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师》小城致

3、明示 你们的设计

　　回去后照着郁少爷的意愿改了两天图，然后程肆言拿着改好后的方案又去了趟郁炜办公室。
　　郁少爷今天心情似乎有些烦躁，不笑的时候那张英俊的脸，带了抹不近人情味般的冷峻，倒是像极了霸道总裁的样子。
　　程肆言毕恭毕敬的掏出笔记本电脑，跟个求知好学般的小学生似的，认真的端倪着眼前衣食父母的一举一动。
　　“这里…这里……还是有问题。”郁炜的手指在笔记本屏幕上虚晃着，程肆言忙不迭的记着，感觉这照前两天的工程量相比，量的区别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善啊！
　　郁炜办公室的窗帘没有全部拉开，所以看起来有些暗，手倚靠在程肆言所坐的那张椅子上，郁炜挑错般的指导，程肆言偶尔回眸，阴影交错间，郁炜好看的下颚线和说起话来一动一动的喉结，清晰的呈现在程肆言眼底，因为距离很近，那股熟悉且陌生的檀香味香水，萦绕在鼻尖。
　　“还有哪需要改？”程肆言只能继续不耻下问道，因为被郁炜一副连环炮般的轰炸，程肆言都有种错觉，感觉自己五年的工作经验，在郁炜眼中就跟个白痴一样，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甲方，顾客就是上帝。
　　“你老看我干吗，来改图。”或许程肆言回头的次数有些频繁，郁炜没忍住伸出手拍了下程肆言的肩，算是露出了今天唯一的一个笑容。
　　肩膀那里有些烧灼，就跟个佛手印烙在那似的，以至于郁炜的手拿起来半天，程肆言依然有股烧灼感。
　　“你再回去改改，改好明天再过来一趟，我基本上午都在办公室。”郁炜终于指导完了，坐回到了他那个舒适的老板椅上。
　　“嗯，好的。”程肆言口气相当诚恳，但心里却默默骂起了娘，这么多的工作量，怎么可能一天改好。
　　“不要死卡规范，有些地方该灵活运用的还是要灵活运用的。”
　　“嗯，好的。”程肆言继续诚恳的说，心想我也不想卡规范啊！但是不卡规范规划局让不让你过啊。
　　“那你先回，我一会还有个会。”郁炜看了眼手表，然后冲程肆言露出个暧昧的笑。
　　“嗯，好的。”程肆言继续重复刚才说过的话，然后默默起身收拾东西，身上有股被注视的灼热，程肆言没敢抬眼回望过去，只是潜意识的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图改来改去就到12月初了，这大半个月，基本每天都是上午来迄今集团汇报，下午回公司加班加点的改图，不过庆幸的是郁炜提的意见越来越少了，今天这一稿要是确定了，就可以拿着去规划局备案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前也该上会评审了。
　　大半个月的接触，从开始时的莫名紧张，变成了现在的熟稔，虽然这份熟稔是程肆言单方面认为的，毕竟前几天自己上街买烤红薯吃的时候，看到郁炜开着那辆风骚的宾利从自己身边驶过的时候丝毫没有停留，因为程肆言相信郁炜是没注意到自己的。
　　程肆言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么年轻的开发商，因为大多数都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郁炜是唯一一个像是从偶像剧片场里走出来的富二代，那就一个活的霸道总裁啊。
　　郁炜秉着他那没事聊两句的习惯，每次程肆言过来改图，郁炜都会不咸不淡的说两句，虽然程肆言不健谈，但碰到一个嘴皮子可以放炮仗的人，就是哑巴也能被逼着哼两句。心里那点戒备心慢慢的放下了，程肆言有时也会应着郁炜的玩笑延伸两句，但多数时间，还是郁炜说的多。郁炜爱开玩笑，有时候和程肆言聊着聊着就跑偏了，那时候，程肆言会觉的他不像个富家子，就和普通人一样，有着他所谓的喜怒哀乐。
　　郁炜的脾气不算特别好，变脸极快，有几次程肆言来公司，就碰到了郁炜劈头盖脸的在骂自己的下属，那张带有怒气的脸，却是程肆言没有见过的。郁炜偶尔看看程肆言的眼神会很有内容，有内容的让程肆言都以为自己是在自作多情，毕竟无意知道了对方的性取向，那这种试探无异于引火上身，所以程肆言只能装的跟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二傻子似的。
　　像平常一样，程肆言坐着电梯上到了顶楼，很不巧，郁炜出去了，秘书让程肆言在会客室里等一会，说郁总一会就回来。
　　坐在会客室里安静的等着，随手从旁边的书报刊上抽出一本金融杂志在那百般无聊的翻着，好巧不巧的某页纸上刚好有郁炜的介绍。
　　金融杂志把郁炜本人拍的一本正经，跟平时所接触的那个浪荡浮夸的太子爷完全是两张面孔，程肆言看到那通长篇报导，不禁摇了摇头，果然有钱就是好，想上什么杂志上什么杂志。
　　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不经意间吸引了程肆言的注意力，待仔细看清后，程肆言愣住了，“毕业于米兰理工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系”。

