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之野》幽悠狐鸣

2、二

　　待时间结束，江野被校方领导客客气气请去会客厅休息。老头子跟在后边脸笑得像朵菊花，很是自豪。至少白清明没见他在谁面前这么笑过。
　　前面庞大的队伍吸引了不少人目光，大老板像个视察的领导一样被拥着游览新校区。白清明三两步奔上去拍拍老头肩膀。
　　“清明啊，有什么事吗？”老头罕见地笑呵呵跟他说话。
　　“我有事儿，想先走。您先忙着，不用管我。”白清明摆摆手转身往放车的车棚走去。
　　“回来！”一声暴喝，周围好几个毫无心理准备人被吓了一哆嗦，包括正在给江野做介绍的校书记，扭头怨念地瞪了眼老头。
　　“唉……哎呦，轻点！扯掉了！”不愧是师徒俩，都是咋咋呼呼的。
　　江野回过头就看到白清明丧眉搭眼被扯着耳朵往这边拽。
　　“小江啊，这是清明，你师弟。”老头把白清明往跟前一推撞开书记，乐呵呵给两人介绍起来。旁边书记又在释放怨念。
　　“江野。”江野向白清明伸出手。旁的助理项羽呆了呆，老总主动伸手的情况少见，基本上都是别人上赶着求握手，那些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来老总对这个老师还是很给面子的。
　　“白清明。”既然大老板都伸手了，他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白清明将手搭了上去，为示意自己的友好，还轻轻握了握“江爷”的爪子。
　　手一松开，白清明脸上刚才优雅从容的笑瞬间崩塌，转身又打算遁走。语速极快道：“好了，我先走了，真的有事。”
　　“ …… ”
　　老头脸上的笑还在，白清明转折太快，他还没来得及跟上反应，那“熊玩意儿”已经蹿出去老远了。
　　“回来！你要是再敢跑，这学期的学分我全给你扣光！”张敬之感觉自己的老脸在这一天之内丢光了，他怎么教了这么个没上进心的玩意儿。别人没机会都恨不得给自己制造机会。他倒好，巴不得骑火箭筒滚远点，简直朽木不可雕也！
　　看着白清明垂头丧气地挪回来，江野觉得心里莫名舒畅了一点。
　　“老师做的模型还在吗？我想去看看。”江野抬头四处看了看，似乎在寻找老头办公室的地方。
　　“好啊，往这边，我的办公室还在旧校区。”对于江野还记得他做的模型，老人家挺感动的，毕竟江野的家世显赫还能记着他们这些普通人的事儿，这孩子善良没白教，只是可惜了他的天赋。“人老了就不想挪窝了。那些模型也经不起搬弄。”五年的时光就这样悄然流过，张敬之觉着自己是真老了，当初那个阴沉寡言独来独往的学生，现在已经是站在遥不可及的顶峰的人了。
　　对于江野的决定，没人敢阻拦。领导略尴尬但也只得无奈的嘱咐老头好好招待江野。白清明自然被迫相随。
　　四人又从新校区折回旧校区。江野和老头走在前边，两人随意交谈。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头在说话，江野细细听着，偶尔会说两句。多么和谐的师生图。
　　白清明也想说话，瞥了眼旁边的大老板助理，见他跟他老板一样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只得继续憋着。
　　路过那栋具有纪念性的旧楼，白清明想到了之前爬楼爬得跟死狗一样，再也忍不住。胳膊捅了捅一旁的助理，讨好道：“不知道哪个傻叉选在这栋楼讲课，累死累活爬七楼。哎，你家大老板腿还好吧？别累坏了。”
　　白清明嗓门略大，前面两人也听见了，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项羽眼里一分敬意两分幸灾乐祸
　　七分怒意盯着白清明并用示意他看前面，只可惜对方无法解读他的眼神，反而冲他恬脸一笑。项羽阴暗地想上天给了你一副好皮囊总算很公平地没给你装脑子。等死吧，年轻人。
　　张敬之恨不得冲上去掀了白清明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没发育好没长脑子。瞥一眼江野，见他并没有愠怒，稍稍松了口气。
　　“我的腿还好，师弟关心了。你怎么样？”江野微微勾起嘴角，眼里藏的深沉隐忍不发。
　　“我很好，年轻人嘛。”白清明伸了伸长腿，笑得一脸阳光。
　　项羽忍不住想给白清明上柱香，这刀补的很可以。而且江野从没对谁笑过，虽然感觉很悚然。
　　江野年近三十，这个年纪的人不老不小很有魅力，偏偏遇上的是二十四的白清明，立分高下。大老板也是人，也是会在乎年龄滴。
