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温乡

3、第三章 “

　　“竟是你.”她不禁有些讶异地失笑道.
　　“问凰衣小姐好.”那军装仍旧是被他胡乱地穿着，但并不让人厌烦，得让人觉出点风流劲儿.
　　“今天来赔罪.”他笑眯眯的，让人觉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凰衣起了逗弄的心思，微笑答道“赔哪个罪来了.”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上握着一束百合花，香气逼人.
　　“我家将军说凰衣小姐会喜欢.”
　　陪哪门子的罪，原是给他将军来送情来了.
　　凰衣笑着，却并不接过，只看着他道“你家将军未免太不懂女人心思，百合怎么好，哪能盖过红玫瑰去.”
　　副官走近一步，鼻息都要扑到凰衣脸上去了，只是还含着那风流不羁的笑容“将军可是说，凰衣小姐定会喜欢，如今倒好，我可能回去嘲笑他几番了.”
　　凰衣不再跟这没正经地人打太极了，只是撇了他一眼，偏偏她眼睛生得好看，这个动作做来倒又小女子的忸怩和多情.
　　她不多说，夺来他手上的花，力气使得有些大，竟使他退后几步.
　　转身便想进屋.
　　副官带着笑意叫住她“我家将军姓沈.”
　　她闻言顿住了脚步，转头又一脸调笑道“那你呢.”
　　“曲辛.”他笑得自如.
　　她不说话了，转头便踩着高跟鞋进了门.

　　如今打听便容易得多，金城里只有一个姓沈的将军，且副官还姓曲.
　　“叫什么来着？”凰衣漫不经心地往乌黑的发髻中插着珠钗.
　　“是沈烨，沈将军...”
　　今天来伺候的不是大丫头淮儿，而是个刚进楼里不久的小丫头，年纪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看着伶俐儿喜庆，人也爱说话，凰衣便从洗衣房那边把她讨了过来，还给她赐名喜儿.
　　喜儿一说起这位将军话头便止不住了.
　　脸上带些神秘莫测地笑意“小姐是个清静人，往年没人刚在您这里嚼舌根子的，可这沈将军，您既是问起了，我还能说上几句.”
　　一旁的淮儿给她使眼色，却被凰衣拦下.
　　她心情颇好地对着喜儿笑道“你快说吧，不然你淮儿姐姐该是闹我们了.”
　　喜儿兴奋地说起来.
　　“那沈将军是奉系军阀，不过最近那北伐战争弄得人心惶惶的，有传言说他早投了国民党去.”
　　“以前也是军校毕业的，跟国民党那边的人可有渊源着呢.”
　　凰衣用手撑起脑袋，兴致勃勃地听她继续讲.
　　“我们戏楼的常客张爷啊，有事无事便去找这位沈将军.我也是听外面的人，说他们是不合.”
　　她开口道“他长得如何，好看吗？”
　　喜儿愣了愣，没想到小姐在意的原是这个，她又答道“好看，好看得很.我听原先屋子里的姑子讲，说他是剑眉星目，长得俊美.只是...”她说到这儿有些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凰衣颇为好奇地问道.
　　“只是...只是那些姑子说他面薄，说不定是个薄情之人.”
　　“我当是什么呢，你支支吾吾的，原是这个.”她嗤笑一声.
　　后面的丫头又接着为她绾发.
　　喜儿急急忙忙地否认道“不止这个的.”
　　似是察觉自己说漏嘴了，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口.
　　“还有什么，说吧.”
　　凰衣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
　　这次喜儿始终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凰衣笑道“是不是要给你加钱了.”
　　她只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就把喜儿吓得够呛.在楼里能伺候个戏角儿已是不错了，特别是像凰衣这样的名伶儿.如今世道艰难，找个营生都难，得主人家的喜欢是必不可少的.
　　她可不想像自己那个拉黄包车的老爹一样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喜儿虽是怕凰衣厌了她，但也装得镇定，笑嘻嘻打趣道“小姐，我是怕说出来吓住你，哪能跟您这么见外.”
　　凰衣甚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胆儿大得很.”
　　喜儿答道“是，是他们说沈将军脸上有一道刀疤.”
　　闻言凰衣有些惊异.
　　“刀疤？”
　　“是，其余的，喜儿也并不是很清楚.”
　　她这次是示意喜儿下去了.
　　只是心里面那股好胜心还没下去.
　　她自小就敬重英雄，但她知道她成不了英雄.
　　所以以前祖父讲英雄故事的时候，她总是幻想着自己以后能嫁给英雄.
　　如今沈烨，倒真有个英雄气儿使她在意了.
　　凰衣抿了抿胭脂纸，整个人也就艳丽几分.
　　淮儿在一旁开口道“小姐也该试试那些西洋人带来的口红，听说这城里的小姐对这物可是趋之若鹜呢.我们家小姐生得好看，一定能压过其他人去.”
　　听到这话，凰衣眼神有些黯淡，脸上自嘲也浮现起来.“压过谁去？一个戏子，谁愿意与她使同样的.”
　　淮儿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眼下凰衣还在说“这世道总是吃人，我如今压着你们，可这天下压着我.你们能过个清静日子，我却不知道别人要怎样在口里把我搅碎了又吐出去.”
　　四下静悄悄地，屋子里三个丫头也没人敢应话.
　　凰衣只觉得心生寂寥，眼前的日子仿佛一眼望不见头.
　　她想离开楼里，但她知道，离开了这里，她也无处可去.
　　十年来她还是没有任何长进.
　　她也不说话了，只静静地摆弄戴上首饰，仿佛那些华丽而闪烁着光芒的东西能够填补这些寂寥.

　　一旁的沈烨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曲辛也收起了惯常的吊儿郎当，此时看起来尤为正经.
　　“上次张明忠在您这儿没讨着好，转头便去结交了郭宁，一边拜访您降低警觉，一边给郭宁放消息.”
　　沈烨按了按额角，颇为疲倦.
　　“我早知道他不好相与，打的原是这样的主意.怪我最近忙着国民党那边的事，倒是疏忽了他.”
　　“他如今知道我们发现是他搞的鬼了吗？”沈烨问道.
　　曲辛从口袋摸出眼镜哈气，淡淡地回答“大概是不知道的，那蠢货，我派我们这边的棋子去找他问那批军火的走向时，他只得意洋洋，就差没把郭宁供出来了.”
　　沈烨微微点头“他不足为惧，我担心的是郭宁.那个消息至少得拖到6月份，否则这边擦枪走火难免.”
　　曲辛戴上金丝边的眼镜，笑得好看.
　　答道“弄点事情出来，让他没办法顾及我们.”
　　两人抬眸，视线汇聚.
　　沈烨笑的弧度很小，而那边的曲辛则是大笑.
　　两人默契十足，都已了然对方是想到一起去了.
　　“来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