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与冷酷》紫罗兰蜃景

48、最终章１ 这里太诡异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侧室的门上也有机关。诡异的是，一个暗色的咒符上悬着的古魔文咒语我似乎很熟悉。
　　符咒上所写的古魔文与某条我熟知的禁咒是一样的。
　　神使鬼差地，我对着这道符念了一道咒语。
　　门打开了。
　　这是......水晶棺？不，更像是冰棺，和整个侧室浑然一体，这个清盈的容器里装着一个个年轻人，安静地睡着，面容很安详。
　　他们并没有死，我能看到他们的胸口有细微的起伏。他们只是在沉睡，可能已经沉睡了很久了。是在做什么美梦吧，梦里没有痛苦，生理上也不会有饮食需求。
　　伯斯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猛地看到他的瞬间我震惊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伯斯德在这里？
　　“伯斯德先生......”
　　“布特小姐，你不该来这里的。”
　　“并非刻意闯入。”
　　“你真聪明，居然打开了机关。”
　　“不，我……”
　　已经说不清了，那道咒语和我曾经使用的逆时空咒很像，能解开只是巧合。
　　其实钻研深了很多咒文都有相似之处，甚至自己也能按照属性创造一些，只是魔法部的禁忌太多，所有更新的咒语都要经过申请。
　　伯斯德本就和汤姆矛盾很深，和安托万也有过勾结，他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汤姆似乎不知情。他会担心我出去了举报他，非法将他人用幻术拘禁是重罪，即使对方是自愿的。
　　伯斯德的眼神十分不善，我后退了半步，刚才闪过的那些想法一瞬间像泡沫一样消失了，我仍然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我甩过去一个盔甲咒，转身就跑。
　　如果伯斯德不在这里，汤姆和安托万不会闹翻，如果这些冰棺没被我发现，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
　　绕过周转的走廊，一边祈祷快点碰到汤姆。
　　幸好，我赶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碰到他了。
　　“汤姆，我发现了一个密室，那里有...很多个冰棺，里面沉睡着很多人。他们陷入幻境了，还活着！”我语速飞快，一面拉着他快速往外走。
　　“早就听说安托万在研究这个，但没想到他用真人做实验了。”
　　我们对视了片刻，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来之前我们商量好了要是碰到极端情况该怎么办。
　　安托万让我们随便转转，估计没料到我会意外地解开侧室的门。而且我竟然那么巧地碰到了伯斯德。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我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咒语追了过来，不知道是伯斯德的还是安托万的，它散发着危险的绿光，像一条潜泳的毒鳗。
　　汤姆皱眉，用一道破解性的咒语抵开了它。可是它不依不饶似的，在停顿几秒后钻到了一面冰墙里，像进入另一个领域似的融了进去，幻术形成的墙变了颜色，开始摇摇欲坠般抖动。这里有隐藏的结界。
　　“安托万估计得到传信了，我们快走。”汤姆拽了下我的袖口。
　　我们刚往外走了没多远，安托万就从另一边走来了，面色阴沉——汤姆一挥魔杖炸倒了冰面墙，城堡的天花板也坍塌下来，阻断了他们的来路。但幻境的修复速度非常快，落下的冰已经开始往回贴。
　　我们往城堡外面跑，得赶紧离开结界。
　　“是不是我搞砸了？”
　　“没有，我和安托万不可能合作，即使刚才不发生那件事，我们也不可能正常离开。”
　　城堡外面是漫天的风雪，寒风冰冷刺骨。
　　“那个人是谁？”汤姆问我。
　　“伯斯德。”
　　“我猜的也是他。”
　　缺乏运动太久，我开始感觉体力不支了。
　　“坚持一下莱利，我们要赶紧离开这个结界，它要闭合了。”汤姆拉起我的手向前跑，一面挥了下魔杖，咒语弹到结界上，在远处折了回来。
　　我预感很不好，汤姆的魔力冲不破的结界，估计相当强大了。
　　事实上，刚才我在打开那道门之前犹豫了一下，要是我的咒语真的打开了这道门，看到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但我没想到伯斯德也在。
　　我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虽说我猜到汤姆和安托万的谈判会失败，我们也猜测会有一场恶战，但我刚才的行为成了这场恶战的助推器。
　　那一瞬间我在想什么？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忽然窥见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另一面。

　　有什么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我有些惊悚地回过身，安托万竟然站在几英尺之外。他怎么做到在结界里幻影移形的？！不过，这是他的精神结界，什么都有可能。
　　安托万和伯斯德的阴谋被我们发现了，他们不会想让秘密被泄露出去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你好啊，安托万。”汤姆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跑得太急了，我还有些气喘，安托万现在看起来可不算友善。
