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羽归》寻风之影

13、担忧 这银耳莲子

　　这银耳莲子甜羮并不是太甜，所以耿辰也还能接受，只是用的稍慢些。耿辰拿着瓷勺的手手指纤长，静静坐在小塌上他面容俊朗，气质虽然文弱，但透着一股坚毅。
　　望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连若璇强忍下了心中的难过，心里斟酌了一番后问道：“辰儿可想要小羽以后都长久伴在身侧？”
　　长久伴在身侧？连若璇这后半句话彻底搅翻了耿辰心内一池平静的湖水。他甚至震惊地差点连手中的碗都快要捧不住了，右手原本拿着的瓷勺都因失神而直直坠在了碗里，发出了一生清脆的声响。那一声声响就如投入湖中的石子，令耿辰内心的波澜不断扩大。
　　耿辰心绪停顿了许久，张了张嘴，终是发不出一言，他发觉自己的手是抖着的，一股股止不住的颤意扩散至全身，只能呆愣地望着连若璇。
　　瞧着自家儿子这般模样，连若璇心里是既觉得好笑又有些难过，好笑是为了这一向年少老成的儿子居然也有这般痴傻的模样，难过的是，恐怕自家儿子已经将一颗心都放在人小姑娘身上了还不自知。
　　该来的终究是避不开的，连若璇也隐瞒，直挑明了问道：“辰儿可知自己对小羽是何心思，可有想过今后自己又是该以何身份与小羽相处？”
　　连若璇这一番质问，就像穿破了迷雾的烈阳，直直照出了耿辰内心深处掩藏的心意。耿辰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他此刻已经清楚，自己之前一直在自欺欺人。
　　细细回想与白羽相处的点点滴滴，耿辰才惊觉，自己其实一直在卑微地祈求着白羽的怜爱。总是控制不住地向白羽示弱，那明明不像一向自傲如他会做的事。会在意白羽必须闭关修炼，也不过是自私心作祟，想要独占她所有的关怀。
　　察觉了自己对白羽隐晦的情意，耿辰此刻就像打开了一坛花酱，初闻青涩的情窦初开的喜悦。可与此同时，内心还涌现了强烈的压抑不住的自卑和不安，手甚至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孱弱的左腿。那里瘦弱异常，干瘪瘪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畸形。
　　耿辰面容紧绷，唇紧紧地抿住，轻抚左腿的手到后来竟变成了狠狠抓握的姿势，手背青筋浮出，显见得是用了极大的力道的。连若璇见此，心疼地赶紧伸手阻止耿辰继续这般伤害自己。
　　“你若真喜欢小羽那孩子，无论付出什么，娘亲都定会为你求得所愿。辰儿，告诉娘亲，你可想要小羽？”连若璇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只要耿辰点头，哪怕不择手段，她也定会如了他的愿。
　　“娘亲今日一来，我便知晓娘亲定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而娘亲方才那般问我，便定是与小羽有关吧？”耿辰虽然此刻心绪波动极大，但仍心思敏捷，很快便猜想到了连若璇今日的异常会与白羽有关，再细想一番，耿辰甚至害怕从连若璇口中听到答案，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这孩子竟是这般敏感，连若璇心里叹息了下，又怕耿辰会误会些什么，赶紧道：“是娘亲今日特意去跟钟笙提了两家结亲的意思，她。。。。她怕小羽身份匹配不上你，但娘亲喜欢小羽，我家辰儿也喜欢，那家室身份这些虚事也可不必理会。小羽还要明年才及笹，还是等上一年才好。她伴在你身侧已有六年，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你，娘猜想着，她应也是对辰儿有意的。”终是对耿辰隐瞒了钟笙推拒了自己的事，可来日方长，总会有法子的。
　　可耿辰并不愚笨，一语道破：“娘亲方才直呼笙姨的名讳，定是笙姨并未同意娘亲的提亲吧。儿子又不是第一次被拒婚了，不会天真地以为别人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我这个残废。”想到钟笙会拒绝连若璇的理由，耿辰不免自嘲地轻笑了下。
　　见耿辰竟这般自贬自己，连若璇心痛异常，可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反驳。她悲痛地坐近耿辰身旁，祈求般开口问耿辰：“你可会怨娘亲没有给你一幅健全的身子？”
　　听到疼爱自己的娘亲这般哀哀地问着自己，耿辰才惊觉自己方才那番话亦是伤到了母亲的心。自己生来这般模样，娘亲又何尝好过。可覆水难收，他只能挽救道：“这一切都不是娘亲的错，何况辰儿的命都是娘亲冒着生命危险给的，辰儿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怨你呢？”
　　连若璇此时面上已是两行清泪，她抬手轻抚耿辰的面庞，语带怜惜道：“虽然我的辰儿生来就左腿孱弱，身子注定一生不能健全，但娘亲还是很高兴当年坚持生下你。即便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跟你父亲一样征战四方，可你终归能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我便能看到你，你是我血脉的延续，也是我与你爹结缘的果。”
