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对弈（三） 沾着血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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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着血的剑尖在鼻尖处停下，亚洛伊斯惊惧的睁大双眸，身体疲软的歪倒在地板上，大口的喘息。
执剑的手被及时赶来的蜘蛛抓住，夏尔有些失控的推搡拍打着对方，企图挣脱开杀了亚洛伊斯。
“放开我，你这**！”
只要轻轻用力，这个人类就会立刻死去。蜘蛛垂眸，任凭夏尔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开他的桎梏。冰冷的金色瞳孔隐约透出几分猩红的光芒。
“少爷！”
察觉到蜘蛛的杀意，乌鸦冲过去抱着夏尔逃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内，迅速的检查了自己契约之主一番，他方才松了口气，回头略带警告的看了蜘蛛一眼。
“亚洛伊斯·托兰西！”
夏尔伸手想推开阻拦的执事，他还没杀了那个罪人，他不甘心！体力的消耗和疼痛令他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根本无法再次战斗。
“这种状态下可不能再让您继续跳舞了。非常抱歉，今天我们就回去了。”
乌鸦拦着不肯罢休的夏尔，维持着人类执事应有的礼仪，蜘蛛却有些失神，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
“克劳德先生？”
被呼唤回神的蜘蛛顿了顿，推了推镜框，隔着镜片俯视着半跪于地的乌鸦：“舞会改日再进行。”
乌鸦有些在意的皱了皱眉，蜘蛛的视线太过冰冷，可是当务之急是夏尔的安全，他讲不肯合作的主人抱在怀里，想哄孩子轻轻摇晃：“随便的离开，又随便的受伤，真是个让人困扰的少爷。您就这么讨厌跳舞吗？”
“放我下来，塞巴斯蒂安！”
愤怒的夏尔用力怕打着违抗命令的执事，那点轻微的力道在恶魔眼中不值一提，乌鸦叹了口气：“真是的，流了这么多血还有精神胡闹，今天是舞会，少爷，我们跳着舞退场吧。”
似是炫耀，乌鸦抱着主人踩着优雅的舞步在蜘蛛身边转了一圈，眼角眉梢都染着得意与喜悦，如他所言般踏着舞步离开了。
那就是，那只乌鸦所追求的灵魂。金色的双眸不复往日的透彻，凝聚着粘稠昏暗的郁色，蜘蛛注视着那对主仆离开的方向，久久的不肯移开目光。
“克劳德，你在看什么啊，我的肚子被刺穿了，快点救我！”
和恶魔定下契约，得到他的力量，只有用于复仇才有意义。一点一点的知晓黑暗，灵魂确实纯粹、纯然、纯白。
这样的灵魂，那只饕鬄成瘾的乌鸦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蜘蛛垂眼看着沾染在洁白手套上的鲜血，隔着丝绸轻轻在指尖摩挲，似在掂量那些干涸的血液的分量。
“克劳德……”
金发伯爵望着陷入沉思的执事，能清楚的感知生命混着血液流出他身体，死亡的威胁却比不上现在被蜘蛛无视的恐惧。他努力挣扎着抬起手，口中念着反复念着当初恶魔的誓言，试图碰触那近在咫尺的恶魔执事。
“Hohe OTA Lal Naron de los Turrell，Hohe OTA Lal Naron de los Turrell……”
急切的呼唤被涌上喉头的一口鲜血打断，亚洛伊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呛得涕泗横流，他却依旧能看清那双金眸中的厌恶。
没有什么比蜘蛛的厌恶更令他绝望，亚洛伊斯痴痴的笑着，蔚蓝的双眸涌出的泪珠砸在地上，却似乎一下下砸在最脆弱柔软的心上。
“像是在看粪便上蛆虫的眼神……”
心力交瘁的金发伯爵自嘲的呢喃，体力不支滑倒在地上，双眼慢慢失去生机，在一片血泊中缓缓的阖上双眼。
夜晚从不适合人类，黑暗中潜伏的怪兽等待着迷途的路人，慌张的跑进他们张开的陷阱，用他们的利齿将哀嚎混着血肉一同吞咽。
恶魔是黑暗孕育的宠儿，夜色更是他们掠杀潜行的完美屏障，连死神都会选择安睡来避开夜晚的降临。
月色昏暗，陈列有序的棺材即使在白日也令人背脊发凉，这样的夜晚中更让人胆寒。一口口黑黝黝的棺木，宛若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狭小静谧的空间，即使是风过的声音也如穿云裂石。树立在墙角的棺材猛然打开，屋子的主人从棺材里缓慢的走出来，捂着嘴怪笑起来。
“嘻嘻嘻嘻嘻……蜘蛛君，这么晚来，真是令小生惊讶呢。”
随着怪笑，墙壁上用骨骼雕刻的壁灯也相继点亮，葬仪屋的影子投在墙上，诡异而扭曲。
