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伯爵之死 “……求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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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不要！”
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伯爵怔愣的看着屋顶，耳畔是窗外枝头鸟儿婉转的歌声，眼中是正午阳光热情的怀抱，鼻尖是风中努力绽放的花朵的幽香。
他，活下来了。克劳德，救了他。豆大的泪珠从蔚蓝的双眼溢出，一颗接一颗砸在丝绒被子上。他忘不了梦中卢卡纯真的双眼，也忘不了昨天蜘蛛冰冷的双眼。
“主人，我来为您更换绷带。”
汉娜端着绷带接近床上的伯爵，下一秒却被对方夺过绷带缠住自己的脖子，蓝紫色的双眸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双手撑在床沿，防止自己倒下去砸到对方。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去把克劳德叫过来！”
眼角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珠，狠狠的瞪着呼吸艰难的汉娜，亚洛伊斯抓着绷带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我……知道了……”
汉娜努力的吐出几个字，趁着对方分神的间隙挣脱开来，匆忙的行礼退下，小跑着去找那只蜘蛛。她明白，刚才主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蜘蛛进门时亚洛伊斯正坐在床边抓着被子发呆，听到声音抬眼看到他的伯爵有一瞬间的惊喜，但随即就别过头愤恨的“嘁”了一声。
“我来为您更换绷带。”
冷静的走到床边单膝跪下，蜘蛛利落的将伯爵腰间染血的绷带褪下，腹部那道丑陋的伤痕鲜艳无比。
“那个小鬼，如果刺中他的话就好了。”
“是啊，因为使用了过大的力量，所以导致了轨道的偏离，如果用剑的时候再冷静的点的话，应该能刺到更深处。”
“更深处？听你的口吻好像很期待嘛？”
伯爵垂眸俯视着蜘蛛，透过镜片与双眼间的间隙，他能看清那双金眸中闪过的所有情绪。
“没有，不过……只不过太不中用，太过于直白而纯粹的伤口。”
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少年伯爵挤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容：“克劳德，我的血的味道如何？你不渴求我的血？”
没有立刻回答主人的问题，蜘蛛的视线从对方紧握成拳的双手扫过，轻柔的将绷带打成一个蝴蝶结，抬头隔着镜片直视自己的契约之主，露出一个微笑：“嗯，是的。”
蔚蓝的双眸清晰的倒映出那个恶魔的微笑，亚洛伊斯怔怔的坐在那里，身体绷紧的像脆弱的琴弦一样。
身为执事的恶魔却无视了主人的异常，蜘蛛优雅的弯腰行礼便离开了，面容平静，步伐沉稳，似乎那个微笑是伯爵的幻觉。
那是什么？
脑中不断回放着恶魔微笑的瞬间，伯爵紧握的双手开始缓缓颤抖，最后单薄的身躯也跟着一起颤抖。
笑了，克劳德……
四肢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旁倒下，纤细的身躯砸在柔软的床垫上，震的伤口闷疼，疼的伯爵直吸气。
好……难受……克劳德……
阳光下那一朵朵盛开的白玫瑰更显得圣洁、纯然，夏尔站在窗边欣赏着风中花儿婀娜的舞姿，右手下意识摩挲着那只家传的戒指。
乌鸦沉默的站在夏尔身后，视线却落在对方背在身后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是吗，活下来了吗？”
似乎是看腻了花朵，夏尔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抬眼看着伫立的恶魔。完美的皮囊，优雅的姿态，得体谈吐，进退有度，全力饰演着执事这一角色。
“所谓的执事就应该正确诚实地回答主人的疑问，是吧？塞巴斯蒂安。”
“正是如此。”
“关于亚洛伊斯，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直直的盯着那双红眸，伯爵握紧了右手的戒指，他知道那只乌鸦隐瞒了一些事情，他想从对方口中听到真想。
“是的，关于亚洛伊斯大人，我没有丝毫隐瞒。”
