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牛》香九菱

17、第17章 谁把月牙儿

　　Lina在家蛰伏七日，受不了乍然骤冷，一冷再冷的天气，答应了一个摄影师的邀请，要去三亚拍一组照片。她说喜欢这片土地，南北横跨50个纬度，5种气候，同一时间，四季皆可看。冬天要去南方避寒，夏天要去东北避暑。
　　Lina往行李箱里塞着色彩浓烈的比基尼，“你自己小心点”衣宁有点鼻塞，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其实她更想问，你表哥知道吗？
　　衣宁最近状态有点混沌，什么事情都是也行，好像又不行，也不是不行...总之没了理智。她就像一个正在发酵的松花蛋，外表光滑却不透亮，里层鲜软却粘连，反正是闹心的。想起上一次的话剧，元旦晚会的那段舞，以及二人刚刚结束的晚餐，总觉得不真实感，但她想破了脑袋为什么会答应，还是没个所以然。
　　本来自己也想看？还是…不忍拒绝新人上司，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是在跟舒寰相处时自动隐藏，却总是怂恿着、促成了她与舒寰一次又一次的相处。而后又在她自己一个人时又出现，令她不能相信，不敢确定。
　　lina笑起来，眉眼上挑，“该小心的是他”，继而压低声音，凑到衣宁面前，“如果还不错，介绍给你呀”。
　　“咳咳咳”衣宁猛一阵咳嗽。
　　“哦，不行不行，我表哥会kill me”，lina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行李箱拉链一拉到底，发出畅快的‘咻’声，夹克皮衣穿好，带上墨镜，lina趾高气昂又非常骚包的说：“不要太想我哟”。
　　门裹着一阵香味掩映着没说完的话关上，“哎，你表哥….他”
　　他知道吗？

　　进入冬季，少见阳光。每一天，城市都是灰蒙蒙的。没有大风，也不见冷雪，整天都是沉闷的低气压。
　　衣宁连续几天加班，周五早上，她发现自己起不来。
　　自从那晚和王小玲的纵酒冷风吹，虽加深了两人的感情却透支了革命本钱，还有那场现场直播的野战，也让她免疫力受损；白天呼吸着盘绕不散的雾霾，晚上想东想西的失眠，都在这一刻齐聚爆发。
　　头昏昏沉沉的，身上冷得要命，一阵阵的出虚汗。她不认为自己娇贵，但是这一次感冒，却让她有一种解脱的释然。她脸皮薄，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请过假，这次也许真的可以骄纵一下，在别人都努力工作的日子，休息一下。
　　电话铃声响起，lina的声音混着热带风味传了过来，“衣宁，该起床了。”以往在家都是衣宁早早起来，昨天她玩了通宵party，热情的海浪让她依然不觉疲倦。遂，做起了早叫服务。
　　声调兴奋，衣宁都能想到lina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样子。她张口说话，才觉得嗓子疼得要命，“我生病了”。
　　“啊？”lina回归现实，满含关切，“怎么了？”还不待衣宁回答，lina阻止摄影师的亲近，语气急促，“等一下”。
　　衣宁无力的翻了翻白眼，拿被子蒙住头，闷闷的说，“请不要这样对待病人”。
　　lina也意识到不礼貌，轻咳两声，“我不是担心你吗？不过你到底怎么了？”说罢像模像样的摸着下巴，也不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但还是说道，“应该是感冒，发烧难受，真不像你。上帝会死你都不会倒下”。
　　呃，好吧，就知道全是套路，指望lina说出安慰的话…衣宁觉得头更疼了。
　　摄影师等的焦急，忍不住在Lina身上嗅来嗅去，lina意动情迷，对着话筒说，“你好好休息，我再打给你”。
　　“她是谁？”摄影师问。值得你荒废大好的情爱时光，嘘寒问暖。
　　“朋友”，lina把刚放下的手机又拿起来，用手推搡着，“wait a minute”。

