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情现 放心，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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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回了府，路过莲池，只见顾柚急急忙忙朝他跑来，浮肿的眼睛还微微泛着红丝，“阿瑄！是他！青竹说了，那个人...我们都见过的，那日蔚王凯旋回城时，与我们交过手的！你还记得罢？”说着也不待他回答，兀自道，“那人似乎姓...姓...我当时听人唤他...”
秦瑄急忙道，“阿柚，此事交给公子去办吧，已经有些眉目了，公子定不会放过那人的。”说着十分坚定的看着她。
顾柚见他如是说，便稍许安了心，又心不在焉往莲池走去。
秦瑄一面稳定了顾柚，及至公子面前却忍不住痛骂，“未曾想那畜生逄临竟丝毫不愧畏，当着众多姬女便将此事和盘托出了！真是仗势欺人惯了，竟以为无人能治得了他！”
纵然沈柯素日诸事淡然，听了秦瑄一连跌痛骂也不禁冷了脸，“全是公府侯门养的酒囊饭袋，自以为认了爹便无法无天了，殊不知也不过是蔚王借以笼络人心的棋子罢了！”
秦瑄又骂了几句，才又问道，“那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蔚王虽不重用他，面子功夫却做得足，倘若他出了事，恐蔚王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至少贴身带了几名高手。”
暗杀他倒不难，却难保不会引起陈昭怀疑。
豢养暗卫，部署暗线，全宁朝几近四分之一的城池州县的消息来往，皆在公子控制之中，又与南赫连数名要员态度暧昧，条条罪状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公子隐匿这么多年的势力，断不能让他们发现。
沈柯沉思良久，方道，“寻个契机，借刀杀人。”说着把一双古泉般的眼睛看向窗外，沉声道，“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便要等上一阵了。”
二人计议着，忽然门一响，却是绿漾自门外小跑进来了，她神色慌张，急不择言，“公子，青竹...公子快去救救青竹罢！”
沈柯赶到莲池时，只见桃儿并青竹两个浑身湿透，一坐一卧，一旁跪着两个丫鬟，顾柚双眼通红手掌交叠，正一下一下胡乱摁着青竹的胸口。
相比青竹脸色惨白，顾柚的脸是姹紫嫣红的，眉目之间已只余蚀骨恨意。
她记事晚，从开始记事，青竹就在她身边。因自小无人管束教育，九岁多了她还在牙牙学语，及至十一二岁了仍连句通顺的话也说不好，每个人都说她是个命硬的傻子，只有青竹从未放弃过她。顾府里每个人都瞧她们不起，事事挤兑她们，可她却被青竹保护得好好的，只顾在外玩闹，不知顾府险恶。及至很多年后，她心智略开，才知道青竹小小的年纪，瘦小的身板，当年究竟承受了什么。
她好恨好恨，青竹千辛万苦才换来的一次幸运，才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灰飞烟灭，她迫切的想找到那个夺走她幸福的人，但却更害怕失去青竹。
她的心里早已五味杂陈，不知所想，不知所往。她的手腕也僵硬无力了，只是重复着按压的动作，她听不进，也看不见，她只要青竹活下来。
她仿佛置身雾林中，浑浑噩噩，倔强又无助，忽然一双修长的手拨开迷雾，看似轻巧实则蛮横的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听见一个如天籁般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青竹还有救，放心，有我。”他迷离的声音，如梦似幻，清凉的手指，只消盈盈一握，便带她出了这炽火炼狱。
尤记那年初见，碧瓦朱檐下，他说，你可愿随我离开？
那时，不见天日满是肃杀的栾树林中，他说，是我。
现在，他说，放心，有我。
........
