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成长 风起，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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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窗外竹林摇曳，唯有国子监里众学子仍专注于笔下，挥墨论古今，辩政学。
一只笔最先停下，握着它的主人有一双细瘦纤长的手，指腹间有着厚厚的茧，轻轻将它搁回了笔架。随后双手撑着桌面，微使了力才站了起来，左腿以极不自然别扭的姿势牵动着左脚迈出了步子，就像牵动牵线木偶般。一步两步，缓慢而稳稳地走到了主座一长者面前。
长者欣慰地抬起头，捋了捋花白的长须，望着面前年轻俊朗的郎君，点头示意其可先行离开，随后便吩咐一旁的童生去取这郎君做完的卷子。
为了不打扰其他学子作答，耿辰从头至尾都未发一言，面上始终维持着淡然有礼的神色，以与清风明月般气质容颜极不相衬的歪斜姿势，淡定自如地离开。
耿辰刚踏出这竹院，另一名气质如兰花般清雅，面容俊逸的郎君也答完了卷子搁下了笔。如兰君子虽然略显瘦弱，可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傲气，然面带如桃花般温润宜人的笑意，使人易放下戒心，与之亲近。
文景深才出了文华院，就看到了不远处仍缓慢拖着步子前行的耿辰。耿辰走路的样子很不好看，可从不在意他人的注目，时日久了，国子监里的其他人也就习惯了这有着颀长身量的俊朗郎君瘸着左腿身子一摇一晃前行的样子。
自文景深十四岁生辰宴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未再见过这个令他印象深刻的辰世子，直至二人一同考入国子监。耿辰虽然身份尊贵，但因着残疾惹人非议，又一直沉默寡言，也不喜与他人深交，是以与国子监里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贵族子弟并不相熟。
文景深交友虽然也不热络，但因性子随和，比起耿辰，人缘上要好上许多。原本文景深也只是欣赏耿辰的学识，颇有一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并不在意他淡漠的性子和身子的残缺，却也不会主动讨好，两人各自相安无事。
可不知何时起，文景深开始投注目光在耿辰身上，尤其当那几乎时刻侍奉在耿辰左右的小姑娘出现的时候。就如眼下般，耿辰刚要下台阶，一个上身着白色襦衫，下身系湖蓝青色襦裙的妙龄少女就赶忙迎了上来，接过耿辰自然而然伸出的手，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踏下每一个台阶。
少女头发盘成两边各一个丸子，用同襦裙色的发带系着，发带尾端各垂了一个银色的小铃铛，行走间一晃一晃的甚是可人，身上佩戴的流苏银铃佩也在她走动间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她身子娇小，甚至仍差小半个头才及耿辰的肩头，扶着耿辰时，耿辰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覆盖住她了。
一日又一日，进了国子监的这些年里，文景深看着那守着台阶等着耿辰的小姑娘，从一个总角之龄的少女娃，渐渐长成了少女的模样。鹅蛋脸，圆圆的大眼睛和小巧的鼻子，虽然五官容貌算不上什么天姿国色，可令人看着舒适讨喜。
少女对待耿辰的模样，就像是在守着一件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时刻关怀着，没有卑微的讨好和谄媚，有的只是体贴入微的呵护。但凡耿辰出了国子监后稍有些不对劲，或是因不慎摔了一跤脏了衣服，或是行走吃力了些，亦或是长久握笔僵了手微抖着，少女总能立即察觉出来，却从不出声询问，只会一脸心疼地扶着他下台阶，替他拍拍脏了的衣服下摆，抓过右手按揉耿辰僵了的指腹。
寻常侍女这般没大没小的冒犯主子，必是会招来一番责罚，但耿辰这样一个对他人淡漠守礼的人，却从不对这少女有过一句责骂。甚至文景深觉得耿辰有时是故意表现自己的不适，然后极主动的享受那少女体贴的服侍。
明明是那样一个好强傲气的郎君，从不在他人面前示弱一分，哪怕摔了一跤都只是面不改色地费力扶着地爬起来，不愿受他人一分一毫的馈赠。
初见那小姑娘是在自己十四岁的生辰宴上，小小的一只依偎在耿辰身后，不停好奇地望着自己，眼里有着惊艳，那样的眼神文景深并不觉陌生，也只当她如寻常人一样钦慕于自己的容貌。可这些年观察下来，文景深觉得，自己当日恐怕有些自作多情了。
文景深知道小姑娘的名字叫白羽，可这也是自己托下属打探出来的，白羽从未主动向他示好，应该说，除了守着从国子监出来的耿辰，其他一众贵族子弟她从来不放在心上，只偶尔看到几个相貌好点的会多看两眼，便再无其他。
虽然很不想承认，文景深还是确定了，小姑娘估计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才愿意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然，谁都比不上那位她疼在心尖尖上的主子。
