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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冠霞帔 只有天底下 ...

  •   因着贤妃的事情,舜华当晚便留宿在延寿宫。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方才回到家中,便看到卢氏坐在前厅,手里攒着帕子,焦灼地等待着。舜华心头一暖,疾步迎了上去:“母亲。”
      卢氏反握住她的手,感慨道:“你昨日一夜未归,可让我担心坏了。”
      舜华娇嗔道:“我又不是黄发孩童,孩儿已经及笄了,是大姑娘了。更何况,不是有传话的公公过来打过招呼了吗?”
      卢氏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从小到大,你从未离开我半步,虽说昨日并非头进宫,一夜未归也着实教人担心。”
      舜华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娘,”她望望四周,“阿英呢?”
      卢氏道:“那丫头被我罚在绣楼里闭门思过呢。昨日和寅生打闹,一不小心把寅生推了个趔趄,脑袋正磕在门槛上,肿起来好大一个包。”
      舜华不免焦灼:“怎么这样不小心,寅生呢?”
      受了母亲的指引,她急急忙忙往北苑赶去。北苑的岁兰居是寅生的居所,亦为他读书写字时所在。门前的庭院是他练习剑术的地方,故而下人时常会来清扫被摧残的花草树木。
      说来也奇怪,她与舜英同寅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妹,舜英与寅生更是一胞同生,想来他们两个应当更为亲近些。一方面,寅生总爱黏着她,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另一方面,尽管她对幺妹也是颇为照拂,但她的心还是偏向这个幼弟几分的。因此,听闻幼弟受伤,即便卢氏宽慰她说只是磕出了一个包,她也难掩内心的焦灼,辞别了母亲后便急匆匆赶来这里。
      寅生正在案前练字,见到舜华,他迅速甩开手里的狼毫,飞快奔向长姐:“阿姊。”
      舜华把他搂在怀里,捧着他的脸道:“让阿姊看看,哪里摔倒了?”
      少年饱满的额头上有一块紫青色的痕迹。舜华疼在心里,嘴上还在不客气地训道:“叫你顽皮,今日是损了皮肉,明日若是伤了脑袋,看你怎么办。”
      寅生环着她的纤腰,眨巴着眼睛:“阿姊,我脑袋疼,吹吹。”
      他柔软而纤长睫毛扑闪,一下子就把舜华心里的火气给扑灭了。聪明的孩子尤其擅长攻心术,一下子便击中了长姐的软肋。舜华内心柔软,口气也是愈发疼惜:“哪儿疼,阿姊瞧瞧。”
      寅生趁机拉着舜华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半成品前,献宝似的把墨迹未干的生宣捧到她眼前。宣纸上用临摹的是赵孟頫用小楷抄写的《汲黯传》,字迹工整清秀,却力道不足。她微笑着对寅生赞许道:“寅生的字有几分父亲当年的风范,只是笔法仍有些稚嫩,还需要勤加练习。”
      寅生听长姐拿自己和姜鸿任作比,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又听说她指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气焰顿时萎靡了不少,于是怏怏道:“知道了,阿姊。”
      舜华从岁兰居出来后,又去了舜英闭门思过之地——绣楼。舜英一见到她便哇哇大叫,哭诉自己的不幸,还时不时挤出几滴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眼泪。舜华觉着好笑,便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训起话来。
      姜鸿任身边的小厮阿平在楼下扣门:“大小姐,老爷唤您去他那儿一趟。”
      舜华笑容一滞。舜英心里天真,朝她挤眉弄眼道:“准是与你的婚事有关。”舜华啐了她一口,轻轻地提起裙子朝门外走去。
      姜鸿任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端坐于案前,并不言语。茶碗里飘起袅袅白烟,姜鸿任轻轻地对着碗里吹了吹,原本密集的茶叶便散开了:“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贤妃的手段,想必你也见识到了。贤妃生性好妒,其父又是兵部尚书,就连皇上也要给她三分薄面,”他叹了口气,“你容不得她,却又动不得她。这个贤妃,会是你入主中宫最大的阻碍。”
      舜华垂下眼睑:“女儿明白。”
      姜鸿任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人,是他的长女,亦是他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温柔、聪颖、内敛,内心却足够坚韧。美中不足的是,从小养在深闺,不谙世事,不知道能否在后宫的勾心斗角中应对自如。
      他暗暗吐了一口气,阖上眼半晌又睁开:“我和姜家,是你永远的后盾。”
      舜华猛地抬头,对上姜鸿任沉静的双眸。她的内心感动不已,睫毛被热泪濡湿:“父亲……”
      姜鸿任微笑地看着她:“迎亲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定在下月的十八日,是个好日子,”他缓慢而又坚定地吩咐道,“这几日宫里会派尚衣局的人来为你量体裁衣,你让你母亲和妹妹陪你一道。这是太后的恩典,特赐你凤冠霞帔,让你风光出嫁。”他微微笑着,山羊胡略翘,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少。
      “凤冠霞帔”四个字不轻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顿时让她羞红了脸颊。于是辞别父亲,匆匆赶回自己的房内。
      上一次见到人穿戴喜服,还是几年前,母亲家的一位表姐出嫁,她随父母亲一道携礼祝贺。新娘子穿着的大红的嫁衣上用丝线绣了簇生的牡丹,盖头上是两只金色的鸳鸯,活灵活现,十分夺目。那时候她心里就甜蜜而又有些不知廉耻地想,待到自己出嫁的那日,定要穿上最美丽的嫁衣。没想到光阴稍纵即逝,如今即将穿戴凤冠霞帔、与夫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居然是她自己,心下不由一阵慌乱。
      尚衣局的人没几日便过来了,先吃了早就备好的茶水和点心,又不紧不慢地替她量了尺寸,最后半推半就下收了一锭银子,便迤迤然离开了。
      舜英嗤笑道:“一个奉御,好大的面子。”
      卢氏呵斥道:“你懂什么,这是太后赐予的殊荣,你以为谁都有这个资格穿戴凤冠霞帔么?”
      舜华扶了扶发胀的太阳穴,没来由地觉着凤冠霞帔无比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卢氏见她脸色异常,忙扶她坐下:“华儿你怎么了?”
      舜华心下惶然,她抿着嘴,紧紧握着卢氏的手,眼神恳切:“娘,我心里怕。”
      卢氏一怔,随即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这样,”她柔声劝慰道,“娘是过来人,明白你的心里,娘当初待嫁的时候,也是紧张不已。你爹挑开我盖头的时候,我手里的帕子被绞烂了还浑然不觉。”她似是回忆起什么甜蜜的事来,嘴角漾开一抹微笑。
      舜华心道:许是我太紧张了。于是便由着绿水搀扶,回房休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凤冠霞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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