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牛》香九菱

18、第18章 谁把月牙儿

　　滔滔喋喋，她像一只蜗牛，酣畅淋漓的爬行在树林里，任黏液绵延万里；
　　叽叽喳喳，她像一只小鸟，在熟知的人儿面前旋转起舞。
　　舒寰近乎宠溺的看着她，时不时的回答她，尽管有些无厘头。
　　他喜欢她无拘无束，毫无防备的样子。

　　于衣宁来说，也是一样的。
　　舒寰唇角勾着，刚入门时给她的压迫感消失不见，现在是温文尔雅的，或者说大多数她见到的舒寰都是这般温和的。
　　王小玲说的高冷她从没见过，这么想着，衣宁心里痒痒的，突然，她像是打通任督二脉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种傻二的孤勇，还以为自动退化了呢，怎么又跑出来？
　　可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收的回来？
　　衣宁不自在的手摸着脖子，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放飞自我，然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毫不犹豫的就跳了，跳下去才反应过来。
　　自己发的是哪门子的疯啊？也许lina只是随便一说，自己怎么就当真了呢？他可是舒寰呢，那么多人倾心的舒寰。那些微信聊天，也有可能只是他有涵养的表现，作为公司副总，多少要照顾些员工的情绪。
　　她脑门儿倍儿热，大脑飞速的转动，许许多多的补救措施一闪而过。
　　装疯卖傻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呵呵呵，我闹着玩的”
　　—— “嘿，吓着你了吧”
　　—— “哈哈哈，你的表情太凝重了”
　　—— “舒总，我口不择言，看在我生病的份儿上，您别介意”
　　“我...”衣宁嗫嚅的开口。
　　“是”，一声肯定，舒寰回答的庄重而认真。
　　空气停止了流动，呼吸停滞，眼前的人，眉眼清晰坚定，衣宁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消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陷在棉花糖里，摇啊摇...
　　她忘记了前一刻还在抵触舒寰的关怀，下一刻就不由自主的和他倾心相谈；她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心动，想要靠近又妄自菲薄。
　　此刻他的一句肯定，剩过自己无数的冥思夜想，她甚至不得不承认，最近的她虽然还是入睡困难，梦境却都变成了甜的，睡梦里都会弯起嘴角。
　　阳光雀跃的跳出云层，散发出今天的第一道光辉，室内悠然被染上一层裹着荧光粉的柔光，不耀眼不昏暗，恰到好处，心脏在空中划出一波波曲线，奏起曼妙的乐章，墙上的钟表轻声附和着，一幅欣欣向荣的姿态。
　　衣宁听到舒寰说，“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难道我表现的还不明显吗？”他自嘲地说道，“也许我还不够好，也许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不...”，听到舒寰这样贬低自己，衣宁下意识的阻断。
　　他却等不及，抢着说道，“衣宁，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舒寰手指划出一个圆圈，比划着，“你像一个强大的磁场，强烈的吸引我，让我不能自已的想靠近，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美妙。我反复确认，结果也只是叠加确定，甚至翻阅了很多书籍，甚至咨询了心理医生，最后都只是一个答案——我喜欢上你了”。
　　猝不及防的，毫无预警的，也是妙不可言的。
　　舒寰设计过如何表白，怎么也没想到是衣宁主动，显然的，他很喜欢。他了解衣宁，她总是习惯后退，他还没搞清她的心结，只希望她能站在原地不动，等着他靠近就好。这次的主动令舒寰心情大好，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接着是碗放在架子上发生的清脆声响，衣宁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椅，空空如也的餐桌，才发现舒寰已经把碗筷收走，而且都洗干净了。
　　她叹了一口气，瘫在餐椅里，回想起自己刚才托腮锁眉，含泪欲泣的样子，很是懊恼，“是有多花痴！这个时候应该矜持矜持的啊！”站起身扯了扯窗帘，又在看到抽屉里香氛蜡烛的时候，垂头丧气，光顾着花痴，都忘记营造气氛了。
　　刚才应该拉上窗帘，把光线挡住，再点燃蜡烛的嘛，正所谓“月下看女，灯下也看女”嘛。
　　...等等，衣宁捂住嘴巴，自己好像在失望些什么...
　　舒寰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衣宁捶胸顿足，他慌了，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说话间握紧衣宁手腕，试图阻止她的“自残”。
　　眼前是舒寰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双唇，温热的呼吸....睡美人为什么会在王子的亲吻下醒来，一定也是因为冥冥之中她知道王子是无法令人拒绝的。
　　啊啊啊！天呢，受不了了！
　　衣宁一把推开舒寰，”你...你离我远一点啦！”
　　舒寰一个不注意，被推倒在地。脸上一副伤心受挫又不明所以的茫然模样。
　　“易推倒”？衣宁呜呼，舒寰的样子简直太丧心病狂，“你你你...”，手指虚指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她不做点什么都不行了，于是她很没风度的逃回卧室，嘭一下把门关上了。
　　哪里还能待下去？
　　舒寰坐在地上笑，不忘提醒，“宁宁，喝了我的粥，就是我的人咯”。
　　“啊啊啊”，卧室里的人只顾着歇斯底里的咆哮，完全没注意到那人对自己称呼的转变。

