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师》小城致

6、反感 那仿佛蜻蜓

　　登了微信，点到群里，一百多条未看信息，程肆言一条条翻下去，翻到后面心都凉了半截，只想把此件事的始作俑者扒皮抽筋。
　　“当年晶晶甩了程肆言，没想到程肆言这么狠，搞了这么出事，晶晶才刚结婚，这让男方家怎么看晶晶啊！”说话的是杨晶晶的大学好友兼闺蜜魏丹。
　　“程肆言干什么了？”同学甲发声。
　　“程肆言帮晶晶把酒店的宴席钱付掉了。”魏丹说。
　　“我靠，斌澜的宴席，中午那顿饭，三四十万有了吧！”同学乙说。
　　“关键程肆言让前台带了一句话给晶晶，说是你前男友付的，就当谈了三年半的补偿。”魏丹说。
　　“班草够屌。”同学丙说，并配了个赞的表情。
　　“新郎的脸当时就绿了，直接走了，我刚好在场，杨晶晶直接哭了。”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出来补刀。
　　“看来程肆言这几年混的不错，怪不得都不跟老同学联系了。”
　　“你别说，还真的，我今天中午好像看到了是一辆慕尚送程肆言过来的。”
　　“哇！宾利。”
　　“程肆言中午穿的那件风衣好像是BURBERRY的。”
　　“程肆言该不会被哪个富婆包养了吧！听说他家境挺差的，特穷，要不然杨晶晶当年也不会甩了他。”
　　“人当年好歹是班草，长得帅啊！”
　　“注意言辞啊！人好歹还在群里呢！”
　　“说说而已嘛……”
　　许久没人说话的群，今天一下子涌现出好多人，一人一句，好不热乎，程肆言此时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谁干的好事。

　　坐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左右，郁炜才姗姗来迟，程肆言此刻已经快冻透了。
　　“你这破地真难找，七拐八拐没把我绕晕。”郁炜一摔车门走了下来，黑色风衣泛着墨一样的光。
　　“有意思吗？”程肆言斜视着郁炜，没好气的问。
　　“替你送份大礼，怎么着还生气了？”
　　“这礼可真够大的，您的一份大礼，我变成我们全班的笑话，您光送礼也行，带的那句话叫什么话？别人刚结婚，你让人新郎怎么想？”
　　“我本来是想说睡了三年半的补偿，但想想还是改成谈了三年半。”
　　“你的意思我还得感谢你嘴下留情吗？”明明手已经伸出来并握成了拳头，但对视上了郁炜那双深如墨髓眼睛，程肆言迟疑了，毕竟打甲方这事，实在是不妥。
　　“想打我。”郁炜攥住了程肆言的拳头。
　　手心微凉，这是程肆言的第一感觉，愤怒的甩掉郁炜的手，程肆言向后退了几步。
　　“郁总，你不给我个解释吗？”程肆言掏出根烟点上，手都冻麻了，打火机摁了几下烟才点燃。
　　“给我根。”郁炜作出了个接烟的动作。
　　“我这种屌丝都抽十几块钱一包的烟，就不污染郁总您的口腔了。”程肆言直接无视了郁炜那只伸出来的手。之前对郁炜一直是毕恭毕敬的态度，但在今晚这出事情后，程肆言爆发了，此时的程肆言完全是破罐子破摔，我他妈管你是谁的态度。
　　郁炜讪讪的缩回手，笑了：“替你送礼是好意，但想追你是实话。”
　　“郁总，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有些过了。您公司的图已经拿着去备案了，我想我们两个以后不需要交集了。”程肆言冷冷的说。
　　“怎么着？还真生气了。”这还是郁炜第一次看到程肆言这种眼神，充满攻击，难以驯服，像只小豹子似的。
　　“您走吧！我不送了。”程肆言没好气的转过身，刚才没换姿势坐的有点久，脚有点麻，装的气定神闲的样子起身，程肆言准备上楼。
　　郁炜的脸色瞬间变了，二话没说一摔车门走了，程肆言瘸着脚站在一楼门洞望着郁炜的车影，沉沉叹了口气。