　　连若璇这一番令耿辰知道，即便自己一生都注定是残缺的，可在连若璇看来，却仍是她最珍贵的心头好。母不嫌子丑，大底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吧。
　　一向坚强不屈的郎君，此刻在慈爱的母亲面前，仍是不由地放任了自己的软弱，就像个撒娇的孩童一般，耿辰缓缓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连若璇的肩上，轻声说道：“娘亲请宽心，辰儿这一生都会好好活着，为爹和娘承欢膝下。即便这一生无缘于姻缘，也会好好守在你们身边，不离不弃”说完便感觉到一行湿意划过脸庞，润湿了连若璇的肩头。
　　察觉了肩头的湿意，连若璇不住爱怜地轻抚着耿辰的背，她此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温柔轻斥道：“傻孩子，人这一生这么漫长，爹娘终究会老去，你承欢了爹娘的膝下，将来又是谁来陪你度过余生呢，若就留下了你一人，娘亲又怎会放心？”
　　余生，多么久远的愿景，脑海里闪过白羽温柔凝视的眼眸，耿辰心下一痛，又强自按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不该想的，不该奢望的，若强求，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
　　曾经即便站不直身子，也一人□□着腰板的俊朗郎君，此刻内心已是脆弱不堪。他只能如一只受了伤的小狼，无助的攀在母亲的肩头，无声的伤心着，默默舔舐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日又一日，只要给些时日，伤口总会愈合，即便会留下抹不去的丑陋疤痕，总归是不会再如初划破时那般隐隐犯疼，然而终究会心有余悸。
　　十三日过去，白羽承诺的七日归期早已过去，可耿辰此刻心境与以往不同，他满心思念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可又畏惧再次与她朝夕相处。
　　耿辰清楚的知道，陪伴的时日越久，自己便会越陷越深。如今他只是渴求白羽的陪伴，但以后呢。执念就像是一头凶猛的兽，你若放纵不管，只会贪得无厌。
　　可尽管知晓这些道理，此刻孤身一人待在郊外营帐里的耿辰，还是不可避免的迫切想要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小人儿。随行的下人和无岚就守在帐外，可耿辰并不喜他们的靠近，宁愿独自一人留在帐子里读书写字。
　　宫里每年都会举办狩猎，圣上年年都会钦点自己的胞弟镇南王耿允来维持狩猎场的秩序。耿辰虽然因腿脚不便，并不喜参与其中，但碍于自身皇族子弟的身份，也是定要到场的，即便只能留守在营地里。
　　耿辰虽然随着父亲学了些武艺防身，但孱弱的左腿始终是会牵制他的行动，就好比骑马，是万万不能碰的，耿辰的左腿受不了那般剧烈的晃动。是以，在其他贵族子弟雄心勃勃的穿梭狩猎林间时，耿辰只能暗暗掩下了内心的落寞，与其他贵族女眷一同留守营帐。
　　望着那些骑在马背上，英姿飒爽，肆意欢笑，绝尘而去的年轻郎君，耿辰内心泛起了一股涩意，带着一丝丝羡慕和自卑。
　　在白羽闭关的这一旬里，耿辰变得一日比一日沉默寡言。虽然行为举止一切如常，面色也没有任何异样，可连若璇知道，自家儿子再这样闷下去怕是要憋出内伤来。是以，她迫切盼望白羽归来的心思倒是比耿辰要深。
　　但白羽迟迟闭关不出，连若璇只能干等着，内心暗暗着急无奈，又拉不下脸来再去见钟笙。恰逢宫里举办狩猎，连若璇才得分开心思，暂且专注于替耿辰准备狩猎行程的事宜。
　　与众女眷寒暄了一番后，连若璇便立即赶回耿辰落脚的营帐。一进营帐，见到耿辰面上是难掩落寞的神情，本就牵肠挂肚的心更是泛起了浓浓的酸涩。
　　微微收拾了下心绪，连若璇斟酌着问道：“辰儿可觉得还好，这营帐可有何不妥？若缺些什么，娘亲这就给你去置办。”话里是满满的关怀爱意，唯恐有丝毫委屈了自家的儿子。
　　本还在暗自伤怀的耿辰终是被母亲的爱怜话语唤回了神思，早已暗自告诫自己莫要再惹娘亲伤心的耿辰赶紧收起了面上的异样和内心的波动情绪，尽量维持冷静地应道：“娘亲费心了，这营帐里的布置已是极好，挑不出什么不妥。左右无其他事可做，我也只是在此念书写字，打发下时间而已，娘亲也不必整日陪着我。”
　　连若璇摇摇头，狡黠地笑道：“娘亲不喜欢跟其他女眷扯那些家里的是非，与其费力周旋于她们之间，还是陪着我家辰儿更自在些。” 说完随手拈了桌上一块桂花糕用下。
　　知道自家娘亲的性子直爽，确实不喜欢官家女眷之间的是非事，耿辰只能轻笑了下，无奈地看着连若璇自顾扫荡着桌上的茶点。这茶点看来也是她特意准备了给自己用的，耿辰一进营帐就奇怪为何桌上备了分量颇多的茶水点心，如今可算是一目了然了。

作者有话说

　　写小说挺有趣的，虽然卡文很痛苦，但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