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在意 在书海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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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海的世界里，耿辰常常会忘了今夕是何夕，当左腿传来一股刺疼的麻意时，便知晓自己恐怕得有一个时辰没挪过位置了。以往白羽都是每过半个时辰便会借故唤醒沉浸在书里的耿辰，或是央着让耿辰教剑法，又或是陪着耿辰出房门随意走走，是以这些年里耿辰的左腿已经极少再犯痉挛了。
久不犯病，一发作起来，耿辰觉得自己已经不若以前那般能忍耐了，用手不住地按揉左腿，仍不能令自己好受些许。耿辰不由有些心急，若再不起身活络一番，面上的神色都快要控制不住露出苦楚了，如此便又要让娘亲担忧了。
刚抬首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连若璇，原本还想着如何将自家娘亲劝离好让自己能暗自缓缓不适的耿辰不由楞住了，只见连若璇此时竟丝毫不顾及王妃仪态地扒睡在桌案上，只露出一片雪白的额角。
呆愣了片刻，耿辰很快便回过神来，轻扯嘴角，无奈地笑看着睡得正香甜的自家娘亲，心里苦恼着该不该唤醒连若璇，这帐子里虽暖和，但连若璇这般的睡姿还是极易着凉的。犹豫了一瞬，耿辰终是试着轻抬起左腿，忍着密集针刺般的疼痛起了身，取了毯子为连若璇盖上。走动间步履缓慢，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左右无事可做，耿辰便想到帐外随处走走，刚撩起帐帘，抬头便可感受到烈日的灼热。而不远处，当今的天子，耿辰的皇伯父耿英正领着一众贵族子弟策马归来，旁边随行的便是镇南王耿允。
营地里的一众女眷此时都如倾巢而出的百鸟，迎上前，向天子行了礼后，便各自环绕在自家的夫君或父兄身边，一时莺莺燕燕，使得营地里热闹非常。
耿辰不急不躁，缓缓拖着步子前行着，身后是自他一出营帐便紧紧跟随的无岚。行至耿允他们面前，还未等耿辰行礼，耿英便挥手示意其免礼，还关怀道：“辰儿如今虽然身子康健了许多，但仍是应注意将养，如今又是在郊外，这些虚礼能免就免了。”
又侧首望向站在身旁的耿允，半真半假道：“你虽然只得辰儿这一个独子，但他自小便聪敏懂事，才华横溢，又是国子监刘主事的得意门生，将来必有大成，倒是比起朕的那三个皇子要令人省心。”身后随行的大皇子耿晋和二皇子耿修闻言皆是面色一僵，只唯独三皇子耿寻不为所动，神色淡然。
耿允即便在自己的天子兄长面前也是一副冷峻的神态，忽略耿英话语里的深意，耿允谦虚道：“辰儿生来左腿残疾，臣弟只希望他这一生身子康健，平平安安足以，其他不敢妄作他想。何况皇子身份何等尊贵，辰儿更是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耿英很是了解自己这唯一的胞弟的性子，知晓他一向不喜朝堂纷争和皇子内斗，总是将自己置身事外。方才一番言语也不过是借机刻意在人前警醒一些有心人，不要妄动心思，是以便顺着耿允的意思止住了话题，只聊家常：“辰儿如今已及弱冠，可有意向要迎娶哪家的千金做世子妃？朕一直以来如你所愿，不做任何干涉，不过你这做父亲的也该上上心了。”
“他终归会有自己的姻缘，何况这些事自有璇儿来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臣弟也是独身至年二十四才娶了璇儿，他这小子再等等也无妨。”耿允一介武夫，不懂情趣，当年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绕了好大一圈子才最终抱得佳人归，他其实很不厚道的希望自家儿子的姻缘能晚些，不过这番心思自是不敢透露分毫让连若璇知晓的。
回想到自己一向英明神武，浴血战场也分毫不改颜色的胞弟，当年为了娶连若璇，那般卑躬屈膝，抛却所有男儿颜面的样子，耿英嘴角一抽，面色怪异道：“幸亏辰儿性子没有全随了你。”否则这天家的颜面都要被他们镇南王府败光了。
“辰儿刚及弱冠，尚未在仕途上有所建工，替皇伯父分忧解难，倒也不必急于儿女婚嫁。倒是劳烦皇伯父挂心辰儿了。”虽然耿英是个铁血手腕的天子，但在耿辰面前一直是位慈爱的长辈，耿辰知道他的皇伯父是真心关怀着自己的。是以，即便他不能如父亲一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也立志要倾尽所学，于朝堂上，谋得天下太平。
耿辰一番话下来，俊朗面容上满是坚定的神色，话语里皆是诚挚恭敬，令耿英不免动容，欣慰道：“家国大事固然重要，可你是朕的亲侄儿，朕同样看重你是否过得顺心如意。”察觉鬓角微有湿意，想到此时正是烈日当头，便立即吩咐众人道：“今日收获颇丰，各家儿郎皆有功劳，尔等且回营帐休憩，养精蓄锐，明日再入林。”
耿辰等众人随即依令退下。
