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羽归》寻风之影

11、不安 半夜辗转反

　　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耿辰只觉得自己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虽然他已年及弱冠，但从不近女色，可不得不承认自己今日其实是起了不好的心思的。现在只要一回想起那温软的触感，自己就燥得像是从火里走了一遭，入睡前甚至是第一次洗了冷水澡，连左腿会不会受寒犯腿疼都不顾了。
　　六年相伴，不知不觉初遇时才刚及自己腰际的小姑娘如今再有一年就要及笹。因为白羽身量较小，还差小半个头才及自己的肩头，所以耿辰至今都未曾注意到小小的姑娘如今已经到了该与自己保持距离避嫌的年纪了。
　　可多年相伴，耿辰如今甚至可以说都离不开白羽的照顾了，他并不是骄纵的贵族子弟，有没有下人服侍并不甚在意，可白羽不一样。在白羽面前他可以放任自己的脾性和脆弱，因为白羽虽然在外人面前尊自己为主子，但耿辰知道其实她是不在意这些的，她的无微不至，她对他的疼宠至极，都只是因为她想要疼惜自己而已。
　　因为从小残了左腿，受尽了他人对自己的非议，所以耿辰在情感上其实是很敏感的，他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一个人是否是真心对自己好。这也是为何白羽来到耿辰身边后，不用多久耿辰就能接受白羽的侍奉左右。
　　实在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煎熬，耿辰忍不住狠狠咬了自己的右手背一口，只有那丝丝的□□疼痛才能阻止使自己意识清醒片刻，如今手背上已满是压印。
　　也幸好白羽明日就开始闭关，不然耿辰恐怕都要躲着不敢见白羽了，在白羽闭关的这些天自己也能冷静冷静。或许是因为自己已及弱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从未近过女色，所以才一时鬼迷了心窍，如今耿辰也只能这么不停地说服自己。
　　第二日用早膳，连若璇就见自家儿子面色憔悴，两眼下也是厚重的暗影，想到白羽今日开始闭关，心里就打鼓了下，小心翼翼斟酌了下便问道：“辰儿昨日可是没睡好，可是在忧心昨日选仕考核的作答？”
　　耿辰从今晨起就始终浑浑噩噩，思绪都不甚清明，连若璇问话的时候甚至都没听清，手中筷子无意识地拨着碗里的粥，还是连若璇见他不对劲又问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暗自定了定神，耿辰才以寻常口气回道：“既已完成了作答，也无需在意结果如何，我已尽了全力即可，只是我一向不善与人交友，担心今后若是入了仕，与人共事上会有些波折。”
　　一听就是随口胡诌的，若不是耿辰现下这一幅没睡醒的模样，可能还能编个像样点的由头。连若璇心里暗自腹诽了下自家儿子的敷衍，但面上仍关心道：“还是要多注意下自己的身子，这仕途的事辰儿也不用担心，既来之则安之，你将来本就是要承了这镇南王府的爵，那官场的尔虞我诈也不必理会，左右只要不出格，常人不敢也寻不到你什么错处。”
　　见自家娘亲并未细问，耿辰心下松了口气，正色回道：“辰儿自有分寸，还请娘亲宽心。”
　　这话题一结束，母子两又各自用着早膳，一时也无话，可连若璇时不时偷瞄耿辰，即便神智尚未清明，耿辰也还是察觉到了，忍了又忍，终是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问道：“娘亲可是有事要与我相商？”只要连若璇有求于人，且所求之事定是会让人为难时，她就会如方才那般模样。
　　见自己终于逼得自家儿子主动问起，连若璇趁机谄媚道：“辰儿如今已及弱冠，这些年都在国子监寒窗苦读，这眼看着就要入仕了，不知婚姻大事。。。。。”
　　也不用问接下来的话，连若璇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耿辰如今年岁已至，学业有成，也即将入仕，是否该考虑终生大事了。
　　这一刻，耿辰脑海里竟闪过了白羽宁静乖巧的脸庞，手臂甚至似乎又传来一股温软的触感，心下一惊，一股温热也浮上了脸颊，暗自压下了自己的异样，清了清嗓子，回道：“离入仕尚还有一段时日，如今功业未见，何况我身有残腿，这婚姻大事还是暂缓缓吧。”
　　虽然表面回绝了自己，但耿辰那一刹那的反常没有逃过连若璇的双眼，心下更猜测耿辰是否已遇到合眼缘的女子，又是为何要有所隐瞒。这几年连若璇也看开来了，只要自家儿子喜欢，且会待他好，身份不匹配也不打紧。
