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河畔思无邪》弱水小少爷

4、莺歌燕舞 养兵千日，

　　宣德30年春珏王府
　　“快点，快点，今晚上太子殿下同诸位皇子们来府上，谁出了纰漏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谁不知道，太子是来瞧花亭跳舞的，倒要忙的我们人仰马翻。”
　　宣德30年，玉无邪20岁，终于出宫建府，有了自己的行宫，可惜的是今日的玉无邪早不是当年那个让太傅赞不绝口的小皇子，如今他成天莺歌燕舞，养了一批歌姬舞姬。同德妃的九皇子成天行酒玩乐，皇上本意让他多留宫中几年，但见他如此不成气候一怒之下让他早早出了宫，眼不见心不烦。玉无邪倒也无所谓，天天仍是行酒作乐，只是那课业，已然荒废了。
　　但见车马喧嚣，当朝太子玉无情踩着小太监下了马车。玉无情今年二十五，身材微胖，自年初皇上准他着明黄服侍出入宫廷，就没在太子身上见过别的颜色的衣服，远远望去，呃，犹如一只行走的明黄灯笼。但是他自己倒是自视甚高，不论去哪儿，都把这太子的架子摆的足足的，自有喜欢阿谀奉承的人讨他欢心。太子早闻花亭芳名，和这位八皇子一向是面和心不合，不好明着找他要人，又碍于玉无邪的面子更不能直接虏了去，只好屈尊纡贵隔三差五便来八皇子府上走一遭，弄得自己很是伤感，弄得八皇子府上一众下人更是苦不堪言。
　　八皇子玉无邪早早便同三皇子在门口恭迎这位伤感的太子，见着太子下轿，更是急忙行礼问安。太子爷眼皮都没抬一下，“起吧自家兄弟，别那么多礼节”末了走了一半突然像发现什么。“九弟呢，怎么没见他人？”
　　惹得玉无邪心里一通腹诽，花亭一直是他的一个棋子，现如今已经成功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便开始筹谋将花亭送入太子府中，她那边倒好说，这位九皇子一听就跳了脚，立马炸毛，直嚷嚷他无情无义。自己也懒得跟他争辩，开弓哪有回头箭，往常惯晓得这九皇弟对花亭高看一眼，虽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九皇子是什么人，终究跟他是没可能的。所以看着玉无渊炸毛冲出王府，自己也没拦他，终究是皇子脾气，闹个两天也就完事了。
　　玉无邪笑了笑道“身体不适，在家歪着呢”
　　太子奥了一声也没言语，自有人引路向水榄月庭迤逦而去。这水榄月庭是修建专门赏月赏歌舞的，宴席就是摆在水榄月庭正厅，正厅伸去湖面一截作为跳舞的舞台，三面环湖，全是通扇屏门，大开大合。四周布满琉璃烛台，湖外岸边亦是。点了烛台湖外湖内相互呼应，就是为了今夜这场大戏做的准备。
　　花亭今夜跳的是飞燕舞，这舞难就难在女子的身子要软的像没了骨头，又要在碗口大玉盘上一个人靠着腰肢的力量完成整支舞蹈，把那水袖给挽成大大小小一环套一环的花，对于舞者的舞技要求高之又高，放眼整个大元王朝也只有八皇子家名满帝京的花亭可以做到。
　　花亭今夜亲手为自己穿上这件红色长水袖舞衣，犹如民间嫁娶的红。额间画着一朵牡丹花钿。红艳艳的嘴唇衬着越发的肤白如雪。头发编成一条条的辫花，细心的全部盘在头上，系上红色丝缎，底下垂着铃铛，一走路就叮叮作响。八皇子对她有再造之恩，哪怕他让她立时去死，她也不会皱下眉头，更逞论让他去做太子的奸细。想起八皇子摸着她鬓边的发，缓缓的离她越来越近，近到他那灿若星辰的眼，浓密的睫毛，薄而分明的唇她仿似触手可及，他贲薄的呼吸就在耳畔，用不可察觉的声音对她道“花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已经成功引起太子的注意，我预备把你献给她...”花亭轻轻一颤，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从来晓得自己的宿命，知道自己在玉无邪心目中的份量，所以，对于玉无邪的吩咐，不会反抗，自己是玉无邪手中的那把刀，也从未痴心妄想自己能嫁给他，只要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用的，那么她就心满意足。只是伺候了太子，她再也无颜站在他的身后，事后，也只有自我了断这一条路可走。
