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狗子飘

2、胖头住院 林晓年

　　林晓年醒的时候还有点懵，一侧身就看到胖头眯着眼盘在他脸侧，毛茸茸的小肉垫乖顺地揣在胸前。许是见他醒了，猫咪抖了抖尖尖的耳朵，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

　　昨晚他急急忙忙地扔了手机边脱衣服边冲进盥洗室，一番折腾下来终于把自己收拾完毕，地板也擦得干干净净，再去找胖头？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软趴趴的窝在阳台的豆袋上，翻着圆滚滚的小肚皮，呼噜呼噜的。

　　林晓年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它睡，自己捡回手机躺进沙发刷微博，一躺就到大天亮。现在看来胖头大概是夜里醒了又来找他，这小肥猫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

　　好在今天不用他值班，也不知道肖肖回……

　　不回来了。

　　昨晚他只喝了一杯酒，就算刚睡醒有点迷糊，现在也都记了起来。肖俊毅劈腿，他把肖俊毅甩了。

　　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滚过“互删退圈——感恩有你”八个醒目的大字。

　　回想着昨晚的事，林晓年撇撇嘴，心里有点微妙，索性坐起身来埋头搓脸。

　　一个拎着大锤子的小人跳出来敲他的脑袋，大声嚷嚷：“我昨天都没机会出来讲，你怎么那么冲动！随随便便一句话也不说就把人拉黑了！万一是误会呢？万一他有苦衷呢？你都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敲死你敲死你……”

　　锤子小人正敲得起劲，落锤的地方突然又顶出一个小人，拿着把改锥把锤子捅了个大洞。一边戳得锤子小人哇哇大叫一边冷嘲热讽回呛道：“哎哟哟，肖渣男能有什么苦衷？什么误会？骗甜甜说出差的不是他？在酒吧和小骚货勾肩搭背的不是他？他要真有什么想说的，怎么不打电话？微信拉黑了电话又没拉黑！肯定是被识破了骗局心虚不敢！”

　　林晓年一翻手机，还真的没有电话诶。

　　改锥光波——！锤子小人，卒。

　　不想再脑内天人交战，林晓年使劲眨眨眼，爬起来去洗漱，完事儿顺手给胖头添点粮。这边刚倒下去半盆，他突然回想起昨晚被尿了一袖子的事，住了手。

　　胖头步履轻盈，轻轻松松地从沙发上跳过来，顶着一张大圆脸就要往食盆里凑，还一口都没吃上呢就被林晓年拨开，不由地抬起头喵喵直唤。

　　“你昨晚做错了事，尿了我一袖子知道不？”林晓年把食盆端起来看了会，想想还是踩开了垃圾桶倒掉，又把猫粮袋子封好收起。胖头昨晚的样子不寻常，普通粮暂时不能吃了，可能得去买点泌尿系处方粮才行。

　　胖头此刻探着一只爪子，面朝垃圾桶坐着，圆乎乎的猫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林晓年去书房拿了点消炎药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似乎风雨欲来的场景。

　　“来，胖头乖，吃点药咱们去医院。”林晓年一手抓着猫脑袋，一手试图打开它的嘴把药塞进去。

　　“好~张嘴——哎~你最最最乖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胖头也不是吃素的，在林晓年的铁爪下百般挣扎未果终于来了脾气，对着那只掰它下巴的作恶的手直接就是一口。

　　Y城的天越来越闷。

　　盛清华一进门就打开了窗户通气，披上白大褂，顺手脱下了腕表扔进包里。窗户外有一株高大的白玉兰，满树都是红绿相杂斑斑驳驳的油画色彩。它迎着春天的号召飞快地掉着叶子，好像这几天就要赶着换春装去相亲似的。

　　热水壶咕嘟咕嘟地运气，盛清华站在旁边等水烧开，一边低着头扣白大褂的扣子。身后一声细细的猫叫，紧接着一个很清澈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好？盛医生？”

　　盛清华拉了拉还没扣好的衣服，回头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件墨绿的格子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腕。左手提一只猫包，右手捏着挂号单。盛清华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就收回目光，一边打开一张新的纸垫铺在了桌上，一边问道：“怎么啦？”

　　林晓年有点晕，天天上班看白大褂，竟然没有见过能把白大褂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这身材，这比例，这长腿，这腰身！现在干兽医这一行的都这么帅了？不公平啊！