连若璇醒来时便见自家夫君已归来，正和耿辰在下棋对弈，而自己竟躺在帐子里备好的小塌上，身上也盖上了毯子。为此，连若璇深觉懊恼，暗骂自己怎就耐不住睡着了呢。
又抬眸望向此时正凝神注视棋局的耿辰，连若璇心里一时感慨非常，白羽那孩子这些年可真是用心在照料辰儿的，小小的一个孩子，竟能耐得住寂寞，不离不弃地守在辰儿身旁。虽然不想承认，但白羽确实做的比她这个母亲要好上许多。这般想着，就越发坚定了要为自家宝贝儿子将白羽迎进家门。
而正被连若璇惦记着的白羽，此刻正在白府自己的闺房里，打坐于房内一小塌上，凝神运气，眉间微皱，正是冲关的紧要关头。
这十三天里白羽一日只进食饮水一次，其他时候都在打坐运气。闭关一旦开始，就万万不能停下。每一次闭关，白羽都会因为太过专注而忘记日子，是以她此刻已分不清今日到底是自己闭关的第几日，也不知晓自己早已错过了承诺的七日归期。
钟笙此刻正守在白羽的闺房外，面上虽然面色不显，但其实内心已是紧张万分。她这些时日一直在留意白羽闭关期间的动静，她很清楚，若不出意外，白羽今日便可出关，而玄心诀突破的层级越高越是凶险，受不得任何打扰。是以，她只能按捺内心的焦急，守在门外，时刻提防着变故。
只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旋穿过屏障，袭向钟笙。钟笙如今的功力远不如当年，匆匆运用轻功躲避开来时仍是不可避免地被这股强大的气旋震地气血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待钟笙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是控制不住地咳了口血。
用帕子轻拭去唇角沾上的血迹，又暗自运气调息了片刻，钟笙才缓步向前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此时白羽仍打坐于小塌上，但面色平静，眉目舒展开来，周身环绕的一股凌厉气息也正渐渐散去，只额角两鬓间沾上了润湿的发丝。不过连日来的闭关修行耗费了她全部的心力，此刻正力竭地微喘着气，只能抬首面带疲惫地望向进入房内的钟笙。
见此情景，钟笙终于放下了多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走到白羽面前，挑眉轻笑道：“你这孩子，这些年里一直勤练玄心诀，竟只在十四的年岁便修成了玄心诀第八层，又不用闯荡江湖，这般用功又是为何？”
闻言白羽微滞了一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白羽也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这般用心修习玄心诀的了，娘亲教习自己玄心诀本也只是想让自己能有些自保的功夫，即便采青师傅对自己期望极高，白羽也未曾想过要于武学上有所大成。
白羽所求的，不过仅是希望能提升功力让耿辰少受些苦楚，功力越高，就越能护他周全。早日停下玄心诀的修习，不用再闭关，自己便也不用再被迫离开耿辰身侧数日。离开耿辰身边的时日越久，白羽就越是担忧甚多。
一想到耿辰，白羽心下一惊，赶忙开口问道：“娘亲，今日是小羽闭关的第几日了，可是过了七日了，辰世子可还好，他的腿疾可有再犯？”小姑娘仍显稚嫩的脸上满是焦急心疼的神色，话语里也是掩藏不住的担忧。甚至等不及钟笙的回答，竟不顾自己仍体力虚弱想要强自起身。身子终是乏力起不来，便伸手紧紧攀住了钟笙伸过来扶起自己的手，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娘亲，满眼的祈求，等着钟笙的回应。
见白羽这般紧张神色，又满是在意耿辰的模样，钟笙心里满是讶异和震惊。钟笙虽然知道自家女儿这些年来对辰世子极为上心，可也仅以为白羽是因为要遵守自己的嘱咐，不曾想过其他。
前些日子连若璇来求钟笙将白羽许给耿辰，即便钟笙最后不顾多年情谊直言推拒了，心里终究是惦念下了这件事。过后回想了一番，也惊觉自己竟忽略了两个孩子的心意。若是白羽并非对耿辰无心，一旦知晓自己曾因私心推拒了连若璇的提亲，可要如何是好。
轻拍了拍白羽攀着自己的小手，自觉亏心极了的钟笙只能尽量维持面上的镇定回道：“今日已是小羽闭关的第十三日了，娘亲当年可不如你，足足闭关了一月有余才出关。辰世子应是无大碍，今日一早已随镇南王一同前往郊外参与宫里筹备的狩猎，怕是要过两天才会归来。你现下身子虚，还是先休息足了，再回辰世子身边好些。”
虽然早已知晓自己此次不可能七日便出关，但白羽还是忍不住懊恼自己没有七日一到就回到耿辰身边，也不知王府内的其他人有没有好好照料耿辰。钟笙的一番话并没有令白羽安心少许，心里仍是挂怀，恨不得即刻前往郊外，白羽觉得，自己只有亲眼看到耿辰安好，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可此刻白羽确实是虚乏至极，甚至可能都还未出城门就会倒下了。是以也只能听从钟笙的劝告，暂时按捺内心的担忧，等养足精神头了，明日一早再直奔郊外去寻耿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