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师》小城致

4、斑驳 旧时光的剪

　　懵懵懂懂上了几天班，转眼就到周末了，在公司加了会班，快到中午的时候程肆言从抽屉里拿出请柬，然后准备去参加前女友婚礼。前几天刚发的工资，留出这个月的饭钱，剩下的钱程肆言都塞到了给杨晶晶的红包里了。
　　分手五年，从别的同学那里间接知道杨晶晶这几年过得还不错，这次结婚，嫁的也是铭市本土企业有头有脸的人物。按照这种想法，杨晶晶当年跟自己分手真的是一个明智之举，毕业五年，程肆言仍一穷二白，连套房子都买不起，至今还在和人合租，手头上但凡有点钱，也被家里以各种形式揩油般的揩走，所以，此次去参加婚礼，程肆言除了衷心的祝福，再无其他想法，最起码姑娘把最美好的四年年华给了自己。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公司的前台夸了程肆言几句，说程工你今天打扮的真帅，这件衣服特别衬你的肤色，客套了几句后，程肆言难得一见的脸微红下了电梯，虽然面带微笑，但程肆言心里却肉疼的不行，借钱买了套像样的行头去参加前女友婚礼，看起来能不帅吗。
　　一席帆布蓝的风衣衬的程肆言皮肤尤为的白，作为画图狗来说，一天到晚的坐在办公室里画图，典型的四体不勤，所以皮肤能不白吗。头发是在公司楼下花200块钱剪的，并且还吹了个蓬松的造型，配上那副常年不摘的金丝框眼镜，儒雅气息十足。
　　程肆言出了公司大门，头都没抬，刚准备下地下通道然后钻到路对面的地铁站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车喇叭的鸣声，没有理会，程肆言仍继续往前走着，心想我也没在马路上走啊。车喇叭继续鸣了两声，这回程肆言回头了，那辆只坐过一次但却记忆犹新的宾利和它的车主就那么明晃晃的刺入程肆言的眼睛里。
　　“上车吧。”郁炜云淡风轻的来了这么一句，程肆言有一瞬楞神，脑海里大概的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过了一遍，然后觉得这车不能上。
　　“怎么着，怕我？”郁炜那双招人的桃花眼此时含笑望着程肆言，另程肆言心有点突突的跳。
　　“没。”
　　“请你吃个饭总赏脸吧！”
　　“我今天中午有事，要参加婚礼。”
　　“那我送你。”郁炜还是那副含笑的表情。
　　“我真去参加婚礼。”程肆言继续推脱，怕郁炜不相信似的，程肆言甚至从口袋里抽出了要给杨晶晶的红包。
　　“后面都催了，赶紧上车。”郁炜的车后响起了不耐烦的摁喇叭声，叹了口气，程肆言不太情愿的滚上车，然后心理默念着这是甲方，这是开发商，然后硬挤出个笑容冲郁炜打了个招呼。
　　“郁总，你好。”程肆言自己都觉得笑的好假。
　　“好什么好，刚出差回来，没把我累死，时差还没倒过来呢！”郁炜话音里透着倦意，转头一瞥，程肆言才注意到郁炜脸上那盖不住的倦色。
　　“那挺巧的。”程肆言继续假笑。
　　“那还真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给我留个电话，特意跑到你们公司楼下等你，要不是Alex给你们公司前台打电话，说你在公司加班呢，我这不白跑了吗？”
　　郁炜措不及防的几句话，让程肆言懵逼了，心想什么叫刻意来找我？
　　“怎么着，是知道我回来了，特意打扮了番，这个风格不错，我挺喜欢。”郁炜一边开车一边斜视着打量着程肆言，眼神挺炽烈，程肆言感觉自己一下子退回到了青春年少时，被一两句话撩的居然也能脸红。
　　“没…没有，我是去参加婚礼。”程肆言被撩的居然还结巴了。
　　“参加谁婚礼，这么大阵仗？”
　　“前女友。”
　　“哪个酒店，我送你过去，再不告诉我位置，一会给你顺别的酒店去了。”几日不见，程肆言突然觉得郁炜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刚认识时那种带点阴霾般的玩世不恭，此时就像长了毛的霉斑在太阳下晒了几日，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斌澜酒店。”程肆言忙不迭的报出酒店的名字。
　　“那你这红包给的有点薄啊！”郁炜一边说着，一边腾出开车的右手，从程肆言掌中抽出了那张还未收起的红包。
　　“五千？”郁炜捏了捏，问道。
　　“嗯。”程肆言点点头。
　　“你和你前女友谈了几年？”
　　“三年半。”
　　“你睡了人姑娘三年半，就给五千，好意思吗？”
　　“我就这点钱。”此时的程肆言已经不想说话了。
　　“我有钱，用不用借你点，替你啪啪打你前女友脸去。”郁炜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说话间，嘴角的弧度都是上扬的。
　　“我就是去参加个婚礼吃个饭，没别的想法。”程肆言懒懒的说。
　　“可我有想法。”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从郁炜口中说出。
　　程肆言别过脸，把头扭到了一侧，没有吱声，此时，如果坐在程肆言位置上的是个妹子，程肆言相信，那个妹子肯定在郁炜说完那句话后，奋不顾身且毫不犹豫扑上去的。
　　“郁总，我认真向您求教一个问题，我长得虽说不难看吧！但和绝世美男也不沾边，我还没您一半帅呢？您怎么就看上了我呢？”程肆言态度很诚恳的问道。
　　“山珍海味吃多了，肯定想吃点萝卜青菜吧！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的，就是审美有偏差，以前穿的太难看了，今天这套就不错，挺勾人的。”说着说着，郁炜的话题又扯到程肆言身上了，而且那双眼睛还不安分的在程肆言身上瞟来瞟去。
　　“哎…”程肆言长长叹了口气，这不等于没问吗？被郁炜那灼人的眼神瞟的程肆言都有种尿急的冲动，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和室友们在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激烈的讨论过肤白貌美细腰大胸的妹子，可是如今这个被讨论对象变成了自己，程肆言怎么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呢。
　　“郁总，我今天是去参加我前女友婚礼。”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提醒我你单身吗？”
　　“我是在提醒你我喜欢女的。”程肆言哭笑不得，郁炜这抓重点的方式，简直让人抓狂。
　　宾利车内的密封性非常好，哪怕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也不会因为过马路的人多，而传来一丝躁杂声响。
　　郁炜出其不意的凑过来，一只手揽过程肆言的后脑勺，然后一个一触即分的吻烙在程肆言唇瓣。
　　“反感吗？”没等程肆言回过神，郁炜已经跟没事人一样的开始启动车子，动作快的程肆言都以为是个错觉，心跳迟钝的居然没有加快，程肆言望着郁炜那张英俊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接下来郁炜再没弄什么过火的事，而是老老实实的开车，然后把车规规矩矩的停在斌澜酒店门口。
　　“到了。”郁炜示意程肆言可以下车了。
　　“谢谢。”程肆言解开安全带，恨不得马上逃下车。
　　“你的红包，还有你的手机号。”郁炜把红包递回到了程肆言手里，然后等着程肆言自报电话。
　　程肆言顿了一下，然后麻溜的报上了自己手机号，就算自己不说，郁炜依然能查的到，所以还是趁早给了吧。
　　“我的生活号，存一下。”郁炜摁了拨号键，过了两秒，程肆言铃声响起。

