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师》小城致

2、初见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司墨设计院陷入到了一股加班热潮，尤其是建筑和规划，完全可以用敬业来形容。11月8号，三稿规划方案和十几稿建筑户型已经出来了，Alex和赵总定的汇报日子是10号，所以剩下的两天时间，大家都在小规模的改动，争取做到完美，汇报那天定的是艾辉的方案开头，A组居中，程肆言押尾。
　　10号一上班，Alex和艾辉就早早出现在了公司，没过多久，迄今集团房产开发部的赵总也出现在了公司，Alex和赵总一碰面，就跟小别胜新婚的夫妇般，眼神那个炽烈，程肆言觉得自己都没眼看。
　　规划、建筑一大群人在会议室里团团围着办公桌等着呢，可太子爷就跟即将要出嫁的公主般，等的叫人望眼欲穿，迟迟不见踪影。
　　早上只喝了一袋牛奶，程肆言此刻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胃里传来的咕噜声，但没有办法，一桌人跟伺候活祖宗似的等着呢，自己总不能跑出去吃个牛肉面再回来吧！
　　临近中午的时候，传闻中的郁家太子爷才姗姗来迟，一袭很挑人的黑色刺绣西装，零星绣了几朵茉莉花，走路带风般的进到办公室，然后坐在了早已给他留好的那个位置，随之飘进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香水。
　　程肆言抬头，循迹着那个味道望了眼郁炜，前额的头发明显是烫过的，带着些许弧度，衬得人骚气十足，五官很漂亮，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堪称眉目如画。那股味道忍不住让程肆言多吸了几下鼻子，和爷爷小时候经常焚的檀香味道不太像，但却能直达人的嗅觉神经，让人不由得想多闻几下。
　　待郁炜落座后，这场汇报会才是正式开始，第一个汇报的是艾辉，艾辉的方案做的很好，在用地性质和建设需求上完美的满足了开发商的要求，又能合理的保证利益最大化，从容积率和绿化率上来看，堪称完美。
　　艾辉汇报的时候，程肆言一直留意着看着郁炜的表情，这可是主宰公司小半年收入的决策者啊！郁炜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指偶尔会不安分的在会议桌上敲打两下，看起来相当不耐烦。
　　艾辉汇报完毕，郁炜慢悠悠起身，似笑非笑的望着赵总，此时A组规划赵子健刚把自己的PPT汇报方案打开，正准备汇报。
　　郁炜望着赵总，那张带点邪气却又相当英俊的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说赵总，这家设计院给你多少返点，让你这样浪费我的时间。”郁炜声音不大，却臊的赵总脸当场一红。
　　赵总没想到郁炜如此不按牌理出牌，怪不得老爷子说过他小儿子桀骜不驯，赵总今天算是领教到了，可赵总久经沙场的人，哪能被这一两句话击垮，转瞬脸色回复如常，然后立马换了一张毕恭毕敬的脸，“郁总，瞧你这话说的，我跟在郁董身边十年了，什么阵势没见过啊！这不还有两个方案吗？看完咱们在做结论呗。”赵总的话音听起来毕恭毕敬，可说辞却一点不毕恭毕敬，典型的拿郁正刚来压郁炜。
　　“是吗？”郁炜的脸上仍挂着刚才那抹淡笑，扭过脸，不经意的瞟视了一圈。
　　程肆言此时坐在艾辉身后，正激烈的和自己的胃做抗争，希望它一会汇报的时候不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郁炜眼神瞟过来的时候，程肆言刚好抬头，目光对视的刹那，程肆言莫名其妙的觉得郁炜那双深如墨髓的眼睛此时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郁炜的笑依旧是皮笑肉不笑，但看向程肆言时，却歪了下嘴角，露出个好看的弧度。
　　程肆言当时没忍住咽了下口水，一是饿的，二是这太子爷的脸确实有点撩人，得亏自己是直的，要是换了楼下设计院那家公然出柜的外国友人，怕是要直接扑上去了。
　　“那就在看看？”郁炜笑眯眯的望着赵总，眼神里带了丝不屑。
　　“下一个赶紧汇报啊！”赵总有点心虚，一是摸不透这太子爷的性格，二是觉得拿郁正刚来压郁炜，短期有效，要是不知道收敛，谁知道这太子爷会不会炸毛，所以此刻的赵总就是典型的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生怕这太子爷反悔，所以忙不迭的催促下一个，那些面子脸皮什么的，根本比不上钱来的实在。
　　“这个就算了吧！来来，下一个。”郁炜也不知道是看还是没看，眼神虚晃晃的往PPT上的总规瞟了一眼，就似不举般的，再提不起多看一眼的兴趣。
　　A组规划方案一直以来是差，可是甲方只看一眼直接就给毙掉的还是第一次，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艾辉拿脚踢了下程肆言，示意该他汇报了。