他救了青竹，也救了她。
青竹只是胸腔积水太多，一时昏厥而已，及至天色朦朦胧胧暗下来，沈柯才从房里出来，恰好柳叔闻讯赶来，踉跄着进去照顾青竹去了。
沈柯出了门，避开房中几人，沉声道，“桃儿，你把事情经过详述一遍。”
桃儿咬牙切齿地瞪了地上两个丫鬟一眼，“我刚到莲池，便只听她们嚼舌根，说青竹...说她被人玷污，失了身子，才会变得如今这般失魂，我正要过去训说，不想青竹也在拐角处听见了，想也不想一纵身便跳入了莲池。”
沈柯信步走至那两名丫鬟面前，不怒而自威，“谁说的？”他居高临下，眉目之间隐含怒气。
两个丫鬟受了惊，急忙摆手道，“她们都如此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说了半日，既撇不清关系，又找不出元凶，只吓得语无伦次。
沈柯本就有意借此小惩大诫，见问不出所以然，于是冷下脸，沉声道，“阿瑄，家法。”
那两个丫环自入府以来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自是吓得伏地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阿瑄垂手侍立，面无表情道，“有妄议诋毁他人，恶意造谣生事者，按家规三十五条，轻则罚三月薪饷，重则逐出莨苑。”
“永逐出府，”不待二人告饶，沈柯又道，“下次再有此类事，增杖二十，再逐出府。”
李梓回府时，青竹已然清醒，李梓有了前车之鉴，轻易不敢上前，只捧着药碗在榻边静静守着，好在青竹虽神思恍惚，形容憔悴，却不哭不闹了。
顾柚和秦瑄把柳叔劝回了房，便也掩好门出去了，只留了他们二人独处。
月光皎洁，凭你愁眉暗锁，它自清辉明照。世人悲欢离合，它自阴晴圆缺，漠不相干。
莲池边上飘飘荡荡几圈荷叶，间或点缀几朵盛开的芙蕖，慭慭然探出头，只需三五日，这些芙蕖便会悄然死去，结成果实。只是那些果实大约再也无人采摘了吧，秦瑄想着便听见声响，一偏头，却见顾柚浮肿憔悴着一张脸，不知从哪里摘了两对莲蓬过来了。
他错了，她的执着和坚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她总是执着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无论何时，也从不示弱。
顾柚匀了一对莲蓬给秦瑄，微微撩起裙摆坐在秦瑄身边的草地上，半响无话，秦瑄那边的莲子便已告急，顾柚看了眼自己岌岌可危所剩不多的莲子，也发狠吃了起来。
秦瑄瞥她一眼，忽然道，“过几日，你们也带青竹出府走走，免得日日在府里闷得慌。”
顾柚点头，一面剥莲子，一面叹道，“可青竹总不愿出去。”
“榆木脑袋！她不愿出去是因为她走不出来，你就不能帮她出来么？”
顾柚想了想，点了点头，忽气的瞪着他道，“你才榆木脑袋！”说着坐直了身子要拿莲子扔秦瑄，熟料秦瑄一侧身趁她不备，反手夺了她手里的莲子。顾柚一时惊得呆了，半响才侧过脸来幽怨的望着他。
秦瑄也不看顾柚呆样，嗤道，“真是好奇，你的反应还可以再慢一点么？”
顾柚气急败坏，一翻身站了起来，拉开架势，捋袖子便要上前。
秦瑄这时正专心等她出招，不提防她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便朝他倒下来，他未及反应，舒展的双臂恰好把顾柚抱了个满怀，四目相对，呼吸可闻，一时窘得半响无话。
顾柚脸红脖子粗，挣扎着翻个身，趁机还掠走了他手上的莲蓬，十分尴尬且得意的哼了一声，也学他道，“你的反应还可以更慢一点么？”说罢自去品尝战利品了。
秦瑄脸上的潮热还未褪去，便坐了起来，嘴上还不忘奚落，“好罢，让你占尽了便宜！”
顾柚冷哼，“恰才是踩了石子脚滑！除了言姐姐，谁爱占你便宜！”
一说到阮言，秦瑄果然不说话了，又倾身仰躺下去。
顾柚忽皱眉道，“是了，倒像有日子不见言姐姐，你最近可有她的消息？”
秦瑄微哂，“怪道近日耳根清净，原是少了她在一旁聒噪。”