　　进入到12月初后，铭市作为一个南方城市，户外阴冷的不行，郁炜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黑色大衣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坐着电梯上到顶层的时候，途径会客室，刚好瞄到程肆言正对着自己的那页访谈发呆。
　　“过来了？”郁炜冲着程肆言一笑，随后程肆言像偷窥被人抓住了尾巴似得，有点尴尬的合上那本杂志，然后夹着尾巴跟着郁炜进了办公室。
　　简简单单的总结了最新修改后的方案，这回郁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许的点了点头。程肆言有点一言难尽的望着桌上最后一稿规划方案，此时完全神游太空，和自己的第一稿相比，这半个多月来的改进，前后落差何止是一星半点，眼前的这稿方案，比起自己导师艾辉的作品来，都算得上是上乘之作，之前郁炜的诸多挑剔，此时在程肆言眼里却变成了莫大的讽刺。
　　“所以说，那天的方案你是真的觉得太差了？”程肆言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但郁炜却听懂了，只是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定我们单位做设计方？”
　　‘呵’的一声，郁炜笑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完全的眯成了一条缝，随后，郁炜起身，走到了程肆言面前，正儿八经的问道：“你还没感觉到吗？”
　　郁炜的眼神有些灼人，靠近身体后檀香味香水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此时就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透着甜香的果子味，齁甜齁甜的，腻的让人喘不上来气，程肆言望着那双勾人心脾的眼睛，心跳骤然加快，心想这哪是暗示，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你们的设计稿确实太low，要不是因为你，迄今集团不可能定司墨设计院做设计方。”郁炜贴的很近，口中喷薄而出的热气呼了程肆言一脸。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放下手中的方案图，程肆言连滚带爬的溜了。
　　脚下生风般的溜出郁炜办公室，程肆言觉得自己碰到了本年度最难处理的问题，本来这周末杨晶晶婚礼邀请自己去参加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这回居然被一个同性告白，简直更让人吃不消了。
　　程肆言从小长到大对自己这张脸不以为然，虽说不难看，但也绝算不上貌可倾城，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那只能算是那股清冷的气质，小时候略显清秀的脸，经过了社会多年的肆虐，虽然没有长残，但怎么看也透露不出娘的韵味，更何况自己还谈过女朋友，也真枪实弹的上过膛，现如今，怎么就沦落到这股子田地了。
　　坐在地铁上，程肆言感觉就像吃了一个鸡蛋黄卡在喉咙里，那种不上不下的滋味，噎的程肆言很难受。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程肆言惆怅的不知所措时，亲弟弟程肆锦的一个电话，把程肆言又噎的像吃了另一个鸡蛋黄似得。
　　程肆言的这个亲弟弟算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从不闯祸惹事，高中没毕业跑出去打工也是安分守己，闯荡的差不多的时候，就面临结婚这个难题了。
　　程肆言家住农村，虽然21世纪那些封建陋习早就摒弃了，但程肆锦在找对象的这个难题上却是失败了好几次，三姑六婆给介绍了好几个，可每当女方家庭一得知程肆锦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这种消息，立马拜拜分手，连个过度也没有。也难怪，家里没有父母帮衬，谁忍心把自己家姑娘嫁过去受罪。
　　程肆言的爷爷急的不行，烟袋锅子都摔坏了好几个，想抱重孙子啊，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一门合适的亲事。女方家境一般，家里面上有哥哥下有弟弟，除了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外，相貌无硬伤。
　　时至今日，程肆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弟媳妇时的情景，如果用效果图的意向来表达，那就是鸟瞰，程肆言一米八四的身高站在弟媳妇面前，完全可以俯视，好在程肆言的弟弟没有程肆言高，一米七五配一米五，也还将就。
　　亲事谈妥后，女方家除了要求男方全款买房外，还来了个狮子大开口，足足18万的彩礼让程肆言的爷爷倒抽口凉气，本来就不好找对象，好不容易谈成一桩，又要面临这种问题。
　　媳妇总归是要娶的，程肆言的爷爷一晚上愁白了好几撮头发，恨不得把家里砸锅卖铁也要给程肆锦凑个彩礼出来，可实在凑不出来了，家里唯一的那点积蓄已经给程肆锦买房子了。
　　那时候程肆言刚工作两年，手头上是真心没钱，那边弟弟要结婚，这边自己还要糊口，可实在没办法，总不能让弟弟打光棍吧！爷爷是真的偏心，对弟弟的婚事极为上心，可对待程肆言找对象的问题上却完全不上心，经常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就是：“你是上过大学的，大学生好找对象。”程肆言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感觉脑仁疼，要是真那么好找，别人干嘛和我分手。
　　抱怨归抱怨，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一个是自己的亲爷爷，哪能那么小心眼记仇呢！程肆言管身边的同事借了6万块给弟弟打过去了，说剩下的自己在想办法。
　　程肆言刚毕业就在筹划注册规划师考试的事情，可这个试怎么算也要工作满四年才能报考，程肆言真心是为了那个挂靠费去考的。可考试还要等两年，远水解不了近渴，弟弟结婚的事迫在眉睫，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程肆言和爷爷全村走家串户借钱，然后再三承诺保证两年内把借的钱还清。程肆言当时想着，照自己这样复习，考试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挂靠费就够还帐了，先把弟弟的事情解决掉，自己的婚姻大事就随缘吧！可没想到去年注册规划师停考，原本计划今年年初的还钱计划，硬是拖到了今年年底。刚刚程肆锦打电话过来说，今年过年钱必须还清，要不然爷爷被亲戚和邻居逼得都要跳河了。
　　程肆言此时真心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现在距离考完试也才一个半月，12月底出成绩，明年三月份证才能审批下来，然后注册和挂靠也需要时间，最快最快程肆言也要明年四月份才能拿到这笔钱，而且这还是在保证考试顺利通过的前提下。
　　欠同事的6万块钱，这三年程肆言省吃俭用已经还清了，现如今两袖清风，程肆言上哪去弄这12万啊，此时，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程肆言的感觉，那真的是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