　　走到汇报桌，把U盘插好，然后打开，这中间程肆言一直处于计算机的死机状态，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艾辉的方案无疑都是这三个人里最好的，作为艾辉的直系下属和手把手带的徒弟，程肆言的画图风格算是得到了艾辉的真传，现在艾辉的方案都被毙掉了，自己的方案简直是送上去自取其辱。
　　程肆言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跟郁炜那身一看就是高定的压根比不了，就是商场里买的那种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款，白色衬衣没有打领带，露出截好看的脖子，用李迁的话说，程肆言穿衣审美有严重偏差，全靠那张脸在撑。
　　详详细细的介绍着自己的规划方案，程肆言相当认真，郁炜也很认真的听着汇报，手没有不安分的敲桌子了，而是真的正儿八经的在听汇报。
　　程肆言看着郁炜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走神，总觉得如此嬉皮笑脸的样子下，似是埋藏了一颗原|子|弹般的淡定。
　　汇报完毕后，程肆言心情平静，像只即将赴死的雄鸡一样无欲无求，反正已经做好了被毙掉的心理准备。
　　“要改的地方很多，明天带着你的方案来我办公室。”郁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或许是年少就开始留学的原因，普通话带了点美式英语的发音，但在此刻，却仿佛天籁般，瞬间听得程肆言一愣，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难道是方案要通过的节奏吗？随后程肆言注意到了Alex和赵总那仿如偷情般的相视一笑。
　　“郁总，我就说让你看完在做结论，你看这个小，小…”赵总满脸谄笑的说着，说到程肆言姓氏的时候卡壳了。
　　“你叫什么来的？”赵总望向程肆言，露出了个询问的表情。
　　“程肆言。”
　　“对，你看，小程这个方案就做的不错吧！”赵总露出那满脸褶子都盖不住的笑意。
　　“就那么回事吧！”郁炜礼拜的起身，然后走人，黑色的背影被拉长，那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也逐渐在办公室里渐渐消散。

　　第二天一早，程肆言去公司签了个到，然后就被殷勤的Alex开着他那辆风骚的保时捷跑车给送到了迄今集团总部，随后Alex就如尿遁了一般不知所踪。
　　郁炜的办公室在公司最顶楼，坐着电梯上去的时候，程肆言心想一会不知道这太子爷要提出多少修改意见呢，改图改图，漫漫人生改图路啊！
　　程肆言进来的时候郁炜拿着个相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看到程肆言后，郁炜把相框倒扣在桌上，然后收到了一旁的抽屉里。
　　“来了。”郁炜还是昨天那副玩世公子哥模样，发型弄得那叫一个顺溜，程肆言撇了一眼，心想这绝对没少抹发蜡了。
　　“嗯，郁总好。”程肆言礼拜的打个招呼，然后坐在了郁炜对面。
　　“郁总，你看哪些需要改的？我记一下。”程肆言先掏出笔记本电脑，然后又掏出个本子，很专业的问道。
　　郁炜的眼睛很漂亮，是招人的桃花眼，尤其是笑的时候，似带了股风情般，但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又很严肃，仿佛眼前之人长了两副面孔，可以随意切换。
　　“不忙，先聊聊。”郁炜挺风情的笑了下，然后身体向后仰，摆出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程肆言一时之间有点无语，心想有什么好聊的，我就是一只画图狗，和你们这种生活在金字塔顶尖的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你毕业哪个院校？”郁炜一本正经的问。
　　“铭市相经。”程肆言如是说。
　　“还行，985重点，也算是国内顶尖的城乡规划院校。”
　　“嗯。”程肆言默默点头，因为除了‘嗯’之外，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毕业几年了。”郁炜像看不出程肆言非常不愿意交谈似的，跟个长辈似的询话。
　　“五年了。”
　　“28？”
　　“29，我上学晚。”
　　“那我跟你同岁。”郁炜挑了下眉，动作很小，但程肆言依旧注意到了，只觉得眼前之人真心长了一副好看的皮相，眉里行间，都透着奶油般滑腻的质感。
　　郁炜又闲扯淡的聊了几句，程肆言对着这个太子爷完全没有聊天欲望，所以导致郁炜干巴巴的说了几句，只能湮息收鼓了，然后开始指挥着程肆言开始苦逼的‘改图’工作。