　　第二天，程肆言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昨夜一夜没有睡好，满脑子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把身心全部投入到工作，程肆言决定告别这一个月以来的噩梦。
　　微信大学同学群又热闹了两天，然后彻底销声匿迹，这两天不乏有好事者打电话来跟程肆言套交情套近乎，程肆言通通客套几句，然后推说自己忙就挂了电话。果真应了那句“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斌澜的宴席钱就跟块试金石似的，让五年不见的大学同学对程肆言重新燃起来熊熊的八卦烈火。
　　除了李迁外，程肆言不想跟其他人有什么太多交集，毕竟这五年来，大部分人都变了，不在是学生时代，仅凭着意气相投而去相交。程肆言知道自己家境差，所以也不想去丢那个人现那个眼。
　　读大学时，班里都是城里孩子，程肆言这个农村出来的孩子就像个另类似的混在其中。刚到铭市的时候，程肆言甚至不会讲普通话，一口蹩脚的方言听的同寝哈哈大笑。李迁是第一个站出来替自己解围的，那个身高比自己矮点，长了张憨态可掬的脸，配了副微胖的身材，看起来相当平易近人。
　　可是随着大家的熟知，程肆言发现李迁和自己就是两个极端，程肆言外表看起来有些冷，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很好相处，而李迁外表看着平易近人，相处久了会发现他爱憎分明。李迁是铭市本地人，家里父母和亲戚一水的涵盖了整个公检法，所以李迁经常会和程肆言吐槽：“我他妈的可不想学法律了，从小听到大，都听吐了。”所以高考李迁偷偷的改了志愿，然后如他所愿，毕业后没有进公检法，而是在设计院当上了一名工程师。可好景不长，没干两年，就被他们家逼着去考公务员，谁成想还考上了，结果李迁就滚去了铭市规划局上班。李迁觉着自己苦，经常会和程肆言抱怨，可他老娘放话了，要是他敢辞职，扒了李迁的皮，李迁颤颤惊惊的上着班，生怕他老娘哪天心血来潮，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上午去规划局办完事，程肆言没有着急走，而是等着李迁中午下班和自己去吃个饭，晃悠悠的坐在李迁办公室看他那不苟言笑的一本正经，程肆言有些想笑，原来成长来的如此措不及防，不知不觉中你我就面部全非，但好在那点初心仍在。
　　“在那笑啥呢？”目送走了一个办事人员，李迁转过身，操起一口带点东北腔的普通话说道，程肆言一听这口音，更想笑。
　　去年规划局掉派，李迁被派往哈尔滨呆了大半年，回来后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就变了味，不过幸好还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哈尔滨女朋友，也不算亏。李迁愁啊！想把这口音改过来，可怎么改他都带点东北味。
　　“觉得你口音好笑。”程肆言说。
　　“滚你大爷，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吧！中午想去哪吃？哥请你。”
　　“去斌澜吧！”李迁涌上抹坏笑。
　　“滚。”程肆言骂道。
　　中午在规划局附近新开的一家中餐馆里吃的，李迁特意要了个小包间，然后满面笑意的望着程肆言，等着程肆言开口说话。
　　“别拿那眼神看我，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不是我，但也算是我…”程肆言挺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这跟做梦一样的事情告诉了李迁。
　　“这典型现实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啊！这种好事都能让你碰上，果真人长得帅就是好啊！果断上。”李迁的一双咸猪手搭在程肆言肩上，然后满面春光的笑，就跟故事主人公是他自己似的。
　　“能不能不闹，这不跟你说正事吗？”
　　“没闹啊！果断上，这种好事可不能便宜外人。”
　　“要上你上。”程肆言没好气的白了眼李迁。
　　“得，哥们性取向可正常。”
　　“我他妈的性取向也正常。”
　　“你这都憋五年了，还正常吗？”
　　“你闭嘴吧！”程肆言拿起服务员送上来的餐前零食，塞了李迁一嘴。

　　中午和李迁聊了会，虽然李迁为人不太正经，但说的话确实都是掏心窝子话，坐地铁回公司的时候，程肆言的心情突然就放松了，李迁临吃完饭说了一嘴，和郁炜那天问的话异曲同工，“程子，你反感吗？”程肆言愣了下，那仿佛蜻蜓点水般的不真实感在此刻愈加清晰。
　　下午回公司后，艾辉又给了自己几个小规划，虽然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楼往哪处摆的图，程肆言依然要做，毕竟苍蝇也是肉，大项目没有的时候，只能啃小项目咂嘴巴。
　　刚坐在那里静下心开始画图，艾辉一个抖屏，让程肆言去他办公室一趟。
　　“艾工，什么事？”程肆言推门进去。
　　“刚给你的那几个小规划停一停，迄今集团通知的‘思湖湾’别墅区下周一下午上会评审，你准备下，把图配配，别出大纰漏。”
　　“好的。”程肆言点点头。
　　“这两天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艾辉放下了手中的笔，一本正经的看着程肆言。
　　“哪有的事，就是最近有些累。”
　　“有什么事跟我说，无论工作还是生活，能帮上忙的绝对帮，别跟我客气，毕竟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真没有。”程肆言淡淡一笑。
　　“那出去忙吧！”
　　从艾辉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程肆言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状态有那么明显吗？程肆锦的连环夺命call自打要钱那天起就没停过，三天两头一个电话来催账，就跟自己不是他亲哥似的，加上杨晶晶婚宴闹得那档子事，程肆言心情能好才怪。

　　周一的评审会，程肆言下午一上班就到了规划局，和李迁打了声招呼，然后程肆言就坐在会议室里等评审，‘思湖湾’别墅区排在了第二个，所以没事干的那段时间程肆言一直在刷手机。
　　第一个项目问题比较多，专家废话了一个多小时才评审完，轮到程肆言汇报的时候，抬眼看去，业主单位巍然坐在那里的竟然是郁炜，一时有些错愕，心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评审，还劳总经理亲自出马吗？
　　平复心思，程肆言开始汇报，毕竟是吃饭的行当，专家排排坐，人手一个本子，交头接耳的在探讨些什么。
　　郁炜的眼神很游离，时而望向程肆言时而看手机，程肆言装的若无其事，条理清晰的汇报自己的方案，只不过眼神偶尔会和郁炜有交流，随后弹开。
　　汇报完毕后，接下来就是专家开始挑意见了，程肆言拿根笔在那记着，八个专家扔回给程肆言近二十几条修改意见，所幸问题不太大，不用重新评审。
　　磨磨蹭蹭的收拾着自己带来的资料，直到目送着郁炜出了会议室，程肆言才松了口气，在楼梯间里又磨磨蹭蹭的转了会，直到程肆言感觉郁炜差不多已经走了，才从规划局里出来，可却在人走出规划局的那一瞬，就在院子里看到了郁炜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