　　张敬之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一间屋子，桌上柜子上都是书、图纸，一行人进去后略显拥挤。江野所说的模型在旁边的屋子里。
　　一张长沙发还有茶几，靠窗的一边是一套老式木桌椅上面压着玻璃板，底下有各种眼花缭乱的图纸还有照片。
　　江野看到了白清明和老师的合影，照片里的白清明扬起嘴角安静的笑着，如名字般纯白清澈明朗。若不是江野在路上就见识了白清明看美女的“绝技”和他之后的表现，他可能真的会被白清明的皮囊欺骗。
　　白清明忙着烧水放茶叶，助理项羽给他帮忙，老头带着江野去隔壁参观模型。
　　有简有细，这些年下来，各种模型越来越多。张敬之是个怀旧的人，他的学生们每一样作品，他都是仔细督导，帮助改良，然后好好的保存起来。
　　当初的江野是最擅长电子组装的。阳光里的尘埃缓缓浮沉，江野在靠墙的玻璃储物柜里看到了一只机械猫，静静地蹲坐望着窗外，尾巴摆在身旁，微微翘着尖儿，像是在满心欢喜期待主人回来。
　　“嗷~” 隔壁传来白清明的嚎叫，还有助理小哥的幸灾乐祸声。手被滚水烫了。
　　等茶泡好，两人也回来了，坐着聊天。江野的情绪明显有了些变化，比之前好了点。白清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出来的，跑出去到水房用冷水冲手。
　　等他手好点了过来一看，狗日的，没坐的地儿了。沙发挤挤位子还是有的，但他觉得大老板是不会因为他没座位而委屈自己跟他坐一块的，助理小哥是死也不敢挤自己老板的。所以白清明一脸“你们都欺负我”的表情，脚一踮，屁股挪上了桌子，长腿晃晃悠悠。我有苦，但素我不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张敬之已经不知道该骂什么好了，他只希望江野特立独行，能欣赏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年轻人。
　　但是怎么说呢？没点爱心耐心包容心的人，是很容易想楔死白清明的。
　　江野熟若无睹，将白清明当成空气，优雅地抿一口茶。那边，白清明觉得口渴了，抄起杯子“咕咚”灌了一大口，还把自己给噎着了。
　　“ ”张敬之肝疼的慌。上好的银毫被驴给嚼了。
　　有那么一种人总是在别人的优点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现自己的缺点，以次形成鲜明对比。这种行为称为作死。
　　张敬之彻底放弃了纠正白清明在江野心中的形象，破罐破摔，与江野谈起从前的事，不再理会白清明，虽然欢的只有老头一人。
　　手机铃声响起，项羽出去接了个电话后回来告诉江野公司出了点事情。
　　于是江野起身告别，老头硬拉着白清明送下楼。
　　直到两人上车离开，张敬之脸又拉了下来。伸手想凿那“熊玩意儿”天灵盖，想想还是算了，越打越生气。
　　白清明盯着车屁股猛看，觉得略眼熟。
　　“看什么。羡慕人家有豪车？想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张老头讥笑道。“就你这熊样，人家能看得上你？！”
　　“看得上我什么？”白清明大眼珠子一转，惊恐状，双手迅速抱胸，尖起嗓门叫道：“我只是个男孩！”
　　张老头很想唾他一口，嘴唇哆嗦了下没张开，被打击久了他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冷哼道：“之前打电话就警告过你，江氏的掌门人是我以前带的学生，让你收敛一下。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吗？”
　　说话难道不也是在排气嘛？知道老头真生气了，白清明不敢说出来，只得在心里回了一句。
　　“江氏是偏娱乐圈的公司。他当他的大老板，跟我有什么关系。”白清明有股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嘴硬道。
　　张老头已经不在乎了，哂笑道：“江氏是偏娱乐，但是你也知道江野的专业和你一样！他手下的一家电子机械公司是他个人所有物，虽起步不久，但正前势大好。如果他肯给我三分薄面收纳下你，你知道你能混多大成就吗？！”张老头越说越激动，火冒三丈一巴掌甩他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