　　他放下包，里面的胖头叫得十分焦躁。林晓年犹豫了一下，探手去抱它出来，边摸边哄。胖头六亲不认地挥爪，在他白皙的手腕上霎时又留下一道淡红的抓痕。

　　“乖，听话，小黄猫，你叫什么名字啊？”盛清华穿好了手套接过去放在桌上安抚，麻利地给它戴上耻辱罩。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磁性，七分温柔，三分性感。胖头是眯着眼乖乖不动了，林晓年也跟着发愣，鬼使神差地替它回答：“我叫胖头……”

　　盛清华嘴角一抽，撸猫的动作未停，空气里仿佛飘散了些许难言的尴尬。

　　我叫胖头……叫胖头……胖头……头……

　　林晓年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咳嗯……你在这填张表，它有什么问题？”盛医生给猫做了心跳检测，“以前在哪里看过吗？”

　　“在甜心小宠做过绝育，平时没什么问题，我怀疑它是不是做绝育的时候伤到了尿道？昨晚它倒地不动还尿失禁来着。”林晓年连忙回答，对话终于正常起来。

　　“嗯，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那个谁，过来个人！”盛清华抬起脸冲着门喊，从下巴到喉结勾出一道完美的曲线。手里的猫儿伺机而动，刚探出一只爪子又被捞了回来，只能喵喵地叫个不停。

　　“大半年了，做个全身检查吧。”林晓年侧过身给一个快步走进来的小护士让路，站在旁边看。胖头不知所措地乱叫着，整只猫被麻利地翻了个个儿，仰卧固定起来。

　　不多时，房间里回荡起了凄厉的猫叫。

　　“尿路堵塞，急性肾衰，建议立刻住院。”盛清华坐在桌前龙飞凤舞地写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是个什么表情。

　　林晓年心情复杂地捏着收费单，看向小护士怀里的猫，自责又心疼，既心疼胖头受苦受罪，又心疼钱如流水般哗哗地淌走。他又看看盛清华，对方坐的端端正正，两手臂半搭在桌上，连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好了，正以一种林晓年很熟悉的“我是专家，你有什么病痛尽可以告诉我，我来温暖你治愈你”的眼神看着他。

　　“盛医生，咱们打个商量呗？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个穿白大褂的。所以这药我能不能自己带？当然住院费护理费我都会交的！”

　　盛清华如沐春风般和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呵呵……这个，”他笑得很勉强，“你要知道，人用的药和动物用的药还是不一样的。为了你家……你家胖头的健康，我还是建议你放心地全部交给我们就好。”

　　“哎~这个我懂，这个我懂。”绿衬衫的青年立刻神色生动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绽放了笑容，“那就说定啦盛医生，先开一天的量，我明天再来。”说完利索地起身，跑出去交钱了。

　　说定啦？？？说定什么了！盛清华觉得这人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怎么长得眉清目秀人模狗样的听不懂话味儿呢？！

　　水壶里的水已经是温热，盛清华给自己倒了一杯降降火气，站到窗前吹风，其实根本没有风，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下发着热，天气闷得很。

　　“胖头，在这要乖哈，听护士姐姐和医生的话。乖，没事的，我每天都来的，不要怕。”林晓年回来了，摸了摸胖头和它道别。平时不可一世的猫儿也不知道听懂没，低低地应着，耷拉着耳朵。

　　盛清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手没事吗？”

　　“啊……这个啊，”林晓年有点诧异，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早上处理过了，待会儿就去打针。对了盛医生，咱们加个微信吧，平时有问题也能跟你请教请教。”

　　他摆出一脸真诚无邪的笑，内心却在叫嚷：快答应啊快答应啊！帅哥求认识！我要和你做朋友！

　　又是一片叶子啪地摔落。

　　林晓年脚步轻快地从宠物医院的大门走出来，先回了趟家穿了件外套，很快就又出了门。已经快到中午了，天有点阴沉沉的，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地赶着回家。过马路的时候他在路口买了俩包子，边走边啃，刚好在进地铁站前啃完。

　　挤上地铁，林晓年一只胳膊抵着栏杆站稳，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解锁，定睛一看，乐了。

　　乐宠医院Dr.盛：“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晓年毫不犹豫地点开对方的个人相册，刷起了盛帅哥的朋友圈。

　　“今天住进来一只小病人，黄毛的田园猫，老夫行医数年，你大概是我见过的脸最圆的猫了。”

　　配图是胖头戴着耻辱圈，挂着吊针，一脸郁闷地呆坐着。

　　林晓年给点了个赞，想想不知道回复什么，就继续往下翻。翻了一溜发现全是猫猫狗狗，不由腹诽：怎么都没个自拍照生活照啊，难道是工作用的小号……

　　正准备订个外卖的盛清华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感到莫名其妙，这好好的回南天，怎么反倒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错觉，一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