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牛》香九菱

25、第25章 春天是彩色

　　舒寰把车停在地库里，“滴滴”两声后，步伐已到五步之外，地库阴冷黑暗，头顶上圆圆的灯光也如点点星光，不太明亮。他拎着手提包往前走，整个车库里都回荡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他突然觉得不对劲，脚下骤停，眼神梭巡，四下静默。
　　没事。
　　舒寰觉得自己有点患得患失，明明离开衣宁还不到一个小时。
　　长腿迈开，径直朝电梯走去。
　　黑夜里的人一身冷汗，低声语，“已经上楼，已经上楼。”
　　电梯“叮”一声打开，声控灯也随之打开，黑暗一扫而空，舒寰推开门，屋内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
　　“lina？”他很诧异，一只手还搭在门锁上，“你怎么在这儿？”随手把钥匙扔到玄关台上，脚步迈开往里走，“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通电话，lina还说要大气回暖，燕子回巢再返首都呢，怎么今天回来了，还在自己公寓里了？
　　lina前一秒刚刚被松开了束缚，即使捆绑她的是一条围巾，那也很疼，好吗？
　　她被强行从自己公寓带走也就罢了，这些大块头还把她带到舒寰的住处，目的只有一个：要用她吸引舒寰上钩。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等衣宁更好，表哥肯定会和衣宁在一起嘛...等等，化整为零，逐个击破？舅妈不在这里，也就是说舅妈要对衣宁做些什么？lina歇斯底里，头发抓成鸡窝，关键时刻，她的手机！也被收缴！舅妈生命里都是神秘，她能打听到自己今天回北京，也能知道舒寰和衣宁的计划，连时间都抓的很精准，他们冲进房间的时候，幸好她还没脱光！现在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罗伯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难闻。
　　lina可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人，她极度配合的到达舒寰的住处，并以半个主人的身份，询问对方，是否需要茶？虽然，让一个土生土长大美国黑人喝茶有点不太合适，但是舒寰这里也没别的了啊。
　　她坐在沙发上，闲聊般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回答是一阵沉默。
　　lina不弃不舍，“你们此行是什么目的呢？我舅妈为什么突然来中国？”
　　冷酷的黑脸没有丝毫变化。
　　lina点点头，“好，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都知道，是不是因为舒寰？”她摆摆手，“没用的，我跟你们说，我表哥的性情我最清楚不过了，认准了事情是不会变的。”
　　一顿自说自演的对话后，lina又开始逃跑计划，她假装欣赏舒寰家的装修，又对门口玄关大加赞赏，却在手刚放到把手上时被逮到，机智如lina笑着说，“呵呵，这个门锁也不错，不错。”
　　lina 的精力旺盛让两个大块头很头疼，最后只得警告的把她双手反绑在一起。要知道，做任何职业都很辛苦的，保镖更是！
　　lina微笑着，对，微笑着说，“舅妈找了衣宁，她们现在在我家。”表情优美，丝毫没有被胁迫的歇斯底里。
　　她才不要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大喊，“舒寰，快跑”这些话呢，但凡这么说的，都是被双双囚禁的后果。她只需要冷静的陈述事实就好了。
　　瞧，她就知道自己很优秀，你看，舒寰不待话落，脸色不见变化，身体已至门外。
　　这反应，这速度，不愧是自己的表哥啊。
　　说时迟那时快，罗伯特和同伴也倾巢而出，追赶过去，他们要做的就是困住舒寰，哪怕运用暴力。小看我？lina不爽，利落的一个扫堂腿过去，欣欣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嘿，怎么样...”
　　突然身体被撞到酒柜上，哗啦啦的一阵脆响，她抚着腰，呻吟，“哎哟...”
　　原来是罗伯特轻松迈过lina所谓的扫堂腿，看着她还自我陶醉的样子，顿时无语，他急着追舒寰，大脑还未作出反应，身体已经冲了出去，然后把lina带倒在地。
　　舒寰刚跑到楼梯间，前倾的身体停顿下来，脚步慢慢的往后退，身后罗伯特和同伴刚刚追过来，紧急刹车，看到来人时，双手背后，两腿跨开与肩齐，身体靠墙站立。
　　林虹一步步从暗色的楼梯间走出来，脚下的高跟鞋“噔噔”的敲出冷寂的节奏，她开口问道，“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lina身残志不坚，以炸碉堡的匍匐姿势爬到门口，势要把革命热情发挥到底，即使绊不住罗布特，也要抱住一条腿，不管怎么样，只要为舒寰争取时间就好。林虹的声音在墙壁瓷砖中四处回响，她低头叹气，“唉！”
　　无奈敌人军火太过猛烈。
　　凌厉的眼神扫向舒寰，林虹抬高音量，“我问你话呢？”
　　回国不到三月，心智衰减不说，礼节也淡忘不少。
　　舒寰无奈的叹口气，“妈，衣宁呢？你找她做什么？她现在怎么样？”
　　林虹脸上浮现讥讽的笑容，“中国有句俗语，叫做“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倒是把这句话贯彻的很彻底啊”，她脚步迈开往房间里走，“好了，我累了，有话进来说。”
