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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贤妃造访 无事不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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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袖纱罗衫,桃红色高腰长裙。胸口处用彩线绣了娇艳欲滴的牡丹,裙摆处是展翅欲飞的蝴蝶。真真是“广裁衫袖长制裙,金斗熨波刀剪纹。异彩奇文相隐映,转侧看花花不定”。
她梳了一方高髻,发髻上簪有金翠花钿。身后跟了两位宫婢,一个叫玉姝,一个叫玉嫚,这两个都是家生丫头,从小跟在陆婉身边,陪着她作威作福。上次群妃晋见,正是她二人陪在陆婉身侧,仿佛能为她助长气焰似的。
舜华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贤妃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陆婉踱着步子,在风藻宫的主殿缓缓地走了一圈,寻了一张楠木椅坐下,方徐徐道:“没事。”
她抬了抬眼皮,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臣妾没事,就不能来风藻宫看看皇后妹妹吗?”
绿水大怒:“放肆,你怎敢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
红杏扯了扯她的袖子,心平气和道:“贤妃娘娘,您这样的确是不合礼数的。”
陆婉倒也不搭理她,镂空芫花金护甲在桌上敲敲打打:“这偌大的风藻宫,竟连个奉茶的都没有?”
舜华咬了咬下唇,向一旁的红杏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铁观音就呈到了陆婉面前。
陆婉瞧着那碗滚烫的茶,心知无论如何也是下不了口的。她一面用碗盖撇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一面徐徐道:“皇后娘娘能亲亲热热地喊德妃‘姐姐’,我如何不能与皇后娘娘姐妹相称了?”
舜华心里“咯噔”一声,很快便平静下来。她言笑晏晏道:“那是自然。本宫有言在先,希冀着今后各宫和和睦睦,亲如姐妹。本宫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做好表率,”她顿了顿道,“德妃性子温婉和善,本宫与她一见如故,唤一声‘姐姐’倒也不为过罢?”
陆婉面上虽挂着笑,可那笑里像藏着冰冷的刀子似的:“是吗?不如皇后娘娘也唤本宫一声‘姐姐’罢。”
袍袖下的拳头暗自捏紧。绿水大怒,正欲开口,只听舜华轻笑道:“这也未尝不可,毕竟贤妃的确长我许多岁数。”
风藻宫里的宫婢太监都憋着笑,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心里痛快极了。陆婉怒容毕现,身侧的玉姝玉嫚二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到底是在后宫沉浮过的,陆婉很快便恢复过来:“此话倒是不假。我长你几个年头,在许多事情上也比你要懂得多。”
舜华笑容淡淡:“贤妃不必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直说罢。”
陆婉吹了吹茶叶,轻轻啜了一口。大约是被烫着了,她蹙起眉头:“也罢,我就不吞吞吐吐了。”
她一挑眉梢,毫不客气道:“近日皇上都宿在风藻宫。”
舜华笑了笑,道:“所以呢?”
陆婉蹙了蹙眉:“谅在帝后大婚的份上,皇上夜宿风藻宫也属正常。但这后宫并不是只有皇后一人,”她扬了扬脖子,傲然道,“还望皇后转告皇上,还是广施恩霖、雨露均沾为好。”
风藻宫的下人心里暗暗发笑。见过迫不及待的,没见过这么没羞没臊的,皇上不宠幸她,竟上风藻宫要人来了。
舜华也是觉得好笑,她装作为难道:“这……不是不可以,只是……”
陆婉抬眼望向她:“什么?”
舜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本宫昨晚和皇上提了这事,没想到皇上爱答不理的,竟把这事儿给混过去了。”
陆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胸口起伏不定,好半晌才咬牙道:“没想到皇后如此大度体贴,既然如此,倒是臣妾小心眼了。”
舜华掩嘴笑道:“贤妃哪里的话,本宫只是尽了皇后的职责罢了。”
陆婉沉默了片刻,方幽幽道:“皇后似乎很得意罢?”
舜华收了笑容,肃然道:“贤妃这是何意?”
