒盖半打开着。
      目光触及琴盒上的字迹,洛林停住脚步,恍然有什么画面侵蚀着脑海。
      青铜的小盒中齿轮被纤长的手指随意拨动着,滴答作响。那手指白得像是半融的蜡,几乎可以看见皮肤底下的青脉。是了,她记得那是一张案桌,红木做的,厚重,带着光泽。琴盒就放在上面,被手指的主人看似随意地拨动着。
      似作梦,又不似作梦,这感觉是如此真实,但却是浮在白光之中,四边皆是虚无。
      看不清楚那人的脸,模糊中仅有一头银白光泽的长发,衣着似乎十分素净讲究。
      她定了定神,视野愈发清晰,低头所见是一雪白色的衣袖,衣袖边上用金线绣着绽放的玫瑰,侧钉着珍珠母的男式袖扣。
      隐隐有话语声从她心底升上来,说话的人端坐在案桌后面。
      “不用解释了,是她,对吗?我知道你和她的事了。”那人低头看着青铜转盘上的錾金字迹 ,长长的头发垂下,但洛林觉得更像是在掩饰脸上的表情。
      她像是回答了什么,有声音从那长发底下传来。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这本该由我来问你。”
      一阵模糊,她按着脑袋,努力再度集中精神。
      “——你知道她的来历吗?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货色吗?你若想要,我可以找来千个百个,每个都比那种贱骨头好,你……”这句话他没能说完,接着画面就大幅震动,光和影乱作一团。
      又是一阵模糊。
      再恢复意识时,案桌后面的男人,正紧紧弓起背,双手撑着桌面,口中不住地吐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慢地撑起身子,用手背拭过唇角,抬头看向这边,红瞳隐约蒙着一层雾气。
      “你还是不听我的吗……”声音有些悲怆。
      手指一转,细长的指针从琴盒上自动飞下,化作一柄匕首,落入他手中,青铜鞘上泛起泠泠威泽。
      “你一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作对吗?”
      利刃出鞘,侧面流闪过淬金般的光。

      安妮惊讶地看着身旁的女孩,从刚才起,她忽然双手按头不住颤抖,双目紧闭,跟中了邪似的,无伦怎么喊话摇晃都不管用。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点,纷纷递来嗅瓶,试了各种方法,但她仍旧没有清醒过来,身体颤抖着弓得像只虾米,瑟瑟发抖,像个癫痫病人
      正当不知所措之际,洛林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探向装琴盒的玻璃匣子。
      安妮来不及阻止,那只手已经探进了玻璃匣,指尖触到了琴盒。自指尖触及的那一点,裂痕沿着青铜色盒面迅速蔓延开来,随后“咔”的一声轻响,传说中的琴盒化为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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