顾柚却忽然正色道，“言姐姐一片痴心，纵你再不喜欢，也不该如此避她伤她。”
秦瑄冷笑，“说得轻巧，前几日听闻陈琋邀你去王府给蔚王贺寿，你怎么又拒绝了？”
顾柚垂目道，“陈琋不同，他风流博浪，不是真心实意。”
秦瑄把手枕在后脑勺儿，右腿微曲，仰躺在草地上，眼皮子略抬了抬，“倘若他是真心实意呢？”
顾柚静静呆了半响，才道，“哪里有那么多倘若。”说罢只望着一池波光潋滟。
满目阑珊，满怀心事。
青竹自死里逃生，反倒好了些，虽寡言少语，却不再远着李梓了。
李梓无意得知那人竟是旧怨，十分愤慨，且他素来记性好，偏还记得那人姓逄，不过是听旁人喊的，却不知究竟是“逄”还是“庞”，一时只恨当时没有细究。不过总算有些眉目了，因与顾柚如此这般说了。
顾柚好容易劝慰好了李梓，正心事重重去找秦瑄说，巧遇从银库房出来的绿漾，因问道，“阿瑄在房里么？”
“一早出门办事去了，未见回府。”
顾柚又问，“公子呢？”
“也出去了，”见顾柚跑得汗津津的，便问道，“是什么不得了的紧要事，把你累得这样？”
顾柚神情恍惚，只道，“无事，只是想到些事情，去跟阿瑄说说罢了。”
绿漾心知她并未以实情相告，愈加疑惑，又追上前去试探道，“可是关于青竹？”
顾柚点头，仍然神情不属的样子，“那个人，有些线索了。”
绿漾忽然移开视线，只看着一旁的假山石，疑惑道，“公子不是早查出那人了么？怎么你们还不知情？”
顾柚蓦地转过头来，紧盯着她问道，“查出来了？那人是谁？”
绿漾似被顾柚的举止吓了一跳，眼神闪烁，“你别着急呀，公子瞒着你们大约也是为你们好，毕竟是王府里的...”说着立马顿住，又道，“阿柚，公子想必有他的打算...”
顾柚见她躲躲闪闪，又缠问许久，再问不出什么了，忽深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绿漾讷讷道，“有些日子了罢...我也是无意听来的...”
及至日入时分，顾柚又往秦瑄处来。秦瑄果然搪塞两句，便有意要避开她，顾柚软磨硬泡，纠缠了大半夜，也撬不开秦瑄的嘴，便悻悻回了青竹处。
夜深人静，心绪纷扰。
公子和秦瑄已经查出来了，却仍瞒着她们，为什么？那人在王府，且身份一定也不简单，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多顾虑，顾柚心有不甘，一夜不曾睡好。
翌日清晨，天色尚扭扭捏捏昏昏沉沉，便收拾停妥，一径往阮府去了。见阮府处处有人看守，阮言亦行止受阻，便有些疑惑，问过才知道，原是上回去了梦红楼之后，不知如何闹到阮老爷那儿去了，一怒之下下严令把阮言拘在府里，着人日夜看守起来。
阮言见顾柚形容憔悴，少不得担心，“被关在鸟笼子里的是我，怎么反而你却憔悴了许多？”
顾柚欲语还休，半响才道，“无事,只是这几日没睡好罢了。”
阮言一扭身子，看向别处，“我就是睡的太好，你看我都快闲成大家闺秀了！”
顾柚取笑，“大家闺秀可比你忙多了。”
阮言乜斜着看她一眼，“总叫你来顽，你不来，今儿怎么巴巴找过来了？”
顾柚想了想，方问道，“言姐姐可知下月初六蔚王大寿？”
阮言大叹了口气，“当然知道，爹爹正逼着我去府上贺寿，顺便多结交几个世家公子哥呢！王府里束手束脚的，走得快了要被骂，说话声音大了要被骂，连东西吃多了也要被人看死，真是无聊透了！”
阮言果然也去，顾柚抚掌笑道，“太好了！”
阮言面目狰狞的凑过来扯着顾柚的耳朵，“你说什么太好了，我爹爹逼我去贺寿太好了，还是结交公子太好了？！”
“言姐姐好就好！”因说道，“言姐姐若实在无聊，便带我去给你解闷如何？”
阮言先是大喜，而后反应过来，英眉半扬，“说！有什么阴谋！”
顾柚赔笑道，“去找个人罢了，保管不会给您在外惹事生非！”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情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