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落》郁孤子

6、良辰吉日 今天是舜华

　　不日，凤冠霞帔便从宫里送了过来。鞠衣的大红的底料上绣了寓意高贵的金凤，领口或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霞帔深青，织金云霞翟纹，边缘及下摆均缀了诸暨产的淡水珠，同样或绣或铺翠圈金，与鞠衣相呼应；盖头上则是簇生的牡丹和亭亭的莲花，十分秀雅美丽。
　　那凤冠更是精妙无比。冠上的饰件以龙凤为主，那龙用金丝堆累工艺焊接，通体镂空，极富立体感；那凤凰是用翠鸟的毛粘贴制成，颜色鲜丽，经久不衰。冠上共有宝石一百零一块，珍珠三千余粒。冠上嵌着龙、凤、翠云、珠宝花、翠叶以及博鬓。金龙、翠凤和珠光宝气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据说先皇后、当今太后便是戴着这顶凤冠入主中宫，从此圣眷不衰。
　　舜英绕着身着喜服的她，不住地称赞：“真是漂亮，阿姊本来天生丽质，换上这身行头，更是赛过了天仙。”
　　卢氏难得没有训斥她，只是笑着轻轻揪她的耳朵：“你这丫头，净贫嘴。你阿姊要害羞了。”
　　舜英“嘻嘻”地笑，扯着舜华的霞帔研究起来。
　　舜华摸着身上的喜服，一时感慨万千。她打心眼里明白，宫里头不比家里。上有皇帝太后威压，下有贤妃等人虎视眈眈。她自小身在深闺，家庭和睦；父亲虽娶了几房姨娘，但都是守规矩的，丝毫不敢僭越。少了父母的庇护与指点，今后的路，恐怕是不太好走。

　　转眼来到十七日，姜家府邸的窗棂上贴满了剪裁精致的喜花，牌匾和廊柱上垂着鲜红的绸缎，阖府上下一片喜庆祥和。
　　今日要行的是册立礼。使节在巳时便已到达，先在府中吃了茶水点心，中午的时候留在府内用了午膳。
　　申时刚过，册立礼便正式开始了。繁文缛节是必不可少的，舜英立在一旁简直要昏昏欲睡，被身边的卢氏及时掐醒。
　　册立礼主要是向待字闺中的“准皇后”授予金册与金宝，只有完成了这一仪式，皇后的身份才真正得以确立。
　　那金宝乃是金质，交龙纽，平台，附系上黄色绶带。平常嫔妃有册无宝，因而这金宝便是皇后独一无二的象征了。
　　行完册立礼，明日便是奉迎了。之前的几位先祖皇帝均是把册立与奉迎并在一日举行，直至先帝，为了显示对此事的重视，便分在相邻的两日举行。
　　舜华让人将金册、金宝仔细收起来，她则被卢氏唤去了房内。舜英想一道跟进去，便卢氏身边的丫头拦了下来。
　　舜华知道，母亲定是要同自己交代些什么，于是便在卢氏身边坐下来，安安分分地听着。
　　卢氏拉着她的手，满脸俱是担忧与不舍。她叹了口气，道：“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未离开我半步。我原本是打算替你觅一门相当的亲事，即便对方平庸了些，也好过一辈子担惊受怕、步履维艰。”
　　她脸上的神色愈发愁苦：“朝廷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明白。只是听你父亲说，不少人打着‘后位空悬’的幌子，奏请皇上册封贤妃为后。若不是那贤妃体弱多病，多年无所出，恐怕这回倒如了她的意了，”她握紧了舜华的手，“你太后姑母趁机将你荐了出去。我原本以为这是好事一桩，自打你父亲同我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后，我才恍然大悟——这，这分明是龙潭虎穴嘛。”
　　舜华蹙眉，低声道：“娘，这种话，您和我说说没关系，可不能叫别人听了去。”
　　卢氏道：“这个我还是晓得的，只是我实在不放心你。”说着，便用手里的帕子拭起泪来。
　　舜华只好宽慰她：“娘，您别担心了，前朝有自父亲打点，后宫有太后娘娘的照拂。女儿再不济，也是身居中宫，一般的嫔妃还不敢将算盘打在皇后身上。”
　　卢氏噙着泪道：“虽说如此，但我听说庆禧宫那位却是个不好对付的……”
　　舜华默然。她固然明白陆婉的厉害，她就像一把尖锐的刀，雪亮的刀锋晃得她内心不得安宁。
　　她勉强笑了笑：“事在人为。”自个儿心里却打着鼓。
　　母女两个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卢氏特意嘱咐了一些洞房需要注意的事项，羞得舜华满脸通红。
　　第二日是奉迎日。一大早舜华就被唤醒，紧接着一大波侍女服侍她洗漱更衣。洗漱完毕后，有侍女替她脸上敷了一层粉，她本来就生得白净，敷了粉之后更显得脸颊莹白细腻。
　　敷完了粉，先在脸颊上扑一层胭脂，让气色红润起来；接着是画黛眉，当下时兴螺子黛画眉，画出来的眉色如望远山，人称远山眉。在眉下画一道长白线，又在凤梢处画一道，较之前那道不明显些，使眼睛更显神彩；还有贴花钿，折下的蜻蜓翅膀，用描金笔涂色，做成梅花状贴在眉心；以及贴面靥，描斜红。
　　脸妆的最后一步是涂唇脂。从碧缕牙筒中挑出一点，轻点在唇上。当朝时兴樱唇，即在唇中心涂上颜色艳丽的唇脂，状如樱桃，唇角则不作修饰。
　　画完妆便是穿戴。内衣外面罩着一层中衣，穿上了中衣，便是红色鞠衣。鞠衣外头套着明黄色大袖衫。大袖衫外面才是霞帔，霞帔下端坠着玉帔坠。
　　一番折腾后，喜服终于穿戴完毕。其余侍女都退下了，只留下一个心灵手巧的。不一会儿，进来一个婆子，是原先在太后身边伺候的芸祥嬷嬷。芸祥嬷嬷是太后的陪嫁侍女，一直尽心尽力侍奉着太后。二十五岁那年，太后将她许配给了一位御前侍卫。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恩爱非常。如今子孙绕膝，享受着天伦之乐，是真正有福之人。
　　舜华心想，这应当是太后特意派来的好命婆了。于是对她温婉一笑。芸祥嬷嬷总是笑眯眯的，仿佛对谁都很和善。她抚着舜华绸缎似的秀发，称赞道：“娘娘这一头乌发倒是保养得极好的。”一面拿起梳子，口中念道：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密密的梳齿在发梢轻轻划过。舜华闭上了眼睛，富贵倒是无需求，只盼能够夫妻恩爱，阖家平安。
　　按规矩，新嫁娘在出嫁当日不应进食。但卢氏怕她饿着，还是遣人偷偷给她塞了些点心充饥。一直等到申时，前厅传来了响动，只见绿水急急忙忙奔进来：“娘娘，咱们该启程了。”

作者有话说

　　皇帝大婚是非常繁琐的，所以我得仔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