陆婉冷冷地笑:“没别的意思,臣妾只是想给娘娘提个醒,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人前风光罢了。”
舜华拧了眉头。绿水在一旁忍不住怒斥道:“放肆,怎可对皇后说出如此不恭不敬的话?”
陆婉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哪里来的狗奴才,主子说话,做下人的插什么嘴?放在庆禧宫早就被杖毙了!”
绿水一张脸因为羞愤涨得通红,正欲争辩,被舜华一番冷冷的话斥退:“给本宫闭嘴,”她转向红杏,吩咐道,“带下去,面壁思过,一个月内不准出风藻宫的大门。”
红杏应了一声,将愣怔的绿水带了下去。
舜华肃了肃面容,诚恳道:“是本宫管教无方,让贤妃笑话了,”她抬眼望向陆婉,二人视线交汇,“方才贤妃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婉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冰屑:“皇后娘娘,咱们都是带着使命嫁给皇上的。尽管你为后我为妃,毕竟是位分罢了,我跟随皇上多年,早已看淡。只是在这偌大的后宫,谁又能将真心托付呢?”
舜华沉默着,半晌才道:“本宫是皇上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若说值得托付真心的人,那自然是本宫无疑。”
陆婉“扑哧”一声笑了,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皇后娘娘,您才嫁给皇上几日,您真的了解您的枕边人吗?”
这下连一贯冷静自持的红杏也忍不住了:“贤妃娘娘,皇上英明果决,皇后娘娘蕙质兰心,二人自然会恩爱和睦,白头偕老。这事儿您无需操心。”
舜华点点头,道:“不错。这是本宫与皇上之间的私事,贤妃,你逾越了。”
陆婉抬了抬眼皮,也不打算争辩:“该说的都说完了,臣妾告辞。”
舜华颔首:“红杏,银钏,送客。”
陆婉慢慢地踱着步子,行至门阶处,她突然转过头。逆着光,舜华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只听见幽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后娘娘似乎很在意臣妾?只可惜,”她轻轻一笑,“皇后娘娘似乎看错人了呢。”
红杏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奴婢总觉着,贤妃此番前来,倒不像是来挑衅这么简单。”
翠鸢端来一盅桂圆莲子雪耳汤,笑道:“那贤妃是个厉害货色,我见她三番五次将矛头暗指德妃,似乎在挑拨离间罢?”
舜华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身上松松地搭了一件披氅。银钏半蹲着给她捏着退,亦是忧心道:“奴婢倒觉得,贤妃的话不无道理。那德妃面上瞧着和善,背地里使手段也不是没有可能。”
舜华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思量。
掌灯时分,宗炎驾临风藻宫。舜华率人出门迎接,眉眼具是欢喜。帝后相携步入正殿,只见八仙楠木桌上摆满了各色菜式:水晶肴肉,腊味合蒸,肉末烧饼,鲜蘑菜心,金糕卷,明珠豆腐,桃仁山鸡丁等。她给宗炎盛了一碗飞龙汤,看宗炎慢慢地饮着,斟酌着道:“皇上近日公务繁忙,可要当心身体,切勿过分劳累。”
宗炎拿帕子擦了擦嘴,笑道:“罢朝三日,耽误了不少事,现在都得补上,”他执了舜华的手,关切道,“朕近日忙于公务,忽略了皇后,不知皇后这几日如何,可还适应?”
舜华羞赧一笑:“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经适应了后宫的生活,与众姐妹也都相处融洽,只是——”她顿了顿,道,“适才贤妃姐姐前来拜访,似乎对陪侍御寝的事有所不满。”
擦拭嘴角的手顿了顿,宗炎望向她,温和问道:“怎么说?”
舜华面色为难道:“想是皇上近日常宿风藻宫,后宫嫔妃心存芥蒂了罢。”
宗炎放下帕子,握了握她的手,温言劝慰道:“皇后不必为了此等小事忧心,朕心里自有分寸。”
舜华心里仿佛有蜜水躺过,她给宗炎夹了一筷子鲜蘑:“臣妾知道了。”
宗炎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劝她多去各宫走动走动,悉心打理后宫事务之类的,舜华含笑记下了。
夜晚,皇上自然而然地留宿风藻宫,二人又是一番颠鸾倒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