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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乞巧宴会 乞巧节众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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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并没有在乞巧节举国庆贺的传统,因而这次聚会倒成了众妃嫔闲话家常、觥筹交错的家宴了。
对于这样热闹的场合,太后是不喜欢的,只是淡淡吩咐了几句,便由着吉庆嬷嬷扶着回去休息了。
舜华觉得,太后近日疲倦得快,总是心绪难安,焦躁不定,有时候舜华和她说起后宫的近况,也被她不耐烦地打断。舜华曾体谅地询问过吉庆嬷嬷太后的近况,却被吉庆嬷嬷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搪塞她的理由诸如“太后昨日没休息好”、“近日天气躁闷,难免心烦意乱”等。
自打得知袆王的事,舜华心里便对太后存了一份戒备。正如褚公公所言,这八成是太后故意而为之。凭太后那日的口气,她必定是暗地里与皇上不和,只是明面上不方便表现出来。所幸,她在进宫前便得知皇上与太后并非亲生母子的秘辛,这对她日后行事是大有裨益的。
至于太后为何有意透露,她猜测,大约是为了防她生异心,便提早喂她吃了一颗毒丸,让她如鲠在喉,进退不得。或许是相信同室操戈的戏码不会在自身上演,便急于以秘辛为诱饵,将舜华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来。
舜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里觉得堵得慌。尚且不论她与太后只是关系疏远的本家,即便是亲姑侄,人心隔肚皮,有皇上这么一层关系在,她与太后的利益总不能保持一致的。
红杏用青螺为她轻扫娥眉,一面徐徐道:“今日娘娘午憩时,褚公公来过一趟。”
舜华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里泛着波光:“他说了什么?”
红杏蹙了蹙眉头:“娘娘莫要动,奴婢手一颤,画歪了就不好了。”
舜华正襟危坐:“本宫不动,你说罢。”
红杏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倒也不停:“听褚公公的意思,大约老爷也知晓了此事。老爷只托他带给娘娘四个字:‘小心行事’。”
舜华叹道:“父亲说话是愈发简练了。”
红杏小心翼翼道:“娘娘,您说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舜华看了她一眼,道:“父亲虽在前朝为官,但对后宫形的了解并不比我多,如今局势并不明朗,若是迫不及待作出抉择,恐怕日后生出变故,也是无力回天。”
红杏点点头,妙手回转间,一双细挑的黛眉便描完了。又挑了些明艳的胭脂,在眼角处抹出一道上扬的弧线:“奴婢听敬事房的公公说,皇上这几日时常留宿庆禧宫,偶尔也翻翻其他妃嫔的牌子。”
舜华呼吸一滞,想起那日风藻宫的落寞孤影,以及满桌凉透的珍馐,淡淡道:“这偌大的后宫又不止我一人,皇上偶尔去其他妃嫔的宫里走走,雨露均沾也未尝不可。”
红杏静静地为她贴着花钿,许久才道:“奴婢不该多嘴,只是奴婢不忍心娘娘一片痴心付诸东流。皇上固然温柔体贴,但娘娘自个儿也说,这偌大的后宫不止您一人。”
舜华垂着纤长的睫毛,沉声道:“这话什么意思?”
红杏匍匐在她脚下,身姿卑微:“奴婢的意思是,娘娘多多少少该为自己打算一些。看得出来,娘娘是对皇上存了真心的,但若是一往情深,恐怕会成为皇上制约太后、制约姜家的棋子,”她咬着牙关,战战兢兢道,“奴婢失言,还请娘娘赐罪。”
舜华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她的面色很白,大约是抹了粉的缘故。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半晌才开了口,声音毫无波澜:“起来罢,替本宫绾发。”
红杏手巧,很快便替她绾了一个凤仙髻。舜华闭着眼,感受红杏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贴着面靥:“你的手还是这么凉。”
红杏一惊,急忙收回手,捂在怀里搓了搓:“奴婢自幼体寒,已经习惯了,”她歉然道,“娘娘可是觉得不适?”
