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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贵人落水 唐贵人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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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倏然瞥见唐贵人半隐在袍袖间的一双素手,不由地赞叹道:“姐姐这双手可真是生得漂亮。”
唐贵人羞涩地拢了拢手,倒是向来活络的周贵人笑道:“皇后娘娘,您是有所不知,唐贵人素来以弹得一首好琵琶闻名。想当年唐姐姐待字闺中时,‘琵琶圣手’的名号便在贵女的圈子中流传开来,许多姐妹争着一睹芳容呢。”
舜华微微睁大了眼睛:“本宫尚在闺阁时,便早早地听说了这位‘琵琶圣手’,不想竟是唐贵人。”
唐贵人面露得色,却仍是矜持道:“只是略通琴技罢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廊前传来:“朕也许久未听爱妃弹奏了,趁着今日众位妃嫔都在,爱妃不妨弹奏一曲,大家也好热闹热闹。”众妃嫔齐齐回头,却是皇上正款款走来,身旁是一袭橘色礼服的陆婉,于是忙躬身请安。
宗炎略微抬手,示意大家平身,笑道:“今日的乞巧宴会,乃皇后初次筹办此等宴会,朕便来凑个热闹,大家不必拘束。”
唐贵人命婢女将琵琶取来。舜华自幼便学习琵琶、筝、瑶琴等乐器,虽不如唐贵人精通,对于选材却也是颇有心得。她瞧着那琵琶的头与身以及轸子皆是用花梨木制成,琵琶轴却是上等的白牛角,不由暗自叹服。
唐贵人戴上了玳瑁制成的假指甲,心里暗自忖着能在皇上面前一展琴技,不免欢喜异常,微一欠身,于是拿出了较平日十倍的心力奏了一曲《秋月夜》,颇有香山居士笔下《琵琶行》中琵琶女的风韵。舜华侧眼观瞧宗炎见他听得极认真,时不时闭目,似是陶醉其中;两簇浓眉微蹙着,显得眉峰愈发挺直。舜华望着他,不禁心中一动,暗暗绞紧了手中的绣帕,仅仅一瞬间就恢复了端庄的姿态,若无其事地欣赏着唐贵人的琴技。她悄悄打量了一眼坐在自己下方的陆婉,只觉平日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加白了几分,心里不免松了松。
一曲奏罢,唐贵人起身。宗炎抚掌赞道:“爱妃琴技果真名不虚传。”唐贵人微微欠身,谦道:“皇上过誉了,臣妾已数年未弹奏,今日重新拨弄这丝弦,竟觉着生疏得很。”
舜华正欲开口,不料被陆婉抢了话头:“可不是,当初若不是一曲琵琶惹得皇上驻足,姐姐今日还是个良人呢。”
众妃嫔齐刷刷变了脸色,那唐贵人更是涨红了脸。舜华思忖着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替唐贵人辩驳几句,那厢皇上淡淡开了口:“今夜月朗星稀,在屋里叙话也是憋闷得很,不如众位爱妃随朕去园中游览一番罢。”说着便往外走了出去。
众妃嫔面面相觑,却未有迟疑便跟了上去,舜华走在宗炎的身后,距他恰好一步之遥。宗炎走了一会儿便驻足,向后伸出一只手来。舜华红了红脸,迟疑了一瞬,便将手放了上去。她的手白皙幼嫩,被宗炎宽厚的大掌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很快便沁出一层汗来,却并不觉得难受。
陆婉按规矩走在帝后二人的后头,她身子骨向来弱,便由贴身婢女扶着,望着前头帝后相融的身影,不由目光沉沉。
文莹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好心劝道:“贤妃身子可还好?马上入夜了,当心染了风寒。”陆婉弯了弯唇角,客气地答道:“谢德妃关心,本宫走一走对身子也有好处。”再无别话,大家各怀心思走着。
舜华自入宫以来还未曾仔细观赏过皇家园林。一路走着只见各个亭廊,抱厦气宇轩昂,一派峥嵘景象。穿过游廊便看见两根巨大的玉石柱,盘着鎏金蟠龙,上面刻着本朝开国皇帝的祖训,中间的玉石梁上刻着“勿失勿忘”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舜华心中暗想此处都要刻上祖训可见太祖对后人的殷殷期盼。想起往日父亲也曾在家中偶尔说过本朝的皇子们个个都是人中俊杰,其中就属前穆恭太子宗熔最为出色,深得先皇喜爱。只可惜天妒英才,据说二十上下便因病去世了。