　　那个下午，时隔经年后，衣宁依然记得很清楚。
　　午后，阳光轻微，暖气拂动空气，晃动着白色的纱幔，玻璃上映着两人的影子...
　　她和舒寰分别坐在地毯两侧，原木色的矮几，一幅扑克，他教给她玩大老二，她教给他玩拖拉机，他笑着说自己太幼稚，她则说他太腹黑，花花绿绿，J、Q、K、A竟也玩到了夜幕初上，星辰闪烁。
　　衣宁甩完最后一张牌，赖赖的趴在矮几上，嘟囔，“不玩了，你耍赖”。
　　舒寰好笑的问道，“哪有？”总不能没有赢，就说别人耍赖吧？
　　衣宁输了一整个下午，对自己最后的尊严据理力争，她嘴巴一张一合，下巴一下下的磕在矮几上，不依不饶，“就是，你就是耍赖”。
　　舒寰挑着眉来看她，伸出手覆在矮几上，衣宁的下巴就一下下的磕进他的手心里，细细的，痒痒的。肉垫软软的，衣宁舒服的眯了眯眼，还是滔滔不绝在说自己本就不懂，他还玩她不熟悉的，一开始就在欺骗，根本不公平等等等等，说完还斜着眼睛去看舒寰，仿佛非要等到他道歉才行。
　　舒寰，“...”好，我错了。
　　衣宁愣了一下，心说，“舒寰，你真的好没有原则”。她这才施施然的从矮几上抬起头，改为托着下巴，笑眯眯的说，“嗯，我原谅你”。
　　可谓非常大度了。
　　舒寰手心微微发红，他握拳抓紧，仿佛留住了什么，侧眼看了看窗外，问道，“晚上吃点儿什么？”
　　“不知道”，事实上，犯懒、耍赖这种事情会越做越上瘾的，衣宁现在就是这般，她一点儿都不想动脑子，就这样听舒寰给她选择，她点头摇头就好。
　　“川菜？”
　　“辣”
　　“家乡菜？”
　　“今天不想”
　　“火锅？”
　　“不想洗衣服”
　　“日料？”
　　“嗯....”
　　舒寰以为终于找到小女孩愿意吃的了，心中暗暗一喜，谁知下一秒衣宁懒懒的又趴到矮几上，“不想动...”。
　　舒寰脑子里蓦的闪出一出话，“你这么可爱，你家人造吗？”
　　他也顺着趴在矮几上，望着衣宁，低声温柔问道，“不想动啊？”
　　“嗯”。
　　舒寰皱了眉，认真思考，“那要不要喂宁宁吃饭呢？”
　　这主意着实不错，不愧是舒寰，衣宁挪了下身体，眼睛亮亮的，刚想开口才发现她与舒寰咫尺之遥，想说的话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白皙的脸蛋泛着粉嫩嫩的红，眼睫毛浓密的如果合欢花，鼻子小巧而玲珑，嘴唇嫩嫩的，红红的....舒寰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有些沙哑，“宁宁...如果...我是说如果....”。
　　衣宁嗖一下挺直身子，正襟危坐，义正严辞道，“不可以！”
　　想都不要想！
　　舒寰的表情可谓哀怨，“我是说只需要你走到电梯，剩下的都不用自己走路，有电梯，车可以开到日料店门口，你愿意去吗？”
　　衣宁脸上红了一片。
　　舒寰悠悠然抬起身子，斜靠在沙发上，睨她一眼，“想什么呢？”
　　衣宁，“...”。
　　到底是谁调、戏了谁，谁能帮她解答？
　　呜呜，我要回家找妈妈...

　　片刻后，衣宁戴好围巾，临出门还是没忍住问道，“舒寰，你这么腹黑，你家里人造吗？”
　　什么非要衣宁选择灰色的围巾，等她戴好了才说，这样咱俩就是情侣装了。
　　舒寰，“....”哈哈哈，他放开声音笑，随手关了门，揽着衣宁走向电梯，说道，“现在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