恶魔笑的温雅，眼中也是一片坦然。夏尔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垂眼看着被绷带包裹的左手，目光幽深。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执事依言退出去了，伯爵耳边不断回响着昨日亚洛伊斯声嘶歇底的控诉。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被身边的恶魔欺骗了！”
恶魔吗？
轻微的动一动左手的手指，疼痛便瞬间窜烦四肢百骸，夏尔往后靠在柔软的椅子上，偏头看着洒进房间的光影。
既然活下来了，也好，那么有些事，就需要当面对质才行。亚洛伊斯·托兰西。
天幕厚云重重遮蔽了月光，林间夜晚鸣叫的虫儿也闭口不言，马车飞奔着向前，溅起尘土如烟。
夜风刺痛了汉娜的脸颊，却得没有主人砸在她眼角的泪滴痛。正在打扰清洁的她被突然出现的主人压倒在地，还没等她开口询问，面色苍白的主人就先发布命令了。
“带我……带我去找……带我去夏尔·凡多姆海威那里去……带我去！”
明明虚弱的连话都说不连贯，伯爵那双蔚蓝的双眸却那么坚决，强撑的身躯也微微颤抖。随着话语滴落的眼泪砸在她的眼角，顺着眼眶缓缓滑落，有瞬间令她分不清哭泣的到底是谁，是她自己，还是她的主人。
她是没有心的恶魔，此刻却觉得自己左侧第二根肋骨下疼的不容忽视。伸出双手将少年抱进怀中，她觉得眼眶热热的涨疼着想流泪，可是恶魔没有眼泪。
“我会带您去的，主人。无论以什么为代价。”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小路凹凸不平，疾驰的马车颠簸的有些厉害，伯爵捂着腰间裂开的伤口，看着马车外掠过的排排树影出神。
那时他还不叫亚洛伊斯·托兰西，村子毁后他被送到了那个宅邸，和其他的少年一起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等待着宅邸主人的挑选。其他人都惊惧的哭泣哀求，可是失去弟弟的他也跟着死去，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直到无意中听到的对话，两个少年充满期盼的语气小声谈论着“妖精”是存在的，只要定下契约，“妖精”就能满足这个人的所有愿望。
“妖精”？愿望？他许久未曾思考过得大脑开始运转，他想要……他想要……
他想要什么呢？见到了传说中的“妖精”，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对方似乎有些失望：“你找到愿望的话，到那时我们就定下契约。”
低沉的声线在耳边回响，他知道对方就要离开了，努力的睁大眼想看清对方样貌，却始终被一团黑雾所阻挡：“等等，你是妖精吗？”
“恶魔。”
这两个字像诅咒一样烙印在他心头，在此之前他的身体里没有任何愿望，活下去的目的。而此刻出现的恶魔，就像浮于水面的稻草，即使结局依旧是沉溺死亡，他也想紧紧握在手里，想要拥有。
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弱点。毫不费力的让那位年老好色的伯爵迷恋上他，因为他了解那些衣冠楚楚的外表下，肮脏堕落的欲望。
于是他摇身一变，从低等**的平民成为了伯爵失踪的独子，几滴虚伪的眼泪，就获得了那些上等人的信任，他就是亚洛伊斯·托兰西伯爵。
“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
他从恶魔口中得到了这个名字。
“他因为和某个人的契约，从您的故乡销声匿迹了，那个人的灵魂已经在他腹中了。”
恶魔没有说明那灵魂是谁，但他知道，是那个天使一样的男孩，他的弟弟——卢卡·马肯。
对弟弟的思念转化为对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的恨意，他从未怀疑信息的真假，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将他从悔恨中解救出来。
“我要给他比死还难受的苦楚，所以，把那位恶魔相当执着的夏尔少爷，亲手……”
那个恶魔吞噬了他最后的温暖，将他拉下了地狱，那么，他就要那个恶魔也同样痛苦，求而不得。
马的一声长鸣惊醒了沉思中的伯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路旁一颗巨大的古树倒下向马车。汉娜急忙调转马头避开大树，车厢却还是撞到了一旁的树木，撞击中伯爵只能卧倒在软垫上，努力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等马车稳定后伯爵睁开眼，本该只有他一人的车厢内多了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垫子上对他挥手打招呼，红色长发与衣服同色，即使在黑暗中也格外张扬。
