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国文的王先生》一只圆滚滚

3、先生 王先生 先生 我的

　　我中学的时候，班里多位同窗的国文成绩都是不大好的。
　　虽是有先生之耐心讲解，却也着实抵不过课本文章之冗长繁杂，而后的课程要求又多是要背诵，又非是一篇两篇即可。故月考之后，班上诸君无不摇头叹气，大有愧对家中父老，无颜面对先生之意。
　　相较诸君而言，我的成绩也堪堪称得上中流，回家之时不免得了母亲的几句训斥，我的父亲去了南方做生意，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女人也只说了几句便不再说下去，只道：“阿沁，你要努力，莫不要辜负了我与你父亲的希望才是。”
　　她没有重话，我那夜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到了第二日阿远上来唤我上学之时才猛然惊觉，竟是到了上学的时辰。
　　那大约是我整个学习生涯中唯一的一次迟到。
　　我到学校的时候，先生已经站在讲台之上，开始带着大家温书了。
　　他那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金丝边框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之上，在清晨的阳光中像是度了一层金色的边框一般，熠熠生辉。
　　我唤了一声报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我回到座位上去。同窗们抑是看向我，便刻之后，哄堂大笑。
　　饶是没有几分恶意，却也着实臊得我红了脸，那一节课在我记忆是极为漫长的，只记得先生来来回回的在过道里走了几圈，仍是盼不来下课的铃声。
　　先生似是看出了我的魂游天外，故而经过我桌面前清咳一声，敲了敲我的桌子，意是要我好好听课。
　　我只觉面上一热，恨不得在地上寻条裂缝将自己埋进去。
　　那日国文课结束之后，便有同窗过来转告我，说是先生寻我，让我过去教员室一趟。
　　先生所用的教员室离我们中学时所在的教室隔得并没有太远，平日里也时常会有些同学穿梭其中，送些卷子，作业之类的东西。
　　我却是第一次来。
　　那时堪堪下课，先生们多是没放课，教员室倒是清净。先生的桌子在教员室的东面，靠了扇彩色玻璃的窗户。
　　我进去的时候，先生恰巧在喝一杯热茶，缭绕的热气在他的镜片处模糊了一片，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有趣。
　　“先生。”我道：“听说先生寻我。”
　　他点了点头，将那模糊的眼睛摘了下来，照顾我道：“过来这边吧，我有话要同你讲。”
　　我原以为此番谈话定是要以先生的严厉教诲为主，在辅之我的声泪俱下，最后结束在先生的循循善诱之下。
　　并不承想，先生却没有同预料那般责问我为何迟到，只是给我递了个油纸包裹着的破酥包子道：“这个给你，以后可万万不要迟到了。”
　　我至今不知道先生是如何知道我那日是没有吃东西，他又是从哪里拿来的包子，或者是先生之习惯，又或是那日的机缘巧合，但究其缘由，倒也有些无关紧要。
　　我握着温热的包子，声如细蚊的同先生道谢：“谢谢先生。”
　　先生笑了笑，仍是细心的嘱咐我道：“你就在这吃吧，这儿人少，清净。”
　　包子吃完后，已然接近下堂课。国文之后跟着的是堂算术课，教我们算术的是位刚从国立大学里毕业的女先生，约是在将算术学得炉火纯青，在时间上也是分秒必争，同窗之中免不得有几位领教过其中厉害，顾算术课中的我们也是最为遵守纪律的。
　　我同先生告别的时候，先生正在批改作业。
　　朱红色的墨水在雪白的纸页上批改上评语，先生没有抬头，微微的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我到教室恰逢上课铃声堪堪响起，女先生抱着书本走了进来，开始上课。
　　女先生这节课讲的是九章算术，我却难得的没有听进去，满心满眼的全是先生的那个笑脸。
　　先生，王先生，我的王先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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