　　原先连若璇也曾有过念头，想着耿辰不排斥白羽，甚至后来是极喜欢白羽的陪伴的，若是自己探探钟笙的意思，凭着多年的主仆情谊，钟笙定会同意的。可后来只要想到白羽年岁尚小，这多年等下来，还指不定人小姑娘长大了会不会还愿意陪在自家这不良于行的儿子身边，是以这几年连若璇也没少替耿辰物色其他家的姑娘，奈何自王沁媛那事之后自己已经是一朝被蛇咬，不敢轻易贴脸求亲。只要探过耿辰的意思，若无意，自己也就不必折腾了，可一年又一年地拖下来，连若璇心里终是有些按不住了。
　　白羽再有一年便要及笹，小小的一个人儿，还不及辰儿的肩膀，可就是这个小人儿，掏心掏肺，无微不至地照拂了辰儿整整六年。这些年下来连若璇真是越看白羽越是觉得喜欢，恨不得她立即虚长个三岁，自己也好向钟笙提亲。
　　可即便自己再满意白羽，也还是要看辰儿的心意，更何况，她一向将白羽当做自己半个女儿看待，也总要顾忌小姑娘的心思。是以，即便连若璇心里再急，也不好直接跟钟笙提及这事，便也只能先试探试探两个小辈的心思。
　　今日连若璇也算从耿辰这里寻到了一丝异样，这木头儿子恐怕是开了窍，就是不知道这心思是开在哪家，连若璇也不矫情，赶紧趁热打铁：“要说起来小羽明年也要及笹了，如今依然贴身服侍你，说起来也是不好，将来议亲也是会有些影响的。虽说你如今身子比以前好了许多，腿疼也许久未再见犯过了，可娘亲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替代小羽，也是头疼，辰儿你可有何想法？”
　　本来昨夜耿辰就在烦恼白羽如今这年岁陪在自己身边会影响闺誉，还告诫自己不能再起些不好的心思，可却从未想过白羽将来也是要嫁人的，那个贴心照料自己的小人儿将来也是要穿上嫁衣，被另一个郎君牵手迎进家门的。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耿辰心里就已经抗拒非常了，握着竹筷的右手甚至不自觉使了劲，指节都泛白了。若此时哪个不知好歹的郎君敢来要走白羽，耿辰甚至都会忍不住一剑刺过去。既愤怒又讶异于自己这般强烈的情绪，耿辰此刻内心已是一番纠结，故迟迟未回应连若璇。
　　抬头看了眼连若璇，见自家娘亲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怕她再提白羽嫁人的事，耿辰只能生硬打断道：“小羽的亲事自是应由白主簿和笙姨来做主的，尚还有一年小羽才及笹，现在提这些还太早了，日后再提这换人的事吧。”说完话，就放下了刚喝了两口的粥，逃难似地离坐回洗墨轩去了，那离去的背影比往常不知要摇晃了多少倍，步子也迈得急上许多，害连若璇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他摔上一跤。
　　“噗，哎呦，真是乐死我了”虽然不厚道，但自家儿子那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恨不得反咬上一口的样子，再不复往日的少年老成，连若璇简直要笑出花来了。这显见得，自家儿子恐怕是动了心却仍不自知呢，还真是个书呆子，一身聪明才华约莫都用在功课上了。
　　最后连若璇还是心疼儿子，何况又是自己踩了人家的痛处，便吩咐下人给耿辰送了些茶点，这早膳都没用几口，怕是一会儿就要饿了。
　　虽然暗自欣喜自家儿子总算铁树开花，但连若璇还是不免有些担忧白羽又是何心思。那孩子自打陪在辰儿身边，就凡事顾着辰儿，顺着辰儿，可终究那些无微不至地照顾都不能与一颗爱人的心相提并论。
　　现下白羽还在闭关，自己没法子试探，连若璇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暂时歇下了心思，决定还是先知会下钟笙，待白羽闭关归来，再寻个由头来探探小姑娘的心思好了。
　　连若璇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第二天就主动到白府串门去了。钟笙虽然觉得连若璇此番举动有些奇怪，但也习惯了她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吩咐下人备了茶点，还在她眼神的暗示下命下人退下，独留她们这对昔日的主仆两在房里叙旧。
　　“如今有王爷为你撑腰，还会有什么事需要你求到我这来？”钟笙也不跟连若璇啰嗦，直接问道。
　　“我就不能是因为想你了来看看你吗？”即便被揭穿了来意，连若璇还是垂死挣扎了下。
　　钟笙也不理会连若璇的狡辩，自顾品着茶点，该求人的，总会主动的。
　　“笙，你家小羽明年就要及笹了吧，可打算什么时候为她许人家？”终是有求于人，连若璇也就不端着了，斟酌了下就开始套钟笙的话。

作者有话说

　　看了下发表时间，基本如实反映了我哪天下班早哪天晚归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