　　门铃响起，衣宁烦躁的蒙住头，奈何门外的人耐心十足，门铃声契而不舍的响着。
　　她脚步虚浮，腾云驾雾般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来人时，混沌的神经有一瞬间清醒，她说，“你找lina啊，她现在…不在”。
　　话说出来，嗓子干疼的要命，她皱着眉头，把手放在脖子上，试图借助外力减轻疼痛。
　　衣宁目光闪烁着，不敢直视他。
　　自从lina那里听说舒寰喜欢自己后，不管真的假的，她都躲着他。共进晚餐似乎能改变状况了，可惜衣宁是个蜗牛的性子，每每前进一点，又自我否定的绕回去兜圈子。上一次恋爱的后遗症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我找你”。门外的男人，神色清明，目光灼灼，声音深情而性感。
　　从他接到lina的电话起，心里的紧张和焦急前所未有，冰冻了二十六年的血液一瞬滚烫，他难得一见的慌乱，坐在出租车上刷网页查看感冒的治疗，并且联系了王小玲询问衣宁的饮食喜好，并以公事话的语气交代了财务刘会计。
　　他的声音混着点清凉，衣宁就像被投掷了让时光停止的光蛋，不自觉的又一瞬的怔住，理智上知道拒绝，可在每每面对他时，又总是纵容自己“就一会儿”。
　　不等她做出反应，舒寰已经熟络的走进来，关好门，“门口风大，你想吃什么？”
　　衣宁这才注意舒寰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然后看着他把蔬菜水果一样样的放到冰箱里。
　　舒寰走过来，抬手覆在衣宁额头上，语气宠溺又霸道，“还没退烧，快去休息”。
　　他身上还有外面的寒气，大手丝丝凉凉的，一切都让衣宁很舒服。她渴望更多，想要依靠，额头不自主的蹭了蹭那宽大的手掌，可是下一秒，她又像触电般，迅速后退一步，静默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那是人与人相依的温暖，对孤独的人有致命的吸引力。特别是病弱状态。她怀念年小时父母的安慰，怀念景言模糊的关切，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她放纵的理由。身边的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是她的上司，她甚至都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她一定是脑子烧糊涂了才想靠过去。
　　细腻的触感让手指有奶油般的滑腻，灼热的温度烫的他手心一热，连带着心里酥痒一片。舒寰望着转身离去的背影，宽松棉布的睡衣游离着单薄的身体…