　　“姑娘，时候不早了”传话婢女在门外轻轻的唤她，打断了思绪。
　　花亭应了声，略收心思便起身开门。伴舞舞姬早已等在门侧，在舞姬的簇拥下，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先是望了望玉无邪，只见玉无邪不知低头对身边侍酒的乐姬说些啥，两人轻轻的笑着，花亭一阵心紧。又对着肥嘟嘟地太子的方向瞧了一眼，正触及太子油腻腻的目光，连忙低头垂眼，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忽闪。
　　太子玉无情被她这一瞧，心里乐开了花，喜悦的便要立刻起身。身边的小太监忙咳了咳。太子会意，埋怨的瞥了小太监一眼，端坐下去。小太监吃了一鼻子灰，摸着自己的耳朵傻乐。
　　一旁的玉无邪笑了笑，挥手退下乐姬，摸着酒杯道“皇兄，花亭也算是从小看她长大，就如同我义妹一般，现今16岁了，倒是该许配个人家了。她也算忠良之后，只是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如今也只能我替她张罗做主”
　　太子放下酒杯，奇道“我只当她是八皇弟你豢养的歌姬，却没想竟是如此身世？”
　　玉无邪喝了口酒，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蓄了一潭深水。他望着手中的珐琅提花浮雕酒杯道“太子这边能否与她许个良缘，我也算不负她父母，未白养她一场。”
　　太子闻言哈哈大笑，心道真是天助我也，但自己亦不好主动上前主动说要了花亭，你把花亭给我吧，本王一定会好好待他这类话。
　　一旁伺候小太监何等聪慧，眼见这太子眼风斜斜向他这边飘来，立马弓腰上前道“我瞧着太子妃一人在太子宫中甚是寂寞。不如着花亭姑娘，陪伴太子妃左右，倒是一桩美事。”
　　太子望着玉无邪的面色，瞥了小太监一眼“你这奴才，倒能做了我的主”小太监摸了摸脑袋，嘿嘿干笑两声。
　　玉无邪装作如梦方醒的样子，大笑道“如此甚好，那明日就着人将花亭送入太子府中。”
　　此时舞乐正好到了高潮，乐师弹得是慷慨激昂。花亭跳上玉盘，把那水袖甩的飞舞游龙。那红色的舞服勾勒出花亭曼妙的身姿，微微流汗浸的原本白皙的皮肤更加细腻动人，宛若仙子一般。旋转跳跃，舒臂抬腿，动作流畅如水银泻地，乐师奏乐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不知是舞合了乐，还是乐衬了舞，看的太子眼花缭乱，喜不自禁。一曲舞毕，众人静默，仿似还沉醉在刚才的舞中。
　　太子带头起身鼓掌，很少见知礼仪，摆架子的太子如此好兴致，众人不敢扫太子兴，纷纷叫好。花亭娇喘微微看向玉无邪，这支舞她是为他而跳，更是为这些年自己对他的一往情深而跳，自然盼他能多看自己两眼，或多或少流露出些许的不舍。可他自始至终把玩那只珐琅酒杯，竟是未看她半眼。
　　花亭慢慢握紧双手，这一颗真心，随着这首曲子结束，也算是到了头。就如同湖水里支离破碎月光的倒影，明日一到，什么也不会留下。
　　也许，这就是她和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