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国文的王先生》一只圆滚滚

4、国文课代表 那日之后的

　　那日之后的一个星期，先生又找了我一次。
　　这次却再是因为我的迟到，他将我唤了过去，问我道：“你近来是否有时间，可愿意当一段时间的国文课代表？”
　　原是当课代表的那位同窗，随父母亲转学去了南方，空缺出个职位来，先生适才找了我。
　　我自是愿意。
　　先生闻言抿唇一笑，道：“那今后，便有劳阿沁了。”
　　我成了国文课代表之事，后来是阿远告诉我母亲的。我母亲又将这事写了封书信寄给我了我父亲。
　　收到父亲回信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送信的人将盖着邮戳的信送来时，我和阿远都下了学，恰巧在家。
　　母亲将信拿了进来，交给阿远，让他拆开了念。我母亲没有上过学，是不识字的，我大姐虽是在家，却时常呆在房里，除了我父亲唤她，别人一概是不理会的，也指望不上她，故写信念报之事，一律交给我与阿远来。
　　父亲的信并不长，他现在在忙着做一笔毛皮生意，抽着时间写封回信着实不易。所说之内容也多是训诫我与阿远努力学习，不可在功课之上有所怠慢。
　　信末还提到我作国文课代表之事，他并未反对，只说让我兼顾学业，不要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我自是不会。
　　说来，兼任国文课代表到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在课间帮着先生收收卷子，送送作业罢了。先生却是十分的客气，每每在教员室见我必是要道声辛苦，着实让我有些受之不恭。
　　这样忙了月余之后，我与先生又谈了一次。
　　那是早课之前，我到教室的时候，先生已经早早的等在教室了，却是还未上课，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约是来得太早的缘故，看着似乎是没有什么精神。
　　我在座位上坐了片刻，就见先生走了下来。
　　“阿沁同我出来吧。”他道。
　　我又随他走了出去。
　　先生将我带到了走廊，问道：“阿沁近来可有听到诸位在念什么书。”
　　“新青年，新潮一类的。”
　　先生点了点头，默默思索良久道：“阿沁今日下学之后可有时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先生所托，必是要答应的。
　　尔后那日放了课，我留了校，托了个熟识的同窗转告阿远，今日不能同他一起回家，让他回去告诉母亲，不要着急。
　　之后，我去找了先生。
　　我去的时候，先生正在教员室批着卷子，见我过来便是微微一笑道：“还有一张，阿沁再等等。”
　　先生笑起来的时候，是十二万分的好看，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到像是从画上拓下来的人物一般。
　　先生并未让我等得太久，批过最后一张卷子之后，他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单着的外套道：“走吧。”
　　我与先生此行的目的地，是城北白云胡同里的一家书店，听闻那里的老板是个上海来的爱国商人，所的多是时下流行的书籍报刊，种类齐全，价格适宜，在同窗之中颇有口碑。
　　我念得高中离城北亦是有些距离的，若是步行，约是要花上半个钟头额额额时间，平日里我们是不大过来的。
　　先生似是知道这个，在出了校门以后，不知从哪里骑了辆自行车过来。
　　我着实吃了一惊，尽管当时的北平已经能够看到有很多的汽车亦或是自行车，我却仍是吃惊，大约是无法在先生同自行车上建立较好的关系的缘故。
　　先生见我吃惊，倒是笑了，按了按自行车的前铃道：“上来吧，我可是骑的很好的。”
　　那也是我第一坐在自行车的后座。
　　诚如先生所说，他骑的确实是很平稳。
　　我却是有些心惊胆颤，诚惶诚恐的拉着先生的外套的下摆，手心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
　　堪堪经过几个转弯之后，自行车拐进了个巷子，倒是到了那书店。
　　我初次坐自行车，脚步有些虚浮，幸得先生搀扶，才堪堪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