看着白羽小心翼翼扶着耿辰上了镇南王府的马车，那马车也渐行渐远，文景深才艰难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迈出步子踏下台阶登上平定候府早已等候的马车。
文景深已经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再关注那主仆两相处的举动了，可一次又一次的，他仍是失败了，只要出了国子监门口，看到那仰着头一脸期盼守着的小小身子，自己便会控制不住地将视线放在两主仆身上。甚至很可耻的，自己现在是只要一看到耿辰准备离开国子监，自己也会随后出来。
在昏暗的马车里，文景深双手愤恨地握成了拳，忍了又忍，终是克制不住，一拳锤在了马车内壁。与此同时，另一边镇南王府的马车里却是另一番温馨的画面。
耿辰一如往常一坐上马车就闭目养神，左腿下垫了一个小蒲团，那小蒲团是白羽反复改了几次，改到自己坐着觉得舒服为止，才最终做成的。他现在一上马车，刚闭上眼，就能立刻感觉到有一双小手以合适的力道轻轻锤着按揉着自己的左腿，替他缓解不适，连他握笔一天右手也会一并小心呵护好。
人是会被宠坏的，耿辰现在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从前他自立自强，一切琐事从不假他人之手，连下人也轻易近不得身。如今倒好，只要白羽因其他事分了神，对自己稍有怠慢，耿辰就会觉得不舒坦，甚至会忍不住闹小脾气，板着脸不说话也不理人。
看着闭着眼跟只猫儿似舒服侧靠在马车内坐的俊朗郎君，白羽觉得自己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些年来把耿辰宠翻了天，只要他皱一下眉自己就得愁着赶紧给安抚好，稍慢一刻都不行。当初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世子她已经都快想不起来是什么模样了。
当年清俊但显年少的脸庞，如今已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五官精致，轮廓分明，不变的仍是年少时便有的沉稳淡定，满身的风华无限。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都已经待在耿辰身边整整六年了，耿辰刚及弱冠，此次选仕考核过后就要步入仕途，虽然不能如镇南王般驰骋沙场，但白羽觉得，自家的主子这般文采飞扬，还是讨个文职来做做就好，免得上战场还要连累自己担心他的安危。
终是没有白费白羽的细心呵护，如今耿辰的腿疾已经许久未曾犯过了，若没有意外，也就是平日里走路多了会起痉挛，倒也无甚大碍了。忍不住伸手轻抚那孱弱细瘦的左腿，白羽心里是一阵一阵的抽疼，关心则乱，若不是在意至极，又何须这般多愁善感。
思及自己明日便要闭关，白羽忐忑了下，仍是强硬了心开口道：“世子，小羽明日就要闭关了，世子现在刚结束了选仕考核，也可以歇上些时日不用出门，不出七天小羽就可以继续侍奉世子了。。。。”
“你如今是闭关修炼玄心诀第八层吧？”耿辰睁开眼截断了白羽未说完的话，刚刚还闲适侧躺的姿势此刻已经变成了笔直的坐姿，面色铁青，语气生硬。
糟了，就知道他会不高兴，白羽心里暗自腹诽，嘴上仍好生哄着：“此次若能成功修得第八层，小羽以后便可停下玄心诀的修习，以后也不用再闭关了，世子，就七天，小羽保证这次定会尽快出关的。”虽然心里没底，但先将他哄骗下来即可。
耿辰自是知道小姑娘这七天只是许来哄自己的，可也不会揭穿她。且这闭关对白羽极其重要，不可不遵循，要想她长久陪在自己身边，无需再闭关，这玄心诀的第八层白羽是必须练成的。
“我入仕之前要回来。”不甘不愿地妥协了。
离入仕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耿辰这是给了个极宽限的时间，比自己许的七天可要多上许多，白羽赶紧乘他反悔前应道：“世子入仕前小羽一定能出关。”说完小手还习惯性地攀着耿辰的手臂不住摇晃讨好。
年已十四的少女此时身子还未完全长开，可也已有了较明显的曲线，马车摇晃间令白羽的身子不住往耿辰的手臂上靠。当手臂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时，耿辰身子一僵，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要把手挪开，可鬼使神差地自己竟不愿挪动分毫，甚至还要压下想要将手臂更往少女怀里靠近的冲动。
不知道耿辰的内心纠结，只看到他面色紧绷脸颊透着可疑的红晕的白羽，只是单纯的担心耿辰是不是身子不适了，可是发高热了，不由担心地伸手探了探耿辰的额间，身子也不自觉地更靠近耿辰。探完感觉不像是发高热，白羽只能奇怪的看着耿辰越发红的脸庞，猜想可能是马车里太闷了，回到王府下了马车应该就好了，便收起双手坐正了身子。
温软的触感一离开，耿辰竟可耻地起了留恋，强压下这突如其来的不齿念头，便赶紧继续装做闭目养神。一旁的白羽见耿辰脸色虽然不再泛红，可却是紧绷铁青着的，暗道奇怪了，这好端端的自己刚哄好的人怎么突然又生气起来了。不知道原因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哄，白羽只好就这么晾着耿辰，让他自己消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