　　“来我这里做客，就这么着急走吗？”他沙哑地开口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安托万，你应该知道了。”汤姆道。
　　安托万挑了挑眉：“竟然意外地解开了封印咒语，很厉害啊。”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你让我们离开，我们不纠缠这件事情，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继续你的研究，你看这样如何？”
　　“在我看来，活人是无法遵守诺言的。”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话音刚落，一个法阵似的东西在前方成形，汤姆不知道用了什么咒语，好像有恶灵被召唤过来了似的，阴森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我想起了这是什么了，这是哈兹诅咒，残酷至极。
　　安托万的咒语袭来，他对操纵冰雪十分擅长，拔地而出的巨大冰锥形成了坚固的防御，将诅咒挡在外面。
　　防御散去，他眼里闪过一丝变态般的惊艳。
　　汤姆用的咒语攻击力都极其强，安托万借助结界优势化解了他的咒术，我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同时，我能感觉到，结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压迫。
　　结界里魔力会受到限制，不消多时，我们的魔力就会失效。而且这种精神结界是被主人的意志所左右的，安托万要是不想让我们离开，我们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
　　趁着某个间隙，汤姆往我这边移了半步：“莱利，你快往迷宫里走，我拖住他。迷宫里藏有东西。”
　　“好，注意安全。”
　　迷宫就在前方了，雪像雾一般迷住了视线，它显得愈发神秘而危险。

　　迷宫藏在虚幻的雾气里，与外界完全绝缘。这是个绝密之地。
　　我的心跳非常快，与此同时，我感觉我的魔力已经开始变弱了。
　　树篱组成的墙非常高，它是精神构建出来的，在冰冷的气温下丝毫不受影响，呈现出梦幻似的蓝紫色。
　　往深处走，要想办法做个标记才行。我到底要在哪里等汤姆呢？
　　我没有走得太深，在第一个岔路口那里等他。
　　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来。
　　气温很低，我的体能消耗比较多，感觉有轻微的晕眩。生理上的不舒服让我内心产生了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不知道是否还能从结界里出去了，安托万的实力太可怕了，这样下去，不仅帮不上法利，可能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肯定会有办法的……
　　梅林保佑，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汤姆终于来了。
　　“安托万呢？”我迎上去问。
　　“他一时半会来不了的，他被我困在反幻术法阵里了。”他说。
　　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开始不稳定了，我便对他说：“我们分开走吧。”
　　一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我怕你不安全。”
　　“我还是可以应付一下的，我们分头走吧。这个迷宫太大了，你刚才告诉我，说那里面有什么？”
　　他说：“麦克米兰给我的条件已经具备了，但是安托万没和我达成一致，你要跟我一起破开幻境吗？”
　　我有些惊讶。
　　“你不是真的汤姆！”我道，一挥魔杖，他就化作一大片蓝紫色树叶落在地上了，叶片跟树篱上的一模一样。
　　好诡异的场景，这个迷宫里的物体可以化形。
　　汤姆说的迷宫里藏着的东西其实我是知道的。
　　如果刚才那个幻影来自安托万，那么这暴露了一件事情：麦克米兰跟汤姆不是简单的敌对关系，汤姆知道我可能做出的选择，他刚才或许已经计划好了，刚才我碰到的伯斯德也可能不是真的，他甚至可能知道迷宫里有什么样的机关……
　　越想越觉得可怕，我决定不等他了，继续向里走去。
　　在第一个岔路口我往左拐了。关于英国古代的迷宫有一个有趣的说法，一直往左走一定能走出去。这个放在九十年代未必适用，不过在四十年代还是可以赌一把。
　　第二片空地上聚着一大片厚厚的叶子，叶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可以烧掉它吗？趁我还有魔力。但我不太确定这个迷宫里魔法能否正常使用。
　　我决定赌一把。
　　“不要用火。”
　　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神奇的生物站在了我身后，半人半鹿的模样。
　　半鹿人的眼睛，像是浸透了时间之泉，枯叶色，深邃而诡秘。迷宫上方笼罩的雾气让它显得更加神秘。
　　鹿人继续道：“不要害怕，我虽然不同于一般的神奇生物，但我不会随意攻击人。”
　　“我需要做什么？”
　　“叶子下面有一个魔法器，它能强化魔力，即便是最微弱的。不过对于想要逃避现实的人来说，它是没有用的。”
　　“我没有想要逃避现实。”
　　“进入迷宫的人都想逃避现实。”
　　“好吧。我进来是一个意外。”
　　“真即是幻，幻即是真，道路摆在你的眼前，你要自己选择。”
　　“你是幻境中生出的吗？我自己是否在梦境里？”
　　半鹿人的鹿角在暗光里显得冷森森的，像梦的引领者，神话里的潘神。
