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羽归》寻风之影

5、落水 王敬为人忠

　　王敬为人忠直，鞠躬尽瘁，耿允一向欣赏他的才干和人品，是以这次连若璇来提亲才未表示反对。连若璇也是想着两家一向交好，家世匹配，且她与丞相夫人林芷昔日是闺中密友。丞相夫妻二人一向不低看辰儿，沁媛和辰儿又自小相识，若是两家能结成亲家，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临行前心里打着鼓，也怕王敬夫妇二人会疼惜女儿，瞧不上辰儿，但未曾想会是沁媛直接拂了她的意，且这般不顾及长辈的颜面和辰儿的感受，这品行令她失望之极。
　　偷撇了眼耿辰，只见他此刻脸色发青，抿着唇一言不发，便知他此刻必是自尊受损，觉得屈辱了。也怪自己过于心急，没有先托林芷试探沁媛的心意，如今这样自己对王家已是存了心结，不会再考虑结亲，但明面上自己还是要顾着长辈的身份，不宜跟个晚辈计较。
　　强忍下怒意，连若璇松口道：“亲事不成情意在，如今早早知道沁媛的意思也好，免得乱点鸳鸯谱，误了两孩子的终生。我母子二人现下也有些乏了，就不叨扰府上了。繁樱，去准备准备，我们即刻回王府。”
　　王敬夫妇面色尴尬，却也不好挽留，只得一路赔礼相送连若璇母子二人。林芷气得直戳王沁媛脑门道：“平日在府里骄纵任性就罢了，好歹有人担着，今日怎可在王妃面前这般无礼，瞧你说的那什么话，这辰世子多好的一少年郎君，若不是左腿残了，依着才貌品学家世，还轮不到你挑。”
　　“他家室再好，相貌再好，也还是个残腿的，这以后要是嫁过去，女儿还得费神照顾他，难道娘就不心疼女儿吗？”王沁媛撒娇道，心里偷偷腹诽林芷想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胡闹，这镇南王只得兰茵王妃一个正室，即便耿辰生来腿残，王妃再无所出，都未曾动过纳小的心思。府上人简单，没有那后宅纷争。辰世子也是个品学兼优的翩翩少年郎君，且性子沉稳，他日承袭王位必有一番作为。你这一任性拒了，还拒得这般不留情面，简直无知。”王敬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沁媛知错了，这不是一着急就说错话了嘛，女儿还小，日后总还有别的姻缘。”知晓这次真把父母亲气到了，王沁媛赶紧先认错，缓一缓。
　　王敬夫妇二人向来疼宠这个小女儿，倒也不会真怪罪她，只得摇摇头，感叹自家女儿与辰世子没有缘分。
　　回程马车上，连若璇忍不住气愤道：“这沁媛昔日对我温文有礼，璇姨璇姨叫得可亲了，谁曾想竟是个这般不知好歹的。辰儿，今日是娘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没关系，这雍都里家室匹配，温顺贤良的女子多的是，日后娘亲为你多方甄选，定不会再让你受今日这般的难堪。”
　　“娘亲不必费这般心思了，姻缘天注定，且儿子尚未及弱冠，娘亲也不必如此着急。日后若是有缘，便娶一合心缘的女子即可，也不必在意家世容貌。”耿辰此刻心绪得到平复，便好言安抚连若璇道。
　　她的辰儿容貌卓绝，自小天资聪颖，学识渊博。若不是她怀他时遭奸人毒害，害他一出生便残了左腿，如今应是这雍都里拔尖的少年郎君。可就在刚才，她疼在心尖尖上的儿子被人嫌弃了，那般无礼得拒了亲，她现下只觉心就像被人拿着火炭灼了一下，疼痛异常，怕是要留下一辈子的烙印了。
　　“辰儿，是娘对不起你，没有给你一双健全的腿。”连若璇哽咽道，话里满满的愧疚。
　　“娘亲当初为了生下辰儿，连命都不要了，辰儿又怎会怪罪娘亲。别这般伤心了，若是父亲下朝回来看到娘亲这般神色，估计就要想着法子折腾王丞相家了。”耿辰安慰道。
　　连若璇无所谓道：“折腾他们家又怎么了，活该，我连若璇的儿子竟也敢嫌弃。”
　　知道自家娘亲此次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耿辰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她出出气也好，顾着出气就没空伤心，父亲才不会给自己脸色看。只是王丞相夫妇就只能无辜受着了，毕竟是自家女儿落了镇南王府的面子。
　　之后连若璇自是在耿允面前好一番闹腾，而一向冷面冷心得镇南王其实是个宠妻如命的妻奴，这王沁媛拂了连若璇的面子本就触了他的逆鳞。更何况一个相府千金如此低看他镇南王府的世子，未免太不识趣，自是要教训一番好知道尊卑有别。
　　隔日早朝过后，耿允便暗示王敬，王沁媛毕竟落了镇南王王妃的面子，理亲自登门赔礼道歉才是。王敬本就理亏，二话不说便应下了。回府后，无轮王沁媛如何哭闹，硬是让林芷陪着她上门赔罪。
　　在镇南王府厅堂内，王沁媛坐立难安。镇南王耿允面上神色莫测，周身气势凌人，镇得王沁媛越发紧张，忍不住转过头求助地看着自家娘亲。
　　见自家夫君成功吓到人小姑娘，连若璇暗自偷乐，便装模作样地举起茶杯，饮了一口，淡淡开口道：“前些时日沁媛刚拒了镇南王府的亲事，不知今日来所为何事，可不是又反悔了吧。不过我回头想过了，沁媛是跟我家辰儿不配，性子骄纵，恐怕照顾不好辰儿。若今日来此是为这事，就还是请回吧，往后两府还是维持普通情谊就好。”
