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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告白 我喜欢你, ...

  •   顾柚满腹心事出了亭子来,一见那凭于假山边的陈琋,只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只想躲得远远的,想着绕个道便要走。谁知那陈琋也是没脸没皮的,见状一把拉住她,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气得这样?”

      顾柚冷笑道,“原来你们还没来得及串通好么?”

      陈琋却回头往亭子里看了两眼,“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这里回大殿道路迂回,万不可乱走。”说着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道,“若我来时不见你,便与那逄临说去,只说你要去找他晦气。”说完才不无得意的笑了笑,一径去了。

      如此一说顾柚哪里还敢走,自是乖乖在池边树荫下等着了。

      从顾柚这里看去,只觉二人如同金童玉女般,立于亭中。蓝天白云,小桥流水,如诗如画。他和顾柔说话时,明明是低眉敛目,丝毫不现半分风流之态,却总让人觉得这样的疏远,有些莫名的刻意。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略过了一刻,陈琋便折回来了,复领她去大殿。他翩翩然极有风度,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如含了笑,“她一直想见你,因知道你也在邶都,央求过我几回了。”

      顾柚却只不答。

      “她这些年并不如你见到的这般好,初来王府时,连个小丫鬟也欺负辱骂她,正是吃了许多苦,才变成如今的性子。”陈琋扬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得半日,顾柚才缓缓道,“谁也不容易,可她不该心存怨怼。”

      陈琋听她如此说,忽回头认真看了她一回,复又往前走了,自此一路无话。

      快到殿门口时,顾柚因想到陈琋还有一个苦情的夫人在殿里等着,便提议道,“一会儿你先进去,我再去,免得他人误会,毁了我的清誉,如了你的意。”

      陈琋偏头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越发说得像偷情似的。”二人说着拐个弯儿便先后进殿里了。

      此时大殿里仍载歌载舞,那逄临换了身衣裳,也回来了。阮言因多喝了两杯,双颊酡红,半掀着眼睛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忽又凑近看了两眼,把顾柚的脸掰过来,皱眉问道,“杀气腾腾的在瞪谁呢?去哪里了?”

      顾柚只觉阮言温热的掌心,散发出一阵阵热气,直钻入心,然后化作一团团烦闷,堵在胸口,无处排解。青竹之辱她不能说,她心中之痛也不敢说。忽拿起酒盏一口喝了干净,又看了回盘鼓舞,才问道,“言姐姐这么喜欢阿暄,倘若有一日,他有喜欢的人了,你该怎么办?”

      阮言把一双眼珠子转了转,蓦地哭了起来,顾柚正为这样脆弱的阮言感到诧异,只听她断断续续道,“他喜欢不喜欢别人,又有何分别,反正他不喜欢我。”好在此时殿里众人已如醉如梦,且又鼓声大噪,因此阮言的失态,并未引起他们侧目。

      顾柚自悔失言,见状忙搂着她好生劝慰一番,方止了泪。言姐姐是轻易不掉眼泪的人,若非是醉了酒便是十分伤情了,又或许,是十分伤了情才醉的酒。很多事情,前因后果又怎么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呢?

      或许从来也没有那么多因果,有的只是结果。

      言姐姐的结果就是阿瑄的无视。那么,她的结果呢?

      在他心里,她不过是个替身吗?想到这里,顾柚只觉胸口闷闷的,心头微涩,她懵懵懂懂的想着,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这样的在意着他对她的看法了?

      可是,公子是谁?为何他每年都要往返漠南几次?顾柚从来都不觉得公子仅仅是个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人,却也从未细想过,他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分明不是爱财敛财之人,为何要混迹其间十年如一日?怪道于青竹一事上,他诸多顾虑,原来是怕暴露什么罢?

      顾柚撑着头想了许久,只觉越发烦闷,甩了甩头,正抬起眼,却不意看到一双慵懒略含迷茫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顾柚唬了一跳,陈琋那厮竟有这样矛盾不符合他气质的眼神,顾柚正也呆呆想着,熟料他身旁的紫衣妇人似有所觉,也顺着陈琋的目光看来。顾柚一时躲避不及,与她视线堪堪擦过,顾柚只觉那眼神十分狠厉,可再看过去时,只见他二人又各自与人说话喝酒去了。

      顾柚这才回过神来,只见阮言已伏在案上斟酒去了,她左右也拉不动她,便越性跟着一起喝去了。喝得烂醉如泥还不过瘾,只一人抱着一个酒壶喝了起来。阮老爷才给阮言物色了一门好人家,深怕她在殿前失仪,暗地里叫了马车,把她两个各自拖了回去,自己却仍留在殿上陪侍。

      顾柚早不省人事,因在马车上睡了一路,回了房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摸索着要去青竹房里,却被正出门的李梓拦了下来,“你去哪里了?喝得这样醉?”