　　“来到这个迷宫的人，都会看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部分。你可能会沉溺在梦里，你也可能惧怕这个梦。人们无法面对真实，因此才产生虚与恶。我并非要阻拦你的去路，我只是在提醒你。我并非生于结界主人的内心，我生于幻境的缝隙，长于梦的滋养。你是少数保持清醒的外来者，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来这里的人都有所求。”
　　“谢谢你。”我对它说。
　　“左边可能是右边，有人或许会作弊，想方设法不落单，必须达成两全。”我刚要走，它在我身后又说了这一句。
　　“什么？”我没太明白。
　　“你一会儿就会明白的。”它说完就消失在雾气中了。
　　刚才那从诡异的植物下掩埋着一个小小的壶状魔法器。我将它揣在兜里。
　　我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汤姆来了。
　　有那么几秒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过我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莱丽思，你怎么往里走了这么远？安托万被我托住了——”
　　“我一开始在等你，后来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你有碰到半鹿人吗？”
　　“什么？”
　　“啊，没事了……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芳坦茨幻境里有很多事情不是真的，你能确定伯斯德也在这里吗？”
　　“你在城堡里看到的伯斯德很有可能确实是真的，你发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魔法器有什么负面能量，灰暗的情绪越累越多，我变得很暴躁。
　　“你又在反问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是说你有什么秘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叹了口气。
　　他这样仿若无奈的口吻让我更生气了：“你全都算好了吧！来，我们数一数，第一种可能，我先从城堡里跑出来，这说明我先攻破了机关，我要是在城堡里没碰到你，我可能会先往外跑，这样你没准会继续找安托万说点什么，伯斯德和麦克米兰真的跟你关系不好吗？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都不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第二种可能，要是我像在弗兰克那里一样魔力暴走了——”
　　“你想的可真多，莱丽思，”汤姆哂笑，“你的猜测有一定道理，但我没算计到这个程度，你对我的疑心仍然这么大么？”
　　“仍然，什么仍然！你就是不承认！我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你一直这个样子，你那里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没有在无理取闹，请不要用我总怀疑你这件事来敷衍我。”
　　“你呢，亲爱的，又在翻旧账，你跟我来，就没有任何目的？”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而滑腻，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代表他真的生气了。
　　我拔出了魔杖。
　　“要动手吗？你打不过我的，莱丽思。”
　　“至少可以弄成两败俱伤。”
　　“何必呢？”
　　我的无声咒在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周围的积雪和草皮树叶噼啪地掉了进去。
　　“这，就是我自保的力量！”
　　沉默在我们之间筑成一道墙。
　　“我们还没有特别激烈地争吵过，我不希望第一次发生在现在。”
　　我没来得及回答，安托万的咒语竟然追到迷宫里来了。不，这或许是属于麦克米兰或者伯斯德的。
　　汤姆的强力盔甲咒格开了它，但它刁钻地停留在原地，带起来一阵旋风。
　　“分头跑，莱丽思！”
　　我们散到两个方向。
　　前面的路没有乱七八糟的鹿人了，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蓝紫色的蜗壳状的生物盘在角落里。咒语没有追着我上来。
　　刚才的场景乱七八糟地在脑海里闪过，我忽然感觉半鹿人是以智慧神灵为原型的。安托万对于神有某种幻想，但是魔法世界里没有真正的神，他又不能征服人，所以才在梦境里沉沦。
　　来不及多想，我往迷宫深处继续走。
　　又转过一个岔路口，出现了一片比较大的空地，那里有一座红房子。
　　“欢迎来到赤红之宅。”一个戴着斗篷，仿佛摄魂怪一般看不清脸的高大人影对我说道。
　　“赤红之宅？”
　　“请进。”它微微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走进去，屋内竟然不是漆黑的，七支巨大的蜡烛漂浮在空中，房子的角落里一共坐着六个人，我是第七个。
　　里面还有小房间，有一个房间的门是敞开的，隐隐看见里面有一张床，一把椅子，还有一面镜子。
　　刚才那个影子进来了，坐在长桌尽头，看起来像个异世界判官。
　　我旁边的人好像十分熟悉。
　　“汤姆！”我低声呼道，“是你吗？”
　　他没有回答我。
　　这里太诡异了，我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汤姆。
　　刚才汤姆对于伯斯德的解释用的那副确定的语气仍令我疑惑。还有那个鹿人，想起它我就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