“你是？”
他不认识对面那个张扬妩媚的男人，但是本能觉得危险。蔚蓝的双眸充满戒备的看着对方，捂在腰间的手能触碰到一片湿润，那是伤口裂开流出的鲜血。
“啊～我对乳臭未干的小鬼没兴趣，让我快点办完事吧！”
格雷尔十分郁闷的拿出死神名单开始核对身份，他觉得一定是威廉故意的，明知道他讨厌这种小鬼还让他来处理。
“本名是吉姆·马肯，这一点也不像是主角的名字，算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Death ！”
凑到少年的身前通知对方的死讯，红发死神还不忘做出他标志性的动作，黄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打量着对方。明明只是个平凡的小鬼，为什么他的灵魂……
“如果那么简单我就不用大费周章来这一趟了，你的灵魂稍稍有些奇怪……”
话还没说完，马车顶就传来巨大的声响，随即整个车顶被人徒手撕开，汉娜站在上方垂眸看着车内的两人，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果然，是恶魔。”
汉娜是亚洛伊斯最后的希望，他也无暇去管她能不能完成命令，伤口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他不能死在这里。
“把这个红毛给我干掉，汉娜！”
“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呢，我可没有打斗的意思，和平的……”
打断死神的是汉娜毫不留情的攻击，格雷尔瞥了眼顺势逃跑的亚洛伊斯，无奈的叹口气，提起死神电锯看着汉娜：“如果不对你特殊对待的话，可划不来啊。”
大量的失血早已让亚洛伊斯的体力透支，但是他不能停下，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每喘一口气胸口都疼的像要爆炸。
克劳德…………克劳德……
“我想渴求老爷，知道您厌倦为止，仅此而已。”
这是那只蜘蛛的承诺，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让我看到那种眼神，不是像看村子里的人鄙视的那种眼神，不是像那老头一样充满欲望的眼神，那天的那种眼神，只渴求我一个人的眼神。
克劳德。
亚洛伊斯单手撑着身体向前爬行，鲜血在他爬过的地方绽放着妖艳的花朵，他不想死，他还有话没有对克劳德说出口。他不想再看见那双金眸中浮现的冰冷，他不能认输。
筋疲力竭的伯爵靠着一颗大树歇息，他已经撑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已经累了，逃不动了，伤口涌出的血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冰冷。
好不甘心啊……好像要……好像要……克劳德……
血腥味在野外会引来什么他已经不在乎了，看着远方的天幕，眼前浮现的是那双金色的眸子，那么专注与灼热。
他明白的，从一开始就明白。那个恶魔不过是肚子饿了，只是想品尝看看他的思绪，是个废（和）物。
但是，他还是……
侧头看了眼血腥味引来的野狼，亚洛伊斯痴痴的笑着，眼中的泪却不肯落下。轻阖双眼，他不再挣扎，等待着饿狼的撕咬。
不甘心啊，真的。可是好累。真的好累。
“您这是在做什么？老爷。”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血液飞溅在脸上，伯爵面对死亡都不肯落下的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睁眼怔愣的看着眼前的恶魔。
将野狼的尸体扔到一边，蜘蛛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主人，语气平静：“您还没有得到夏尔·凡多姆海威。”
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抱住蜘蛛的腿，亚洛伊斯抽泣着哀求：“我只有你了，我的世界只有你了，克劳德。不要丢下我，绝对不允许。Hohe OTA Lal Naron de los Turrell . 你才是我的HIGHNESS . 克劳德……”
蔚蓝的双眸含泪望着那双金眸，他想要的、最想要的是那双金眸永远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恶魔执事缓缓蹲下，金眸中只倒映着那双含泪的蓝眸，指腹轻柔的拭去伯爵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而怜惜：“我只是一个执事，您却……”
