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野》幽悠狐鸣

3、三

　　此刻还未到中午，天高云淡，阳光明媚，白清明却觉得比大冬天喝了一箱雪碧还透心凉。心飞扬没飞扬他不知道，只知道此刻心如止水，他想去死一死。
　　哽了会儿，白清明灰溜溜道：“你怎么不早说。”
　　“……”张敬之想，白清明要是再敢让他听到这句话的话，他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我在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你嗯嗯满口答应，就这样给我答应的？知道的说你是我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谁派来专门拆我台的！……”
　　老头终于拿出了人民教师的腔调，说的义正言辞，将白清明骂了个狗血淋头。
　　老头骂了什么没听清，白清明想起了在老头回老家那天晚上有给他打过电话。他那时候已经给自己开放一周小长假，正在酒吧勾搭上个超火辣美女。两人正嗨的起劲儿，老头一个电话打过来！周围吵吵闹闹，就听到什么大老板啥时候要来给他们系讲课。美女酥手在他身上燎火，他光嗯嗯答应了，其实往后啥也没听。
　　说起来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白清明想去死一死的念头更深了。
　　张敬之看他犹如丧家之犬，嘴都快怼胸膛上了，也终于收了怒火。
　　可气之余又觉得不忍，拍肩安慰徒弟道：“江野不喜欢的你一样没落。”言下之意，你总该知道自己错哪了吧，改一下还是有救的。
　　话没说全，白清明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惹“江爷”不痛快，自然不知道老头言外之意。只是觉得老头这一刀补的很张很敬之。
　　白清明丧眉搭眼嚎了两天就没音儿了，失去一次并不完全肯定的机会对他来说还没酒吧泡妹来的重要。
　　……
　　生活还跟往常一样进行，看美女，上课，机械实验，泡妹。白清明每天都活的很嗨皮。
　　那天仿佛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噩梦，“江爷”就是梦中那只追着他跑的小怪兽。梦醒了还跟往常一样。
　　白清明很快便迎来了他的暑假。他没有回家，选择留在b市。
　　入夏最热的这几天b市由于热岛效应，市内堪比蒸笼，太阳发白，空中热浪翻滚。
　　室内工作有空调风扇还好，最可怜的是头顶烈阳脚踏热浪的人，一天下来晒脱层皮不可。
　　反之，大街上的风光就更美好了。
　　白清明坐在街边树荫下，嘴里叼着冰棍，二大爷一样架着一条腿抖。
　　脑袋大幅度来回横扫，时不时啧啧感叹两声，在干什么自不必说 。
　　一根冰棍下肚，白清明嘴唇冻的红润润的，胃里却没太大感觉。感觉吃冰棍的不是他一样，还是热的冒气儿。
　　瞅了眼街对面小商店，又感受下肚子，白清明撇撇嘴起身朝对面走去。他穿着白T恤，蓝色大裤衩，烂大街的款还是均码的。由于腿长，本来就不长的大裤衩硬是穿成了短裤，明晃晃两条大长腿，吸引了不少羡慕嫉妒恨。
　　白清明就跟没看见样，晃过大街，钻进店里又买了两根冰棍。什么奶油的巧克力的他都不喜欢，就喜欢这种能咔嚓咔嚓咬着吃的冰棍。
　　店员小妹恍着神目送走现实版男神，才反应过来赶紧给闺密打电话炫耀刚刚看到了大帅哥。
　　白清明站在路边吸溜着冰棍，往左边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转身往回走，顺便掏手机发短信。
　　通讯录里随便翻了个标注“云L”的号码
　　――美女一起约看电影吧？*^o^*我在长安路东头玫瑰店对面等你！六点准时见哦。
　　没一会儿，对方回――你是谁？
　　装不认识？――我们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一分钟后――好吧。准时见。
　　完事儿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这个“云L”是哪个美女。一般外面认识的他都只取个备注。当然，他只记得云是指“夜云”，是他常去的那间酒吧，至于L，那就没什么印象了。
　　现在才三点多，时间还早，白清明打算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啃着冰棍，白清明晃晃悠悠往公交车站溜达，时不时哼两句词儿。
　　身后响起车喇叭声，白清明骂了声“操蛋”，头也没回地往路边挪了挪。没想到喇叭声跟在屁股后边又响了。
　　一辆黑色轿车悄然滑至白清明旁边。