　　衣宁拿起电话跟公司请假，她想了想掌柜审视的眼神，一阵儿犯冷，找到王小玲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小玲，我….”
　　不等衣宁说完，王小玲便打断，“我知道了，放心了交给我”。
　　衣宁望着挂断的手机，嘀咕着，“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本想着让跟王小玲说一下，然后有她跟掌柜沟通，应该会好一些，毕竟王小玲是人事主管，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没想到….衣宁叹了口气，拨通办公室电话，“掌柜，我生病了，可不可以请一天假？”
　　她说的战战兢兢，唯恐掌柜连环追问，脸上染上不相信的神情。现在正是年末关键期，事务繁冗，她还没想好如果掌柜问起为什么这个时候生病，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谁知，破天荒的掌柜一改往日的尖酸，语气甚是温和，“生病了噻？有没有吃药啊？需不需要我请个人过去照顾啊？”
　　“不…不用”衣宁受宠若惊，回答的结结巴巴。
　　电话那头的掌柜还在坚持，“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一天时间怎么够用呢？要是来回反复就不好了呀。这样啊，工作我交给别人来做，你身体好了再过来上班啊”。
　　“我…”
　　“啊？时间太短啊？那三天怎么样？五天？没问题”。
　　“啊，我..我不用”话没说完，又被挂断。
　　衣宁懊恼的把头埋进被子里，她今天是日时相冲怎么着？一大早的被挂了三个电话…….大写的衰啊！
　　突然，厨房传来“噼啪”一声响，衣宁想起落在门口的舒寰，赶紧走过去。
　　舒寰正打扫摔碎的瓷盘，轻飘飘的扫了眼衣宁，淡淡的说，“才想起我呀？”
　　衣宁，“…”
　　她今天哪里是日时相冲，简直就是诸事不宜啊。
　　舒寰擦干净手，问，“怎么感冒的？”
　　他靠着窗，逆着光，神情朦胧看不清，眼睛追着她，衣宁莫名的有些害怕，手指搅着衣角，“加…加班”。
　　窗口的人没有回应，腿交换了一个姿势。
　　衣宁一个激灵，“天气变冷了”。
　　“嗯”不带任何感情。
　　太煎熬了，这是施压，绝对的虐待病人！
　　衣宁低下头，从实招来，“那天穿的少，等了好久的车，晚上没盖好被子，加上最近工作也比较多，所以…感冒了”。
　　她还有理了，合着生病全是客观原因，跟本人毫无关系。
　　窗口的人没有反应，衣宁也不敢抬头。
　　她发现，舒寰生气的时候，她有点怕他。
　　何解？
　　诡异！
　　门口的人，低着头，局促的站着，头发蒙松的散着，眼睛不时的瞟过来一眼，触碰一下赶紧撤回去，像一只讨喜的折耳猫。
　　舒寰突然想抽烟，心脏里一会儿是焦躁，一会儿是愤怒，更多的是心疼，冲撞的他想做点什么。
　　目光落在她衣襟的图案上，是一只粉色的小熊，小熊的耳朵…堪堪在…
　　舒寰觉得更烦躁了。
　　他侧过头，摆了摆手，“穿那么少，还不快回去？”
　　“噢”，软糯糯的声音。
　　舒寰，“…”，又想起什么，“等一下”。
　　窸窸窣窣，刚转过身去的人停下来。
　　“吃点什么？”
　　“你会做饭？”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眼神。
　　“哦...喝粥吧”
　　“好”
　　舒寰开始着手淘米，听到衣宁嘀嘀咕咕，“穿的也不少啊”。
　　屋里暖气太足，他扯开了领口，又把窗户打开半扇，这才感觉好一些。

　　衣宁坐着餐桌旁，晃荡着两只脚丫，脸趴在桌子上等着。
　　舒寰端着碗出来，看到这一幕，“...”。
　　一碗粘稠的大米绿豆粥下肚，头昏脑胀的感觉减退了些。舒寰还细心的加了冰糖。
　　衣宁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真好喝，谢谢你”。其实刚刚她故意没说，因为lina不在，不用给她熬粥，自己也懒得做饭，偏偏她还不喜欢叫外卖，所以早餐晚餐都是吃点零食应付。现在喝到可以称之为“饭”的米粥，全身细胞都是舒畅的。
　　“嗯”。
　　“刚才我跟掌柜请假，他居然准了三天”她把三根手指变成五根，“不对，五天假耶”。
　　“嗯～”
　　衣宁捂嘴笑，“嘻嘻，马上就要过年了，我都可以提前回家了呢。哎～生病真好，以前怎么没觉得掌柜这么可爱呢”。
　　“如果现在回家，我爸妈肯定会吓一大跳。我会跟着他们去大集上买些年货，手里必须有串糖葫芦，嘿嘿。你知道吗那种大集吗？就是都在地上的摊位，露天的市场，卖什么的都有，可热闹了。”
　　“没有，听上去很有意思”，舒寰诚实的回答道。他的确没有见过，现在听她讲，倒有了十足的兴趣很想去看看，和她一起。
　　“过年的时候，会包饺子。我不吃羊肉”说道这里，衣宁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鼻子，仿佛要把膻味扇开，“所以我爸每年都说为了照顾我，从不吃羊肉馅饺子～”
　　“初一要早起拜年，冬天的早上四点，好冷的。以前小时候不爱起床，我爸都会往被窝里放压岁钱，新的钱，笔挺的，我就被硌醒了。初二回姥姥家，初三姑姑来家，初四....”
　　“对了，我现在还有压岁钱呢，奶奶说，没结婚前都是小孩”
　　她拖着腮，不住感慨。
　　此刻的她，没有迷茫，没有悲伤，清澈的像个小孩子，回忆着她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