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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追杀 你等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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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柚顺着他的目光,遥遥望去,略略一数,竟有十七八人,皆着黑衣,蒙黑面巾,手持长刀。
再没有什么装束比这更适合“非奸即盗”这个词了,顾柚被那刀刃上锋利的白芒闪了眼,吓得拔腿就跑,一壁跑一壁问,“哪里来的这些人?”
“不知道。”
“那你跑什么?”顾柚纳闷。
他郑重其事道,“我见你跑,我便也跟着跑了。”
顾柚瞋目切齿,“那些人可不是马贼么?既不是,那还跑什么?!”说着便停了脚步,打算一边让行。
倏然陈琋一把抓过她的手肘,脚上却不敢停,拉着她一面跑一面说,“不是马贼,马贼最是猖獗,哪里需要蒙面巾这样含蓄?”
“是你的仇家?”
“嗯,大约是的。”
顾柚见他如此笃定,倒像是家常便饭般,因想道,哪个侯门王府贵介公子还没几十百个仇家,定是他招惹来的没有错。那些人来势汹汹,个个儿眼泛凶光,既见了她与陈琋在一处,怕是也留不得活口了,顾柚恨恨想着,已往树林里跑去了。
此处离邶都尚有二十里路,纵轻功再好些,也跑不过四条腿的铁骑。但若在树林里,那些人便没了速度上的优势,且于他们又方便藏匿。
适逢二人都空有一身落逃的本领,不一会儿,两人便钻入林子深处。这时天也渐渐黑了,尤不见一个黑衣人追来。树林子里的蜘蛛蚊虫因不曾领略过人类的捕杀而格外胆大,仗着天黑挑衅的吊在他们衣襟子上,盘旋在耳朵边上,吐着丝的嗡嗡乱叫的,好不活跃,只陈琋和顾柚二人一动也不敢动,身上脸上已不知被那吃血的蚊虫叮了多少个疙瘩,顾柚颇有些不耐烦,小声问道,“你确定是来杀你的?”
陈琋不无得意的笑道,“这样大的阵仗,除了本公子还有谁可担当得起的?”
“死到临头,竟还笑得出来?”顾柚把这句话一说完,便觉这话原不该出自她之口,让那些黑衣人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二人说着因又等了片刻,陈琋正等的不耐烦,倏忽一把明晃晃的刀,朝二人疾砍而来,顾柚正与一只伺机吸她血的蚊虫斗智斗勇,还不及反应,便被陈琋使劲一推,整个人便往后仰了下去,才堪堪躲过那一刀。否则,半个脑袋也给削了去,好险!
顾柚还未翻身起来,便只见陈琋右手平举,广袖大开,左手反握右手臂,忽轻轻一拨,只是几声“咻咻”声飞射而去,前面便应声倒下了两三个黑影,滚作一团,整个树林都充斥着血的味道和他们的惨叫声。
其余几人显然被陈琋的袖箭吓到,一人找了棵树挡住要害只不敢轻易上前。
“陈琋!你若此时乖乖束手就擒,我便留你全尸,若冥顽不灵,定叫你不得好死!”
陈琋笑道,“笑话,既然横竖都是死,是不是全尸又有何分别?”
那人见他如此说,只冷哼一声,并不言语了,是时只听得树叶和衣服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愈来愈近。
陈琋倒还有点良心,知道无故连累了顾柚,因问道,“若我拖住他们,你可有把握逃出去?”