      顾柚哪里回答得清,只断断续续说着要去照顾青竹,又拉着李梓絮絮叨叨半日也不罢休,因见李梓不甚搭理,便要往房里去。

      李梓连忙拉住她,“青竹才吃了药睡下了,你这副样子倒别吓着她了,且回房睡一觉再来罢。”说罢又送顾柚到了房门口,自去太医署看书去了。

      顾柚独自在房里坐了一回,越发酒意上头,只觉房内十分憋闷,便摇摇晃晃去门外青石阶上坐着了。

      这时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月亮已经出来了,分别挂在两边,许是她喝糊涂了,一时竟不知哪个是太阳,哪个是月亮。也的确是糊涂了,这么遥远的东西,反正都是可望不可即,管它呢。她一面迷迷糊糊傻笑着,一面沿着碎石子路出去了。

      自从陈昭西渡一战元气大伤,虽胜尤衰,南赫连王万俟琎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多次入寇宁国西北边境斩杀官吏,陈昭闻之大怒,却只小派几名文官小将过去安抚,终究没太当一回事。他如今心腹大患乃曲通山张留,张留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眠。

      但若此时举兵攻打南赫连,或可拼的北方再无忧患,届时南伐时也没有这么多顾虑。徐琮等人与公孙旬如此这般几番劝谏,陈昭也不以为意,只一心南伐曲通山张留,不想坐观其大。因暂时休兵罢战,只先勤练兵阵,并不出兵退南赫连。

      沈柯却因此忙了许多,南赫连内政如今也局势焦灼。因意见不合,万俟琎罢免了一员大将,而因此导致他安插在南赫连的几处暗线,也被万俟琎拔除。沈柯不得不亲往南赫连重新布控撒线,他把往来赫连的书函一一翻阅批注,一直到戌时,才从书房出来,一径回房去了。

      甫一开门,便觉脚边软软倒来一个小人儿,想来原本是倚靠着门扉的,门一开便滑下来了。满屋子都是熏鼻子的酒味,沈柯眼疾手快顺势一捞,借着房间里微弱的灯光,只见是顾柚正喝得酩酊大醉,迷蒙着一双醉眼看着他。

      她身上穿着不知哪里借来的大红色宫装,并不十分合身,却也衬得她娇艳欲滴,隐隐竟有几分女子的媚态了,沈柯把她扶去圈椅上坐好,俯身轻问道,“几时来的?怎么睡在地上?”

      顾柚却不知怎么,只是望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沈柯去案几上先倒了杯茶来,递在她面前。顾柚却只是歪着头看杯子里的茶水,看着看着忽一垂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待尝到了味道,又觉口干舌燥的仍想喝,沈柯复又倒了满满一杯来与她喝了才消停。

      沈柯淡淡略含责问,“又去哪里胡闹,醉成这样才知道回来。”

      顾柚像是极认真想了想,才回道,“言...王府...”

      阎王府?沈柯正自莫名,忽幡然醒悟,阮言带她去了蔚王府?遂凝眉问道,“你去王府做什么?”

      顾柚摇头晃脑道,“找逄...逄临...”

      沈柯神色一凛,连忙把了脉,又看她并无明显的伤痕,才放了心,“你怎么知道去王府找逄临?”

      见顾柚揪着脑袋痴痴呆呆想了半日,仍毫无头绪,便把眉也皱起,眼也微微撑着,像是浑身都牟足了劲,沈柯不由微微失笑,把两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可还认得我?”

      顾柚被他的手指晃得烦人,倏忽一把抓了过来,呢喃道,“公子...是公子...”

      沈柯微微出神,正欲抽手,反教她捉得更紧,蹙眉喟叹,“阿柚往后可别喝酒了,否则占了别人便宜就不好了。”说着耐心的在她面前蹲了下去,“我送你回房。”

      话未落音,只觉顾柚身子蓦地向前一倾,手臂在他脖子上一勾,脸微垂,她的唇便覆在他唇上,一丝缝隙也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是轻轻巧巧的,严严翼翼的触在他的唇上,温热又略含酒意,令人如痴如醉,这样生涩稚嫩的一个亲吻,竟然让他心神微荡。

      她半垂的眼睑也遮盖不了那明亮的眼睛里的光华,真奇怪,除了些微的意乱情迷,她连醉酒时候,亲吻的时候,也是这样灵气逼人,逼得他的窘迫无处遁形。他几乎可以看到她微微颤抖却倔强的卷翘的睫毛,呼扇唿扇,不知要撩拨谁的心。

      她笑得像个偷了蜜糖的混小子,还轻轻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大言不惭道,“这才...才是占便宜...”

      如流星般乍起又落,若即又离。他忽然想起,她已经长大了,虽还瘦弱,却也算均匀有致,明眸皓齿,冰肌玉肤,她再不是那年挂在树上黄黄瘦瘦的小女孩子了,她已经长大了。

      沈柯别开眼,忽站了起来,越发显得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他用那温润低沉的声音不知在向谁解释,“我去拿解酒药丸来。”说罢也不等她反应,一转身便躲开了。

      待回来时,只见她仍歪在扶手上,怔怔看着他,沈柯喂她吃了解酒药丸,才伸手欲扶她回房,手指又被她捉了过去贴在滚烫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公子还...不知道我的心思么?”

      她半扬起脸,半掀着眼,半梦半醒,半嗔半怨,“我喜欢你...你不许喜欢别人。”

      说罢已经一头扎在他怀里,不省人事了。

      沈柯迷迷怔怔而立,神思飘忽。

      曾经那个女子,与她说过一样的话,她也爱笑爱闹,善良任性,有一双不容于世的机灵倔强的眼睛,最后,却死在他怀里。她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一滴泪,无爱无恨,无怨无忧,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出最后的要求,“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十年生死两茫茫,即使不用刻意思量,却只因一个不经意,便令他无所适从。

      沈柯忽低头看着顾柚,她的心思,竟从来没有察觉过。房内灯影摇曳,窗外月影婆娑,不知不觉,他的心也渐渐开始迷惑了。

      他缓缓闭了眼,仿佛过了很多很多年,也许只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再睁开眼时,他仍是从容自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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