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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弦上的梦 劫后余生 ...

  •   她突然平静下来,她问;“你想怎么杀我?”
      那人回答:“当然是割脖子,放血。大动脉一瞬间奔涌而出的血最让人兴奋了。”
      她想不能被抹了脖子,抹了脖子就必死无疑,她不能死。她跟他说:“手腕上的血才是最多的,不然为什么人一闹自杀就割手腕。”
      那男人低着头在思考,他在想这丫头是否在耍滑头。聪明如她,自然看出他心里所想。
      她说:“你看我家里也没大人在,现在又是深更半夜,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手无缚鸡之力,还能耍什么滑头?”
      他冷笑了一声:“小丫头还挺聪明,我要是有这股聪明劲儿也许现在能做一番大事呢。”苏奕斐想,是杀人的大事吗?那你还是永远愚蠢下去吧。她很佩服自己,这会还能想这些。
      “你要是再活几年,恐怕也是能成大事,只不过你遇到了我,我不会让你活过今晚。”那男人自言自语道。
      “是,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到你这种变态杀人狂。”苏奕斐在心里想道。
      那男人拿着刀在她手腕上比划,犹豫了很久是否要尝试这个新的杀人方式,久到等来了警车。他一下子明白了上了眼前这女孩的当。以往他都是直接割了脖子,看被杀的人倒在血泊里,今天听了这小丫头的话,却想试试是否真的手腕上的血比脖子上的多。他以为这小丫头只会瑟瑟发抖,却不知道苏奕斐现在冷静得可怕,她早已经看透了他,尝试新的杀人方法才是最让杀手兴奋的事。她在赌,赌他犹豫的时间,赌他狂躁、寻求更大刺激的心。
      外面的警车似乎多了起来,整个院子都被车灯照亮了。那男人骂了句:“娘的,竟然被一个小兔崽子耍了。”他抓着她的手割了很多刀,她拼命挣扎。那人又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挡在前面,用刀抵着她的脖子。她想,到头来她还是逃脱不了被割脖子的命运。
      那男人说:“给我一辆车,让我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苏奕斐想:“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走,就算我死也不能。”她屏息蓄力,奋力挣扎,试图甩开抓着她肩膀的手。那人没想到她会来这招,轻易就让她挣脱了他的禁锢。慌乱之中,警察冲了上来,她肚子上也被捅了两刀。那一刻她才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温热的血流动着,她躺在地上看到那人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到了那一刻她还在想,不能让他逃了,不能让他逃了。她只能把目光投向奔来的警察,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苏小鱼惊恐地朝她跑来,她想外面是不是没有风,也没有雨了,为什么这么安静。她想她是不是要死了。
      她没有死成,在医院躺了几个月。那天,她一睁眼就看到苏小鱼挂满眼泪的一张脸。她想说,她还没死呢,哭什么哭。动了动嘴唇,想说的话都轻飘飘地发不出声音。躺在医院的那几个月,她的爸爸妈妈回来过一次,又匆匆地走了,他们给她请了个看护,照顾她的一日三餐。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看护,苏小鱼每天都在病房里陪着她,她都快看腻了苏小鱼那双红彤彤、随时可能蓄满眼泪的眼睛。
      她需要的是什么,她只是需要他们一个担忧的眼神,一句关心的话语,可是连这点他们都不能满足她。只让她看到他们不断看表的不耐烦的表情。
      她只能当个乖女儿,她从来不对妈妈诉说心事,从来不对爸爸撒娇,因为他们忙得只顾得上留给她一个背影。她心里很难受,却还是笑着说:“爸爸妈妈,你们要是有工作就走吧,反正我在这有护士姐姐照顾我。”她从小就是个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孩子,她也曾撒过娇,可是得到的回应不是“你一个人去一边玩,爸爸妈妈在忙。”就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没看到爸爸妈妈在忙吗?”久而久之,她不再靠近他们。却还是会期待什么时候他们能回过头来抱抱她,亲亲她,叫她一句“小宝贝”“乖女儿”,就像这次,她还是期待他们会留下来陪陪她,却没有,一次也没有。他们没有再回头多看她一眼。她想,弦上的梦,怎么也有实现不了的意外?
      苏小鱼从外面走了进来,替她捏了捏单薄的被子之后,就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着头不说话。
      苏奕斐打趣道:“怎么了?没想到我们的獬豸也有垂头丧气的一面?”獬豸即独角兽,苏小鱼一直说她就是一只独角兽,仅仅是因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苏小鱼抬头,一双眼睛红彤彤:“我心疼你。”
      苏奕斐伸出手要抱,苏小鱼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苏奕斐拍了拍她的背,仿佛苏小鱼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我不难过,真的。”
      她说:“小鱼,你会离开我吗?”
      苏小鱼说:“不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她没有期待过谁会一直陪着她,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很感动。偶尔,她也会希望空气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偶尔,她还是会跟着苏小鱼回家,并排坐在圆形餐桌前,听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听苏小鱼向爸妈撒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也是被爱包围着的。
      苏小鱼只比她小一岁,九岁时苏奕斐就认识了她。苏小鱼是大伯苏州元的女儿,他们两家的房子两两相对,大门一样是雕花刻龙,院子一样很大,连里面的装潢都是一样的。她们还经常在一起睡。偏偏那晚,苏奕斐坚持要在家里睡。
      原本苏小鱼抱着小熊枕头,说要过来跟她一起睡的。后来苏奕斐称想独自一人在家睡一晚,体验一下什么感觉。没想到就出了事。她刚刚还在庆幸,还好苏小鱼不在,还好她拒绝了苏小鱼。
      还好苏小鱼一直陪在她身边,从她醒过来的第一天,苏小鱼就没离开过。夜里,伤口疼,根本睡不着,冷汗直冒,病号服和床单像是在水里泡过的一样。她疼得呻吟了起来,苏小鱼吓坏了,急忙去护士站找了护士来看情况,护士给她打了止痛针,夜里才勉强能睡。
      她疼的时候,苏小鱼就一直在旁边哭,这个时候还要她这个病人安慰去安慰人,她想说,苏小鱼,给我消停点,你哭得我头疼。
      苏小鱼抽抽搭搭地哭着:“你知道我多害怕吗?我一直没跟你说,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时,我有多害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傻瓜,为什么要挣扎?你知不知道你一挣扎,那把刀就会……”苏小鱼哽咽,她连“割断你的脖子”都不敢说出来。
      苏奕斐想,横竖都是一个死,难道我不挣扎,就不会被捅刀了吗?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我对你,就像玉林对你的意义一样,你知道你出事我有多担心,多懊恼,多后悔当时没有在你身边。你知道我爸爸当时多惊慌?”苏小鱼不管不顾,喋喋不休,连鼻尖都开始泛红。
      苏奕斐心里五味杂陈,她沉默着,这份沉默背后藏着各种难以言说的苦涩。她尽量压下心头的苦涩,让自己只感受幸福,这是苏小鱼给她的幸福,也只有在苏小鱼这里,她才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大伯对她是极好的,住院的时候他经常提着水果来看她,有时候刚好赶上她疼得两眼泪汪汪。大伯就心疼地连连叹气:“我们也是你的亲人,我们在这就像你爸爸妈妈在这一样,答应大伯,别难过了,咱不哭了哈,你这一哭,大伯心里也难受啊。”他就以为她是因为爸爸妈妈没有赶回来,难过,才一直在哭。
      她想说不是,只是伤口疼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短短几天,她就已经尝够了说不了话的苦楚。她想,哑巴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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