　　王沁媛面上一僵，可碍于自己是来赔罪的，身份上又矮一截，只能按捺恼意，强颜欢笑道：“那日是沁媛不知礼数冲撞了璇姨，故亲自登门向璇姨你赔礼的，还请王爷和璇姨原谅沁媛的无心之过。”
　　“轻易就拒了我镇南王府的婚事，且当面拂了我镇南王妃的意，王小姐恐怕不只是无心之过吧。看来平日里王丞相教女无方，没有教导王小姐什么叫长幼有序，尊卑之分。”耿允对外人一向不客气，也没顾着人小姑娘脸皮薄，直接讽刺。
　　王沁媛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捏紧扶手的小手指甲都泛白了，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受了人家的刁难。
　　“相爷平日忙于政务，这教导子女的责任便落在了我身上，是我教女无方，日后定严加管教，还请王爷王妃恕罪。”终是疼惜女儿，林芷忍不住为其开托。
　　“沁媛比辰儿小上一岁，辰儿做哥哥的理应让着妹妹，不过沁媛那日那番言论还是过了，就罚沁媛给辰儿端上一天的茶水，这事就这么翻篇了，王爷你觉得如何？”明明敲了人小姑娘一杠，连若璇还状似无辜地询问耿允。
　　“一切就依王妃的意吧。”耿允自是应和连若璇的。
　　察觉到自家女儿脸色一变，似是要站起争论，林芷赶忙按住王沁媛的小手，对着耿允夫妇两赔笑道：“这都算罚轻了，多谢王爷王妃不计前嫌，今日就让沁媛在王府待上一日，晚膳前再乘相府的马车回相府。”
　　气恼自家娘亲帮着外人整治自己，王沁媛硬挣脱开林芷，也不回应，只板着张小脸不吭声。
　　见王沁媛这任性的举动，林芷觉得也该让她吃回苦头，如此不知礼数，吃回教训好长长记性。也不再多费唇舌，又向耿允夫妇俯身陪礼一番，便独自回府了。
　　林芷刚走，连若璇便吩咐下人领着王沁媛到耿辰的洗墨轩。
　　此时耿辰正斜靠在一石座旁，右手边便是前往洗墨轩必经的莲池。他刚练了一会剑法，有些乏了，便来到这莲池边歇歇。其实他受不得潮湿，这莲池边湿气较重，易使他犯腿疾，可他仍时不时来莲池呆着，看着满池子的锦鲤欢快游着，难得的，面上泄露了一丝羡慕。
　　快靠近耿辰的时候，王沁媛鬼使神差动了恶念。自己今日受得委屈皆应他而起，凭什么他是无辜的，而自己就罪大恶极。
　　“辰哥哥，沁媛来给你赔礼道歉来了。璇姨吩咐了，让沁媛给辰哥哥端上一天的茶水。可沁媛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辰哥哥可别怪沁媛做的不好。”说话间不动声色的拂动了下半臂下摆，让其落在耿辰脚边。
　　现在只要看到王沁媛，耿辰便会想到那日的情景，无论自己装的再如何淡定，终是介怀她当日的一番言论。是以，心下不悦，面色沉了沉，未有回应便自顾起身打算离开莲池，寻个更清净的地方待着。
　　耿辰虽然跟着镇南王耿允学了些内功剑法，但终是不能行动自如，是以，猛的站立起来时不慎踩到王沁媛的半臂下摆，一时自控不能，便摔下了旁边的莲池。
　　王沁媛本意不是想让耿辰落水，只是想让他摔一跤，吃些苦头。见他摔下了莲池，而且这王府的莲池看着很深，想到耿辰左腿残疾，一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着急唤人来救耿辰。
　　耿辰左腿孱弱，又不识水性，试着挥手划拉两下，发现自己越发往下沉去，一向淡定自如的心也开始慌乱。眼见自己整个人快被这冰冷的池水淹没，一时气急，不慎喝了两口池水，之后便渐渐沉入池内，直至失去知觉。
　　待耿辰苏醒时，只见连若璇紧拽着他的手，在床边止不住的落泪。连若璇一生受宠，自耿辰懂事以来甚少见她落过泪。自己小的时候因为腿疾不住喊疼时，她总会伤心地背过身不住哭泣，是以自己后来犯腿疾时再也不喊疼。
　　望向一旁站着的父亲，一向坚韧强硬的父亲竟也红了眼眶，眼里满是担忧。
　　耿辰张口想说话，但刚开声便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干涩，便立即停下，只抬手轻拍连若璇的背，无声安抚着。
　　经此一难，耿辰本就不强健的身子越发消瘦，又因寒气入骨，原每月犯一次的腿疾开始频繁起来，且每次病发都疼痛难忍。即便耿辰多年以来早已练就惊人的忍耐力，仍经常疼得昏过去。
　　眼见自家儿子日夜受苦，连若璇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召唤了宫里的太医。太医也无法，只说若要减少苦楚，只能采取驱寒的法子，开的药也多是驱寒的功效。
　　若要提到驱寒，连若璇瞬间想到了玄心诀。可钟笙因修炼玄心诀第九层失败，此一生都不能再碰玄心诀心法，如今只有白羽传承了这玄心诀。虽然白羽尚年幼，修炼玄心诀时日尚短，可聊胜于无。是以，连若璇立即修书一封向远在清和县的钟笙求救，自此无意间为自家儿子牵了一段此生命定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