　　郁炜慢条斯理的阐述着他对于‘思湖湾’别墅区的想法、构思及理念，郁炜一边说着，程肆言一边拿笔快速的记着，要按照这位所说的想法来搞，程肆言真心觉得自己压根不可能完成这个宏观且伟大的任务。这哪是要造一个别墅住宅区啊！这完全就是要造个生态别墅花园啊！这关规划什么事，应该园林或者景观上才对。程肆言满脑子莫名其妙的小九九看着郁炜在那嘚吧嘚的说着，嘴唇一翻一动，很是性感。
　　“记好了吗？”郁炜终于嘚吧完了。
　　“嗯。”程肆言点点头，收拾东西然后准备礼貌性告别走人。
　　“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吧！”郁炜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提出了个看似随意的邀请。
　　“不用了，我回公司吃。”程肆言忙不迭的拒绝。
　　“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我回公司……”
　　“走吧！要不一会下班时间路上堵车。”郁炜像是没听到程肆言说话似的，此时已经穿上了外套，一件翻领的黑色修身大衣，衬的整个人温润如玉。
　　“那好吧。”程肆言真心觉得自己没法在拒绝了，毕竟这是公司的衣食父母啊。
　　跟着郁炜下楼，一路电梯坐到负一层停车场，程肆言内心惶恐，这么多年工作下来，大大小小的开发商程肆言也接触不少，但除工作之外，私交几乎没有，程肆言不喜欢趋炎附势，催图的时候一口一个程工叫着，背后里还不是觉得这些‘画图狗’就跟要饭的一样。骨子里的自卑是程肆言卸不下去的心防，总觉的贫富差距就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要不是因为穷，当年也不会和杨晶晶分手，至今孑然一身。
　　动物对于危险都有种本能的趋避，而人则会有股敏锐的洞察力，程肆言今年好歹奔三的人了，人情世故再怎么愚钝，基本的礼节性可谓相当得体，可不知为什么，对着郁炜这个仅仅见过两次面的人，程肆言有种本能的逃避，就跟羚羊见了猎豹般，恨不得再多长两个腿出来。
　　郁炜在前面走着，程肆言像个仆人似得在后面跟着，一路就听见郁炜接了好几个电话，大多都是约吃饭的，不过都被郁炜一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拒绝了，程肆言想不通，这个太子爷干嘛非要和自己一起吃饭，自己又不是一个肤白貌美的长腿妹子。
　　郁炜的座驾和他本人的整体风格非常搭，偏长的引擎盖，较短的前悬，圆形的车前灯和圆格栅透着满满的英伦风，整辆车程肆言唯一认识的就是车头那个凸起的小标志，一个B的字母长了对小翅膀，至于具体什么型号，程肆言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富二代开的车肯定价格不菲就行了。
　　一脸便秘的表情坐在副驾驶，程肆言觉得自己多余的像口二氧化碳，车缓缓的开出地下车库，郁炜的电话又不安分的响了起来，车内很静，郁炜的通话音量调的又很大，程肆言只要不聋，都能清楚的听到电话里的内容。
　　“郁少，今晚有个party你过来吗？”一个充满荷尔蒙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过去可以，但关键你还行吗？”郁炜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暧昧笑着。
　　“那么多年轻小伙子，您别可我一个人造啊！您随便挑不就完了。”
　　“不行，我就看上你了，我准备试一下我新买的樱桃味润滑剂。”郁炜收起刚才那抹暧昧的笑，这回是明目张胆的笑。
　　“郁少，您是我亲哥。”电话那头的荷尔蒙混响声音此刻转换成了撒娇的腔调。
　　“别叫哥，我可没有乱|伦的癖好。”
　　听着一旁的两人在明目张胆的调情，程肆言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虽然另外一个人是在听筒里的，但言语的热辣程度，已经超出了程肆言的思想范畴。挪了挪屁股，程肆言总觉得屁股底下像有东西硌着似得，把手伸下去摸了摸，刚才郁少爷所说的那瓶樱桃味润滑剂此时已经握在程肆言手里了。
　　又闲扯了几句，郁炜挂了电话，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开车，程肆言颤悠悠的伸出手，把润滑剂托在掌心。
　　“你…你的樱桃味润滑剂放哪？”话一出口，程肆言恨不得立马抽自己两嘴巴，这还不够尴尬的，自己居然把刚才听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郁炜腾出了开车的右手，镇定的从程肆言掌中拿走那瓶润滑剂，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贴着程肆言掌心皮肤划过，刹那间，程肆言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想在内心默默嘶吼上一句，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