　　望着程肆言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郁炜心情不错，掏出支烟点上，郁炜在楼下给斌澜的张经理打了个电话，刚好今天在斌澜办婚宴的只有一家，郁炜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斌澜酒店做为迄今集团的下属产业，郁炜随便交代两句还是管用的，郁正刚现在已经有意放手让郁炜独当一面，所以这些跟了郁正刚十几年的老家伙，当然知道风要往哪边吹了。
　　郁炜掉了个头，然后一路油门踩着往城西开去。
　　郁家家大业大，但这么多年郁家的老宅却一直没有动，父母一直居住在城西的郁家老别墅里，去年长姐一出嫁，家里就剩父母两个人了，郁炜不喜欢回家，但有时候，该走的流程却还是要走的。
　　这栋老别墅，承载了郁炜从儿童时期到青少年时期的全部回忆，可自打12年前长兄郁希驰去世后，郁炜却鲜少回家了，高考结束后直接出国，一晃，郁炜在国外已经呆了11年，要不是长姐郁希零去年出嫁，国内的产业无人打理，郁炜觉得自己会在国外孤独终老。
　　家里的张妈已经很老了，年过七十，牙齿掉了好几颗，郁炜进门的时候满嘴漏风的叫了句“小少爷”，张妈是个苦命的人，年纪轻轻便守了活寡，本想着把独生女儿抚养长大也算圆满，可没想到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又出了车祸，从此张妈变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在郁家当保姆一干就是三十几年。郁炜的母亲是个念旧的人，随着张妈的年龄增大非但没有嫌弃辞退她，反而让张妈养起了老，招了几个保姆打理郁家的家务，所以张妈的日子过的倒也清闲。
　　张妈口齿不清的告诉郁炜，老爷出去打高尔夫球了，夫人去大小姐家了，郁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个人静静的在客厅里坐了会，旧时光的剪影斑驳的映衬在郁炜心头挥之不去，孩提时代自己如一只小跟屁虫般跟在郁希驰身后，奶声奶气的‘哥哥，哥哥…’一天到晚叫个不停，那时候的郁炜，跟父母都不亲，一天到晚只黏着郁希驰，郁希驰长郁炜七岁，非但没有嫌弃这个小跟屁虫，反而总是充满耐心的陪郁炜玩，多少个静谧的夜晚，年少的郁炜就是被郁希驰抱在怀里哄睡着的。
　　很多的回忆一时之间杂乱的充斥着郁炜的大脑，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已经整整12年了，可郁希驰的时光却静止在了他的24岁。
　　临走时，郁炜跟张妈交代了下，告诉老爷和夫人说自己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