温暖的烛火也捂不热那双金色的眸子，蜘蛛半倚在棺木上，周身弥漫着月色也渗透不了的黑暗。
“葬仪屋。”
蜘蛛的语调平缓而清冷，似乎在舌尖掂量了一番才吐出这几个字，直视着身前那位传奇死神。
“我同意了。”
搁下这几个字，那只蜘蛛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葬仪屋站在原地，厚重的银发遮挡了他的面庞，过了很久他才用袖子捂住嘴，身躯微微颤动，继而锤着棺木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停止狂笑的葬仪屋软绵绵的趴在棺木上，细长的指甲亮若镜面的棺材上轻轻划过，眼角笑出的泪珠落在漆黑的木材上，碎开成繁星。
“蝴蝶，蝴蝶，
你来自何方？
我不知道，我不问，
从来就没有一个家。
蝴蝶，蝴蝶，
你要去何方？
太阳闪耀的地方，
蓓蕾成长的地方……”
悠扬曲调从葬仪屋的唇角流露，银发下那双青绿色的死神只瞳却明亮无比。他哼着曲子怜惜的抚摸着雕刻精美的棺木，壁灯渐渐熄灭，屋子陪着主人一同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
握住门柄的手顿了顿，乌鸦侧头看了看左手上的烛台，轻呼一口气，温暖的烛火消失在冷澈的黑暗中。
推门而入，乌鸦刚将烛台放好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脊背隔着层层的布料也能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温度。
黑暗中乌鸦也能看清那双金眸，明亮澄澈，璀璨如星。他顺势将身躯凑过去，轻软的呼吸落在蜘蛛的鼻尖，就像蓬松的喵尾在心尖儿上一下下扫过，酥酥痒痒的。
“这么晚了，克劳德先生有什么要紧事吗？”
圈外腰间的双臂紧了紧，蜘蛛甚至能感受对方柔软的双唇在鼻尖若有似无的擦过，平时优雅的声线刻意低沉，无人能抵御的诱惑。但是，他今晚的目的不是这个。松开怀中的躯体，蜘蛛退开两步将眼镜架回鼻梁。
红眸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平静。乌鸦挑了挑眉看着笔直站立的恶魔，精巧的银色餐刀滑到指尖，裹着手套的指头轻轻敲了敲刀面。
“哦？”
推了推镜框，蜘蛛的目光落在对面恶魔的胸前，黑色的玫瑰娇艳的绽放着。
“我只是来提醒，我们之间的契约。”
敲击刀面的手指顿了一下，乌鸦似笑非笑的瞧着蜘蛛，似乎很疑惑对方的话：“当然。您在怀疑什么呢，克劳德先生？”
微扬的唇角，略带疑惑的目光。如果不是了解那只乌鸦的本性，谁都会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乌鸦握着餐刀的手指，蜘蛛转身推开窗，夜风温柔的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但愿如此。”
话落，不待乌鸦回应，蜘蛛便轻巧的翻窗而出，顶着夜风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的帷幕中。
红眸中仅有的一丝温度随着蜘蛛的离开消失殆尽，乌鸦垂眸，银色的刀刃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蛛丝，越是想除去粘黏的蛛丝，反而缠的更紧，令人生厌。
黑猫前爪刚搭上窗框，下一秒五柄餐刀便擦着她的爪子嵌在窗框上，全身的毛瞬间都炸立起来，那可是她的纤纤玉手！
乌鸦笑眯眯的盯着她，遗憾的开口：“啊咧，手滑了。放心，下次一定会正中目标的。”
黑猫心中警铃大作，乌鸦的心情很不好，她是不是该调头就跑，当做没来过？可惜乌鸦没给她回头的机会。
一把餐刀堵死了黑猫的回头路，乌鸦抓着她的后颈拎起来与自己平视：“想去哪儿？”
知道逃不掉，黑猫赶紧伸出软乎乎的肉垫在乌鸦的脸上按来按去，毛茸茸的小耳朵也讨好的在对方的手上蹭了蹭：“喵呜～”
对一个猫痴来讲，黑猫的撒娇就是必杀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果然，乌鸦的眉眼立刻温柔了几分，动作也从拎着后颈改为抱在怀里。
“听说你和毒蛇和好了，真是恭喜啊。”
“还真是消息灵通啊。”
黑猫讪笑两声，左爪狠狠的拍了拍右爪，忍不住腹诽：关你屁事。却丝毫没觉得自己好奇乌鸦和蜘蛛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又捏了捏黑猫软噗噗的肉垫，乌鸦放开她，打了个响指屋内顿时亮堂起来。黑猫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一阵黑雾散开黑猫翘着腿坐在桌上，单手撑头笑吟吟的瞧着乌鸦。
“你不会真的相信那只蜘蛛只是为了提醒你一句话来的吧？”