正想着大家已经走入了一座邻水而建的水榭。这一方泉水名为沁心泉,此为一个闸口,上面立着一块大石,上镌沁心闸。这水榭就在闸的旁边,沁心泉流的格外欢脱,似乎如赤子一般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性情,这在庄严如死水一般的皇家实在难得。恐怕整个皇宫就是这沁心泉是干净的。宗炎看着这泉水不禁有些痴想。此时已经敲响了更鼓,太监上前轻声问道:“皇上,已经入夜了,是否继续往前?”宗炎方回过神来,摆摆手示意继续走。太监见状忙命点灯。这御花园在灯火的照映下,氤氲的氛围显得格外浓厚。不觉还照上了一层模糊,深不可测的色彩,与白日的御花园判若两物。身边虽是灯火辉煌,灯照不到的地方则更显黑暗无际。大家继续往前走着,走过了凤怡楼,来到了聚景园,这是一处葡萄园,夏末秋初的时节藤架上的葡萄如同一个个水晶一般,在月光的映衬下益发晶莹透亮。这时陆婉缓缓开口:“按照乞巧的习俗,应该摘凤仙花上供牛郎织女。这葡萄园中还种着凤仙花,大家摘一些罢,这才算过个节嘛。”皇上点头道:“大家不必拘礼,各自采摘一些罢。”众人于是谢过恩典,于是便三三两两的自然分成小队散开摘花了,嫔妃们边摘着花边说着闲话,一时间其乐融融。连婢女也忍不住想要摘花上供,考虑着主子们在说话,婢女跟着也不方便。有些妃嫔不忍错过与皇上相处的大好时光,便放任婢女摘花了。一时间整个聚景园好不热闹。宗炎看着这三三两两的人群,嘴角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可那笑意是浅浅地覆在眼皮上。
陆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宗炎身边,还是那一副娇柔的模样,真好似并如西子胜三分。宗炎轻扶住她的臂弯,关切道:“爱妃可是累了?不若回庆禧宫歇息罢?”
陆婉弯了弯唇,轻声道:“臣妾与皇上相处,哪里会觉得累?”
舜华冷眼站着,面上仍是挂着得宜的笑容。宗炎听得美人的娇嗔,心里也是百转千回,正欲关怀几句,只听闻有人慌慌张张地大声疾呼:“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失足跌入荷花池了!”宗炎闻言眉头蹙起,喝到:“还不去救人。”那些个深宫贵妇人哪见过如此场面,皆是手足无措,慌作一团,一个个再无半点大家风范。宫女太监们则大声嚷嚷着,在夜里指示侍卫救人的方向。舜华脸色不虞,仍兀自镇定,没有失了分寸。
那荷花池水深也有六尺,上面铺满了荷叶,又是夜间,救人很是费力。人被救上来后,借着月光一看,正是那唐贵人。只见她浑身狼狈不堪,翠绿色的纱裙上还残留了些许污泥。躺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的妆也早已经花了。浑身的水包裹着她的衣服使得她的身材凸显了出来,更显楚楚动人。婢女慌忙拿衣服给她遮挡,唐贵人被折腾着吐了几口水,好半天才缓缓醒来。她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哆嗦着嘴唇,似是有话要说。宗炎脸色愠怒,早早地命人请了太医过来,这时候半蹲在地上,柔情似水地握着唐贵人的手,宽慰道:“爱妃莫怕,凡事有朕给你做主。”那唐贵人眼里流出两行清泪来:“皇……皇上,臣妾,臣妾是被人推下水的,有人要害臣妾啊。”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议论纷纷。宗炎沉了脸色,道:“此话当真?”唐贵人费力地点了点头。宗炎命人喊来唐贵妃的婢女素痕。素痕这才得知犯下大错,“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结结巴巴的道:“奴婢该死,当时奴婢正在和秋月姐姐摘花,没有在娘娘身边伺候,并不知娘娘如何落水。”边说边不停地磕头。宗炎见她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便示意她下去,问道:“你们有谁看到唐贵人如何落水的?”众人皆低头不语,唐贵人是戴罪之人,在宫中并无势力支撑,如今凭借手段重获圣眷,自然无人愿与她一同摘花,也就没人看见她如何落水的。
陆婉轻轻笑道:“皇上息怒,许是唐贵人一小心,自己跌入池塘。那池塘周边本就甚滑,平日走都需小心,何况夜间?”唐贵人一时语塞,愤愤地望着陆婉,坚持声称有人害她。
文莹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贵人,心有不忍,轻轻蹙眉道:“此事尚不明朗,依臣妾看,还是早早将唐贵人送回寝宫。剩下的事,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裁决。”
宗炎踱到池塘边,对着池塘沉思良久,道:“先将唐贵人送回寝宫,另外,吩咐太医直接去唐贵人寝宫替她把脉。此事便交与皇后处理罢。”
舜华怔了怔,忙上前道:“是,臣妾必定彻查此事,给皇上与唐姐姐一个满意的交代。”宗炎望着她,宽慰地点了点头:“唐贵人今日受了惊,朕打算留宿在她那儿。”见她脸色如常,便放心地阔步离去。
众人沉寂了一会儿,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惟余一颗珍珠耳环,静静地卧在岸边的草丛中,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