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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小回国 机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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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传送带不疾不徐地走着。
骚紫的布箱,低调的皮箱,粉嫩的贝壳,红封条捆的大粽子……庄扬找了个推车等在一边,搜寻着每一只路过的同款32寸日默瓦,他每次出门需要办托运都习惯性地在自己的箱子把手上系一根红绸带。
今天的行李出来的有点慢。
庄扬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因为临上飞机前他已经换了国内的卡,此刻稍稍等待了一会,运营商的短信就滴滴地来个不停。
把所有冒出来的推送都一条一条划掉,庄扬点开了微信,也不急着看未读消息,先把几个公众号给点了。页面终于干净起来。
“到了吗?我们去接你。”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庄扬刚要回,对方又发来几句。
“□□4G在线了,到了吧。我们在汉堡王这里,你一出来就能看到。”
庄扬笑笑,摁住说话键道:“我在等行李,马上就出去了,晚上有什么好吃的?”发送完毕自己自觉地翻出耳机插上。
没几秒功夫,那一头连着发来好几条语音。一个爽朗的男声说道:“你想吃什么?回家给你做啊。还是想吃饭店的?”紧接着一条是一道亲切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在说话了:“家里炸了藕合和小鱼,回家吃吧啊。”
庄扬一句“我想吃糖醋藕合”已经发出去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有点不好意思,抬起眼,看看行李到了没。这才惊讶地发现,几乎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围在传送带边,焦急地等着。只有自己戴着耳机发微信,好像十分地气定神闲。
传送带上只剩一只孤零零的箱子,一个小姑娘急急忙忙跑过来把它领走了。
于是传送带边只剩几个孤零零的人。
庄扬心里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被人拿错了吧,还是直接被顺手牵走了?
他有点手足无措,见身边几个抱怨连天互相交谈的人准备走了,忙把手推车推回原位,跟着他们一起去行李查询台。
机场里还是有点热。
到达厅口,接机的人很多,有的还举着醒目的牌子,一个个地都围在防护带前目不转睛地张望。庄扬脱了羽绒服搭在手上,里边是一件浅驼色的羊绒衫。他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走着,没有刻意打扮,整个人倒是显得简单大方。
绕过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庄扬看到对面汉堡王的露天餐桌那有一男一女在冲自己招手示意。
庄扬小跑着过去,只见男人微微侧仰着头,眼里闪着精明,盯着他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箱子呢?”
“箱子可能……丢了。”庄扬觉得挺衰的。刚才跟着几个同航班的乘客去X航的办事处查行李,别人的都查到了,说是到了给他们送去家里,愣是没查到自己的,只能留个电话和住址回家等消息。
“没事儿啊,要是弄丢了咱们找他去,让X航赔偿。上次我和你林叔去欧洲玩也这样,等了几天就给送回来了,说是行李在下一班飞机上,你说说这些国际航班……”女人回想着不高兴的经历,皱着眉很不满地抱怨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似嗔非嗔地瞪着,像会说话一样。女人真的很美,从年轻的时候当校花到现在步入中年,教了几十年的书,红玫瑰终成幽兰。
林晓年就是继承了妈妈的这双眼,从小到大扮无辜装可怜撒娇求人的时候特管用。
甜甜妈拉过庄扬的手,登时叫道:“手这么冷,快把外套穿上,都跟甜甜学坏了。”
她这么一说,庄扬也觉得有点冷,于是乖乖照做。
“一家三口”往停车场去了。
此时此刻,林晓年不知道自家爹妈正和别人家的儿子其乐融融。他从宠物医院出来可能就把脑子和猫一块扔里了,忘了今天是周末,早早就跑去防疫站,结果人家值班的中午休息到两点才来。林晓年白白在附近转悠了一中午,又困又累,这才刚刚到家躺着。
中午吃的那俩包子跟猪八戒的人参果似的,现在连味道都记不清了,肚子空空的,人又懒得爬起来做饭。
不过,盛医生可真帅啊……他想来想去,选了一张从盛清华朋友圈里偷存的合照发给曹乐看。
曹乐正在加班的间隙,忙里偷闲开小差。庄扬那一头还在车上,给曹乐发着B市雪景的小视频。她点开林晓年的图,一秒回复道:“哇你们医院哪来的金毛啊?”
林晓年抓狂,大姐你的关注点!看帅哥好吗!
曹乐又把那张照点开来仔细看看,回了个“嗯,还不错,比你帅点。金毛是他的?”