　　白清明眉毛都竖起来了，边咧嘴骂边猛地拧身，“唉，你他妈是……”
　　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后车窗里，江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看着他。
　　前排开车的助理小弟项羽扭过头冲他眨眨眼，意味深长。
　　拥有让老头化身暴龙的力量的大老板，一个多月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头说江野不喜欢的他全干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干了嘛事儿，但这并不影响白清明的好奇心。江野跟他不是一路人，两个人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怎么说呢，嗯……这车停的很古怪。
　　大夏天的，车里的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再看看自己的T恤短裤人字拖，白清明都替大老板热的慌。
　　“好久不见，江……先生。”白清明恬脸笑着，大方把左手的冰棍递了过去。温度太高，冰棍外面一层白霜融化，显得湿淋淋的。
　　没人接……
　　好几秒钟过去，就当白清明尴尬到飞起，以为大老板嫌弃打算收手的时候，江野接了过去，并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就是有点化了。”
　　话音落，融化的糖水滴在江野手上，顺着手背又滴在昂贵的西装裤子上，泅出一个暗色小水渍。
　　白清明：“……”
　　全程目睹也就一两秒钟的事儿。
　　歹势啊！ 白清明就觉得这冰棍是故意的。故意陷害他的。
　　咬着冰棍，两手兜里一阵翻腾，扯出方手帕递了过去。
　　擦完手江野并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白清明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手帕，湿漉漉的大眼珠子再瞅瞅江野，连嘴里叼着的冰棍都忘了取。
　　江野侧头看向白清明，颔首道：“代我向张老师问好。”
　　“唔？”
　　车子开走，江野带走了他的手帕。白清明一脸懊恼，歹势啦，他老娘要是知道他又弄丢手帕还不得灭了他。
　　江野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手帕，巴掌大小，上好的蚕丝织成，一侧绣着几株覆雪翠竹，秀美柔韧。摸着细凉柔滑，手感很好。江野在边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银线篆体绣字――鹿。
　　项羽从后镜里瞄江野，见他面无表情看着手里的丝帕，抬手似乎想要扔出窗外。出声道：“看着不错啊。那小子有福气，现在的姑娘哪个肯花功夫绣手帕送男朋友。别说费神，针怎么拿的估计都不知道。下次碰到他还给他就是了。”
　　“你知道怎么拿？”江野将手帕装进口袋，转而盯着后视镜里的项羽。
　　不知怎的，项羽似乎感觉到老板生气了。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对方正在拿阴沉的目光看他，如芒在背。
　　“别再有下次未经允许停车。”
　　“……是”
　　白清明洗完澡腰里围条浴巾就晃了出来，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越看越觉的自己帅。镜子里的人半长的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五官俊美，尤其一双眼睛像极了某种动物，湿漉漉透着灵气，又过分清澈，水光潋滟。
　　浴巾下的两条长腿，也是骨肉均匀，肤质细腻柔韧。这样的完美硬件要是长在女人身上，那得迷倒多少男人。偏偏白瞎在白清明身上。
　　下午的时候，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火辣辣的晒了，出来逛街的人也多。白清明下了公交车眼睛就没闲过，事实上即便在车里，他也四十五度扭头盯着窗外，不带回一下头的。
　　表情静静的，微抿着唇，树荫掠过面容，眼里如同被搅乱一泓清泉。
　　这货模样占大优势了，说出去打死都没人信他脑子里正在上演妖精打架。
　　站在他旁边的妹子，简直看入迷了，白清明盯着窗外，她盯着白清明，连到站的提示音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