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梨不落

6、梦 吴凡看着这

　　吴凡看着这位师兄一脸“作为一个业务不熟练的小可怜我在努力撒谎欺骗你但你千万不要揭穿我”地对自己说：“我入门晚，没跟令……阿婆见过面的。”
　　心里一沉，吴凡点点头，说：“好的，多谢师兄了。”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想爱护师妹的，话唠的，被关在门外的师兄悲伤地想，完犊子了，得赶紧跟师姐商量怎么跟小师妹说这事。
　　关上门看清屋内的吴凡怔了一下。从各个角度，不管是楚姨的口气，转瞬之间从她家上方的高空挪到这地方的神迹，还是浮空的楼宇来看，这个门派都挺厉害的，但是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为什么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别说桌椅板凳了，连被褥都没有！你们看起来这么高大上，实际上是这么穷的吗？心好累啊！
　　……可能他们是玩修仙的，不需要这些？但她吴凡肉体凡胎，这么睡一觉，不感冒也腰疼。
　　她期盼着师兄还没走，打开门朝屋外一看，哎，半个人影都没有。
　　吴凡泄气地坐到床上，一片寂静中阿婆的无力垂下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她脑海里。已经逝去的人，已经错过的机遇，已经一口吞下肚子的餐饭，都没有再重来一次的机会了，越想也不过是越难受罢了。吴凡开始强迫自己思考当下的处境。
　　吴凡，生理年龄未满十二，技能洗衣做饭读书写字雕刻鉴定等，对那个生活了十多年的普普通通的小镇外世界一无所知。
　　各种意义上的凡人。
　　她其实不介意做个凡人，就那么留在那个院子里，给阿婆做个伴。但阿婆临终把她托付给了楚姨，让她跟着楚姨不知道学什么东西，然后那位老头子又把她提溜来了这，不管从遵从阿婆遗愿还是现实武力对比的角度，她今后可能都要生活在这里了。
　　吴凡烦躁地碎碎念起来：“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她不太喜欢这个地方，高大上就意味着麻烦，更何况那位老头子——阿婆，楚姨，她的师父，不喜欢阿婆。
　　她自问这点情绪还是能体会到的。老头子从出现就透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抱怨得真心实意，对阿婆的过世一点遗憾难过的情绪都没有，虽然他帮助阿婆重新收敛了魂魄，给了棺材安葬，但就好似是为了完成任务，负一个责任，给楚姨和那位小师兄一个面子，实在不像是和阿婆有什么师徒情谊。小师兄的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
　　不喜欢她阿婆，又能有多喜欢她呢。然而，真令人悲伤，这位一言堂的主人，可能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她的后半辈子。
　　吴凡躺下来。
　　楚姨……楚姨倒是对她友善，爱屋及乌，虽然有限，聊胜于无。以后多跟着她？
　　小师兄也挺和善的样子。
　　兵来将挡吧……
　　小姑娘疲倦地闭上眼睛，她这一天从生理心理角度想都很累，焦躁地翻来覆去了一会，她还是轻易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人有时候会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她现在就是这样，清醒地旁观着自己的梦境。
　　梦里阿婆活着，初春的阳光包裹着她和阿婆的那间小院子，她守着柜台，哼着歌雕着一些小玩意，阿婆含笑看着，不时出言指导。过了一会，她去厨房做饭，然后吃饭，洗碗，练字，睡觉。
　　普通的日常，千遍万遍地在梦境中重复着，不过梦里的吴凡越来越小，阿婆开始接待求助的客人，她拿刀的手越来越稳……这是她记忆的回溯。
　　终于，吴凡变成了婴儿，阿婆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凡凡，凡凡。
　　原来那个时候阿婆是那么的悲伤啊……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阿婆的脸，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野又亮了起来。模模糊糊的，一条街道出现在她眼中。
　　出车祸那条。
　　她正趴在地上，能看见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缓缓地朝四周流淌开来。
　　有人摸着她的头说：“惭愧惭愧，施主为我挡了灾，来世必有福报。”
　　？？？什么玩意？你给我再说一遍？
　　梦境没有停留，毫不留情地跳过了车祸，回到了被同事约的那天，然后是实习、大学、中学、小学……曾经的母校，曾经的同学，曾经的亲人，一个一个地闪过。
　　吴凡觉得自己应该难过的，但她只是有些怅然，看见这一切，甚至有些陌生。
　　也许，离开故里十余年，她已经成为了那个被阿婆养大的凡凡。
　　梦境一顿。
　　好像某处出现了一个黑洞一般，所有的东西扭曲着向那里倾泻而去，她也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投了进去。
　　梦境变得更加破碎，更加光陆怪离起来，一时她好像飞在空中鸟瞰着大地，一时又看见白墙青瓦的小巷里一只橘猫轻盈地跑过，一时旋转的行星直直地砸向她的脸，一时深海中鱼群携裹着她撞向黑暗……最终，她面前出现了一颗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