林晓年被噎住,郁闷地打了句“他是兽医”,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发没发出去,就抱着手机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夜幕降临前的天色十分鬼魅,打在对面楼的白墙上,映出亮茶色的光来。林晓年从沙发上坐起身,觉得口渴,伸手往茶几上一抓,抓过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杯,杯体上是无数锋利的切面,每一面都映着自己扭曲到滑稽的脸。
室内很暗,林晓年站起来找到开关,整个客厅霎时被炫彩的LED跑马灯包围,光怪陆离的,还配有“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的奇葩音效。他很气恼地跺跺脚,所有的灯又在一瞬间砰地爆了开来,炸成无数的碎片漂漂浮浮在半空里。
林晓年小心翼翼地绕着走,时而大鹏展翅,时而蛟龙潜水,身姿矫健,步履如飞,路数俨然一个武功高手。就快挪到阳台时,一枚碎片咻地飞来,林晓年大骂一声“卑鄙无耻竟敢暗算!”纵身一个空中飞旋,堪堪避开,衣袂飘飘地落到窗前。他心下庆幸,打开了窗,胖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头,向往自由般喵地一声纵情一跃,林晓年大惊,探身想抓,整个人跟着翻出窗外。
身边的景物放慢了数倍,像一块用脏的颜料盘扔进水里,所有的色彩都晃悠悠地晕开,场景骤然切换。
春风徐徐熏人醉,阳光正好,林晓年不知为什么,赤着脚走在小时候家附近的河堤上。他似乎也并不介意踩脏了脚底,正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春色里到处找着猫。
走到桥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石头上大声背着书。林晓年莞尔,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歪着头看看他,肉嘟嘟的小脸写满了疑问,她拧着眉,严肃地像个小大人,思索了好一会,才很开心地答道:“我叫肖俊毅。”
林晓年噗地笑出声,心想肖俊毅什么时候成了囧萝莉,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我认识肖俊毅,你可不是他。”
小姑娘一听,变了脸色,眉眼妖艳起来,冷笑一声跑了开去。
林晓年吓得往后一摔,屁股一头扎进地里往下陷,瞬间又到另一重场景。
黑漆漆的楼道拐角,庄扬背靠墙举着枪,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林晓年却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心里莫名有点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冲他点点头。
心下默数3-2-1,两人从楼道里飞速闪出,如影子般同时往楼上的走廊冲刺。林晓年也不知道枪在哪只手,隐隐约约感觉所有的武器都在胸前飞,就连改锥和锤子也变成了本体,兴奋地出来噼噼啪啪地造势。
这一层的走廊九曲连环,蜿蜿蜒蜒地伸展,像一条蛇的内腹。一侧是无数个房间,一侧是看不清的蒙蒙黑雾。
林晓年踢开一间房门,不敢进去。无数个房间,无数个房门被打开,庄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每一扇门后,都是林晓年的家。
黑雾沉沉地压来,林晓年被庄扬一把推进了房里。他靠着门,心狂跳着,视线又开始模糊。眼前越来越亮,朦朦胧胧的天地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好像是贱人师弟,林晓年恍然想起自己昨晚好像忘了回他的消息,当下四处摸索找起手机来。
那人走到他面前,低着头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暧昧得呼吸都要交织在一起。林晓年眼神乱飘,心里有点莫名的异样,从来没和卜陆靠这么近过,他手握成拳抵在对方胸口,别扭地抬起头,想看清师弟的脸。
然后,就听一个低低的带笑的声音吹在他耳畔。
“你叫胖头吗?”
林晓年从梦里瞬间惊醒。
他发现自己出了满身的汗,睡衣都湿透,身上的累没有缓解多少,头也更昏了。仿佛脑袋要迫不及待地离开自己,向梦里的世界做出诚实的热情的反应。
天已经全黑,不知道几点。
身侧只有绿色的呼吸灯一亮一亮的。林晓年把额前的湿发往后捋了捋,拿起手机来看,不由大囧,自己入睡前意识不清,原来“他是兽医”没发,倒打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八宝粥”发了过去,搞得曹乐莫名其妙一头雾水。林晓年大概想起梦里的情景,又回了卜陆一个“我想静静”的蹲地狗表情。再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黑暗里适时地响起了悠长的“咕——”声。
林晓年飞快地起来冲了个澡,准备去夜市街吃个夜宵。
待他收拾停当换好衣服出门下楼,这才发现,外面真的下雨了。雨丝细细密密地随风乱飘着,勾画起一张天罗地网,冷得人无处遁形。林晓年无奈地扁扁嘴,戴上帽子就踏入悄无声息的雾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