舜华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我与你自幼相识,从小在一块儿嬉戏玩耍。你是奶娘的亲女儿,虽然我为主,你为仆,但咱们之间的情分早已胜似姐妹,”她将红杏拉到榻上坐下,“你从来都是稳重端庄,若不是为身份所困,怕是那些大家闺秀也比不上你。你与绿水翠鸢她们打小就在我身边伺候,若我连你们都不屑于信任,那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我信赖呢?”
红杏眸里已含了泪:“娘娘……”
舜华伸手替她抹了泪花:“绿水性子鲁莽冲动,以前在姜府胡闹也就罢了,如今在这后宫,终日步步为营,她倒好,心思浅白,口无遮拦,”她脸上似有薄怒,“太后近来喜怒无常,心思深不可测,我虽为一国之母,也是要看她脸色行事的。”
她执起红杏的手:“如今,我身边最倚重的,便是你了。你方才所言,我又何尝不明白,只是……”
红杏知她心中所想,正欲劝慰,见她神色落寞,便自觉闭上了口。
掌灯时分,舜华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钿钗礼服,头戴金步摇。中宫自然是一品内命妇,加双佩九钿。翠鸢替她细细涂了唇脂,整个人看起来光彩耀人。
绿水被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头发也乱蓬蓬的,好似几日未曾梳洗。
舜华淡淡道:“抬起头来。”
绿水慢慢地抬起头。她的面色苍白,眼睛浮肿,似乎是大哭过好几场。她翕动着嘴唇,挪动着膝盖试图凑近舜华:“娘娘,娘娘,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恕奴婢罢……”
舜华见她模样可怜,心里又存着年少时的情分。她与红杏交换了一个眼色,缓缓道:“念你初犯,本宫这次便轻易饶过你。若有下次……”
绿水趴在地上,急急道:“奴婢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舜华点点头:“今日乞巧节,本宫要与众妃嫔赴会,你就不必去了,且歇着罢。”说着便让银钏将她带下去洗漱一番。
御花园位于风藻宫后方,为二世祖始建,南北纵二十四丈,东西宽四十二丈。
此次宴会设在园中的钦安阁内。这钦安阁乃重檐盝顶式,坐落于皇宫的南北中轴线上,以其为中心,向前方及两侧铺展亭台楼阁。园内青翠的松、柏、竹间点缀着山石,形成四季长青的园林景观。
舜华缓缓步入的时候,阁内已聚集了五六位嫔妃。为首的是一袭宝蓝色礼服的德妃,头簪五尾侧凤珠钗。今日她绾了一个芙蓉髻,面色白里透红,有如菡萏出水。她的身侧是许嫔、唐贵人、周贵人,几人正站在一块掩嘴说笑。离她们较远的还有一位,面色讪讪的,似乎并不乐意掺和其中。舜华认得,那是素来喜欢巴结陆婉的楚贵嫔。她父亲是兵部侍郎,顶头上司正是身为兵部尚书的陆瑀。
舜华心中叹道: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此人怕是不好对付。
她扬起笑容,朝德妃一行人走去:“姐妹们都在聊些什么呢?”
见是皇后,众妃嫔连忙行礼,那远远站着的楚贵嫔,也慢慢地屈了身子。
舜华弯了弯嘴角,一手拉着文莹,一手拉着许嫔:“这次乞巧宴乃本宫入宫以来首次筹办的家宴,多亏了德妃相助,”她笑了笑,“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众姐妹担待几分。”
几位嫔妾面面相觑一瞬,还是唐贵人最先反应过来:“皇后这是哪里话,我们姐妹几个,平日闷在自个儿的宫里头,难得出来走动走动,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心生埋怨。”
唐贵人是前任京兆尹之女,京兆尹因受贿贬谪,举家迁往岭南。皇上为了杀鸡儆猴、震肃朝纲,原本打算将京兆尹一家满门抄斩的,是自己的父亲冒死进谏,皇上又念在府尹有功的份上,斟酌再三才将他一家流放。这唐贵人在后宫的位分自然也受到波及,从淑妃降为良人。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前不久让皇上宠幸了一回,又被抬为贵人。
舜华含笑望着她,倏而瞥见了唐贵人半隐在袍袖间的一双素手,不由微微惊叹:“姐姐这双手可真是生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