有瞬间亚洛伊斯以为自己终于打动了那个无情恶魔，一抹欣喜涌上眼底，而后眸永远中烙印着那双金眸，死去。
洁白的手套被鲜血浸染成红色，蜘蛛放开伯爵的尸体任由他砸在地上，看着手中封印着灵魂的戒指轻笑：“请安心，主人。献给执事爱的这种灵魂，我是不会有食欲的。不过，您的灵魂有利用价值。”
“原来是这么回事。”
赶来的格雷尔看到伯爵的尸体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蜘蛛：“这个孩子的灵魂应该是在今夜死去，可灵魂的收支却没有受到影响。算了，我本来就想到会和恶魔有关。”
将戒指放入怀中，蜘蛛推了推镜框：“你要来抢吗？死神。”
不在乎的挥挥手，红发死神捋捋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我只要把灵魂的账尾替换一下就可以了，不过我要监视所发生的一切，看起来会很有趣呢。”
这样既不用加班，还能见到塞巴斯蒂安，真是太完美的方案了！格雷尔不仅为自己的机智欢呼，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蜘蛛注视着死神没有回应，不知为何格雷尔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可怕，明明对方也是个不错的男人，他却生不起一丝兴趣。
“你不是那只乌鸦的同伴吗？”
“同伴？讨厌，那么老旧的词。”
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名字，红发死神声音都提高的提高了几度：“至高的爱情无论经过多久都还是热情如火 Death . ”话尾还配上了自己标志性的手势。
一阵诡异的寂静，格雷尔嘴角的笑有些僵硬了，夜风似乎冷的刺骨，却比不上对面那个恶魔的目光，如芒在背令他遍体生寒。
“随你便。”
良久蜘蛛方开口，随即转身便离开了，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地上冰冷的尸体，他的契约之主。
红发死神松了口气，刚刚对方冰冷的视线令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抱怨道：“什么嘛，那个男人……”
那刹那间蜘蛛流露的杀意，身为死神是不会错认的。从黑暗深渊席卷而来的威胁感，连死神都为之战栗。
格雷尔低头看了眼伯爵冰冷的尸体，满眼嫌弃的撇撇嘴，拿出名单盖上确认死亡的红章，抬头看了看高升的圆月，一边埋怨一边缓缓离去：“啊～都这么晚了！威廉真是的，明知道人家需要睡美容觉的嘛！真是太讨厌了！”
凄冷的月色下，伯爵瘦弱的身躯孤零零的躺在大树下，树林深处，被血腥味刺激的野狼不断发出哀嚎随着夜风飘远。
汉娜跌跌撞撞找过来时，摸到的只有主人死去多时僵硬的尸体，她腹部被死神电锯贯穿，血液大量流失，即使是恶魔也会死。
“主人……”
她跪坐在伯爵的尸体旁，鲜血很快便染红她身下的大片土地。恶魔是没有心，也没有眼泪的生物，可是从她眼眶涌出的液体又是什么呢？她知道自己也快死去，腹部的伤口太大，血液流失的太快，时间并不够她自愈。
将少年的身躯抱在怀中，一厢情愿的想用自己的血温暖对方。她是强大的恶魔，却救不回自己心爱的主人。
“嘻嘻嘻……小生发现了什么？一个少年的尸体，以及……哭泣的恶魔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汉娜立即抬眼看过去，对方裹着宽大的长袍揣着手站在两步开外的大树下。她不认识对方，但她认识那种感觉，死神。
葬仪屋透过额前厚重的银发看着流泪的恶魔，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真有意思。恶魔的眼泪，嘻嘻嘻嘻……恶魔，你想活下去吗？”
活下去？当然。她还有主人的命令没有完成。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汉娜迷惘的望着突然出现的死神，思绪开始迟钝，不能理解对方问题的意义。
对着目光已经开始涣散的恶魔嘻嘻一笑，葬仪屋拿出一块骨头饼干塞进对方的嘴里，单指抬起对方的下颚，缓缓道：“我可以救你，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黑夜是罪恶的遮羞布，也是滋生污秽的原体，有人在黑暗中死去，也有人重生。命运的轮齿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为任何人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伯爵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