乌鸦轻笑了一声，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往后一靠，双腿交叠十指相合扣在腹部：“那你知道什么？”
摸出一把绢扇遮面，黑猫一双碧眼中波光微动勾人魅惑，红唇轻轻抵着黑丝扇面，启唇一字一顿道：“移、花、接、木。”
闻言那双红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黑猫娇俏一笑抛了个媚眼给对方，直接幻为原型从来时的路离开了。
“移花接木……哦呀，真是……”
平静的红眸弥漫猩红的光芒，乌鸦拿下胸前的黑玫瑰在手中把玩，轻轻抚过一片片花瓣。指尖顿了顿，他撕下一片花瓣在掌中揉碎，鲜红的汁液像血一样粘稠，缓慢的从指缝中滴落在地上。
窗外树上猫头鹰叫了几声，圆溜溜的眼睛不受黑暗的阻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月亮藏到了乌云身后，空气中飘散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它不安的踩了踩树枝，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好黑啊，这是哪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克劳德呢？克劳德！谁来救救我……好黑，我好害怕……
亚洛伊斯慌张的在一片黑暗中奔跑，没有一丝光亮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但始终逃离不了黑暗，双眼看不见任何事物，双手触碰的只有虚无。
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四周的黑暗像海水一般涌来，他挣扎着不肯被黑暗吞噬，眼泪不停的坠落：“救我…救救我……”随便谁都好，请来救救我！
“哥哥……哥哥……”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令亚洛伊斯怔了怔，猛然回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颤抖着开口：“……卢卡？”
随着他的呼唤周围开始明亮，眼睛被亮光刺得生疼也不肯眨眼，那是他期盼许久的光明啊。白光散去，他也看得清自己身在何处了，河边破败的小木屋，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哥哥！”
随着一声惊呼他被人从身后抱住，转身低头，抱着他的褐发少年有一双明亮漆黑的双眼，那双永远活泼的眼中盛满着对他的信任与爱。
“卢卡……”
他有些不敢置信，伸出手像摸摸那少年柔软的头顶，还没碰到发丝，那个少年就如灵动的蝴蝶一般，飞舞着跑到了河边指着河面惊叫：“哥哥，你来看这是什么？”
他茫然的走过去，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昏暗，上面漂浮着一具具尸体，他顺着河流往远处看，上游小镇的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
他拉着弟弟的手急忙跑到小镇，昔日还算喧闹的小镇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所有曾经欺负奚落他们的人都死了。
“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太好了，卢卡，太好了！”
他欣喜的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丑陋的尸体，呼唤着弟弟与自己共同欢乐：“你看啊，欺负过我们的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卢卡，卢卡？”
没有得到回应，他回头寻找那个天使一样的少年，看到的却是那个少年倒在地上僵硬的身躯。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他慢慢挪步走到少年的身边，跪下将少年抱在怀中，企图用自己的身躯温暖少年冰冷的身体：“不要……卢卡……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卢卡？不要丢下我！！”
少年总是纯净的双眼蒙上灰尘，死亡带走了所有的欢乐和光明，燃烧的火苗也逐渐熄灭，他的世界再一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对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