　　lina平日里撒得开，实际上还是有点怵林虹，当林虹扫射灯般的眼睛望着她时，她只得低着头，瑟瑟的喊，“舅妈。”
　　即便心中有如万兽奔腾，急切到了极点的舒寰也只能随之进门，然后抬手在lina的头上摸了摸，似乎在说，“别怕，有我。”
　　lina差点哭出来。谁怕了，人家只是...摔疼了，好不好？
　　室内茶香氤氲，热气袅袅，气氛却降至冰点。
　　林虹品了一口茶，赞叹，“嗯，还是国内的茶正宗”，茶杯放到茶几上，碰撞出丝丝声响，语气感慨，“我有好多年没有喝到了，好茶也得有好水冲泡才行”，目光转向舒寰，“你说是吗？”
　　舒寰没心思附和，开门见山，“您对衣宁做了什么？”
　　他想起金桔树下那只蜗牛，他好意帮助，也只害得它缩回壳内，久久不肯出来。
　　衣宁，衣宁。
　　“哼”林虹不屑，“我对她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而她，做过哪些不该做的事情，你晓得吗？”
　　“什么意思？”舒寰不解。
　　林虹懒得解释，一份报告扔过去。
　　lina震惊的张开了嘴巴，眼睛在报告和舒寰之间看了看去。衣宁？她那么闷，甚至闭塞的人，怎么会？这是真的吗？
　　舒寰不动声色，把报告放下，“伪造证据，您真是有心了。”
　　林虹丝毫不为舒寰口中的讽刺动怒，只淡淡道，“真假与否，你可以自己去查。”她还没闲到为一个女孩去伪造证据，话锋一转，“她那么温婉，眼中有淡淡哀愁，身上总有萦绕不去的情思，最是低头的温柔，”林虹摆弄着指甲，嗤笑一声，“只不过美则美矣，耐不住蹉跎一条性命啊，也难怪会被分手...”
　　“够了！” 舒寰喊道。
　　林虹的话语虽然难听，语气更令他受不了。他不允许，也不想听！
　　林虹真的住了口，慢慢的把身体靠到靠垫上，好像真的累了，身姿慵懒又惬意。她知道，一直知道怎么用有效的办法，一击即中舒寰。极端的方法并不适用，点到即可的有太多轻巧，温水煮青蛙式的最顺手。
　　lina吓了一跳，应该说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惊吓的。舒寰的脸很冷，周遭的气场都能让人不敢靠近一寸，他动怒了。如果说浅笑已经表示他很高兴，而没有表情就是动怒了。舒寰就是这样，什么都与常人不一样，但是偏有令人不能忽视的自我气场。
　　茶汤凉了，林虹倒掉，自己斟了一杯，淡淡一品，“成长总是伴陪着欺骗与疼痛，过去了，就好了”此时此刻，褪去盛气凌人，她更像一个尊尊教诲的长辈。事情发展到这里，她反倒不着急了，温言劝导，“我给你时间，等你回来”。
　　她急冲冲回国，迅速的掌握三人的行踪，又甘愿耗费几个小时等待，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虽然耗费了时间和精力，但是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其实，除了要巩固自己的地位之外，她也希望能在有心有力之年，能为舒寰创作更多的财富和保障。她的儿子和她死去的丈夫一般无二，进取心不足，又安之若素。
　　男人，应该有虎狼之心，才能有勇者之威。
　　其他的都是假的。
　　什么情啊，爱啊 ，再过去几个月，什么都不是。而钱，却能陪伴你一辈子，你想要的都能拥有，况且权势的滋味，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林虹心中感叹，等舒寰到了自己这般年纪，就什么都懂了。
　　lina被批准自由行动，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留下来安慰表哥，可是她要怎么安慰？总不能说男人禽兽不如或者衣宁肯定不想这样的？这不都是明摆着呢。
　　还是去照顾衣宁？以她对衣宁的了解，衣宁肯定不希望见到她，她喜欢自己舔舐伤口，就像那些晚上听到的隐匿的哭声。还是去阿ken那边好了，她受惊吓的小心灵需要安抚，顺便看看他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这年头，光有手机不靠谱啊。
　　打个招呼还是必要的，她期期艾艾的走到舒寰房间门口，隔着木门都能感觉到他的低落，手指顺着花纹摸索，不待开口，就听舒寰在里面说道，“回去吧。”
　　好好照顾衣宁。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照顾衣宁，是他的责任。
　　他的担心都成了事实，有林虹这样“事必亲躬”的母亲，何其有幸？她总是恰如其分的在他刚刚感受到美好的时候，搅弄一番，让他猝不及防，让他浅尝辄止。
　　手机暂停在“晚安”两字的图像，久久没有回应。
　　他的女孩又蜷缩回去，裹上了硬硬的蜗牛壳，不愿出来。
　　舒寰从没有过的害怕，害怕她臆想成疾，画地为牢，害怕她想要而不敢要，让人心疼。

　　司机帮林虹打开车门，手挡住门框，待林虹坐好，关上门转到驾驶室刚坐下，就听到林虹说，“刚才舒寰问了我一句话，他说‘妈妈，你很闲吗？你觉得孤独是不是？所以你要在我身上刷存在感，你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有价值是不是？’”司机一惊，心想少爷居然敢如此顶撞董事长了，林虹轻笑一声，纵容的说道，“呵，傻孩子”。
　　司机松了口气，董事长再强势，也是母亲，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即使他们出言不敬。
　　林虹似乎累了，手支着额头闭上了眼睛，恍惚中司机好像听到一句，“可是他都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