顾柚回头望了望四周,只觉每一棵树都长成了一个样,早辨不出来时路了,她十分诚恳的摇头,“便是没有这些人,我也不一定走的出这林子了。”
陈琋摇头轻叹,看来只好殊死一搏了,只是这梅花袖箭统共只有六支,方才便已用了两支了……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软剑,严阵以待。顾柚因也将鹿皮小靴里的赫连短刀拔了出来,却小得可怜。
陈琋见她姿势怪异双手紧握着短刀,竟不像习过武的,因又侧头凝神看了看,只见那刀八寸长短,通体灰黑,毫不起眼的样子,可略通兵器之人都认得,那竟是赫连短刀!传闻赫连短刀吹毛利刃,削铁如泥,曾为赫连皇室所用,遗失多年,不想竟落在这么一个野丫头的手里。
黑暗里,陈琋不由又开始审视她,正凝神细想,便有两三个黑影举着刀杀将过来,陈琋只好又用了两支袖箭,然后翻身上前,与后面几人厮杀成一团。
顾柚只听见树林里惨叫连天,血腥味渐浓,那嗜血的蚊虫或也因此兴奋起来,绕着顾柚嗡嗡嗡的乱叫。顾柚胆寒,十八年来,先是顾府的禁锢,后有公子周全的保护,她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生与死,皆不过一念之间。她握着刀的两只手已满是汗水,不自觉的抖动着。
陈琋的袖箭虽然箭无虚发,却也只重创了前面两个出头鸟,因见了血,后面几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便显得尤其嗜血,锋芒的雪刃招招致命,眼睛里也仿佛溅了血般,红通通的看不到黑,也看不到白。
糟糕的却是陈琋的剑法,还真的跟他的人一样,绣花枕头,身手好看,观赏价值不错,一招一式却全没落到实处,不过总算牵制住了两个人。
正欲上前,忽见人举刀朝她刺来,一个翻身才险险躲了过去,那人又顺势往前横切一刀,顾柚侧身,以短刀拨开,不料一刀下去,那二尺多长的大刀竟被她手中那灰溜溜的短刀拦腰斩断!
公子从不曾与她说过这把刀原来这样厉害,顾柚正目瞪口呆看着手中短刀,倏忽那人又举着断刀冲了过来,这时眼中又多了几分惊喜和贪念。劈头盖脸便把刀朝她面门砍来,顾柚足尖微点,一转身绕到树后,几个步法便又堪堪躲过几招,一边避一边跑,正觉十分吃力。
那人在身后胡砍乱劈,忽然一个纵步上前,那刀尖在半空直插云天,正要落刀,动作却蓦地顿住了。
一阵刺耳磨骨的声音直直传入耳中,顾柚看见他的喉咙被一把软剑当中刺穿,伴随着“轱辘”的怪调,他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这样贪婪的,嗜杀的,不甘的看着她。嘴角顿时涌出大片鲜血,挂在下巴上,浓稠的长长的一条两条。嘴唇微张,不知是想说话,还是因为太痛苦,才张了一半,便又重重倒了下去,死了。这样近,就倒在她脚下。
顾柚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冒着冷汗,一把扶着树干干呕起来,忽余光瞥见那边又一人倒了下去,顾柚因忍住不适,侧身望去。
只见陈琋浑身浴血,倒在血泊里,原本衣冠楚楚,现已褴褛不堪,胸前袖子上已有多处被划开,猩红的热血仿佛重获自由般急切的往外奔腾流淌着,顾柚不知如何,只觉心下一阵慌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你...你怎么样?”
陈琋却疼得几乎说不出话,顾柚自觉此处不宜久留,便费劲把陈琋拖去一颗稍远些的树边上,又撕开自己的衣袖,分别将他身上两处大伤口包扎好,只见那血竟全无拘束,很快又渗了出来,见陈琋又虚弱得没有力气说话,顾柚忍住不适,急道,“你等我,不许睡,我马上回来...”说罢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陈琋的头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他不能偏过头看她离开的背影,只能僵硬的保持着她摆放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一朵青灰色的云,恰好从他的头顶飘走了,慢慢又是一朵,飘过去了,皆是一去不复返。
陈琋的体温随着暗红的血逐渐流失,架不住沉沉的睡意,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大约这一觉睡过去,便又是一轮回罢?好累,若有来生,他可能自己选择?
风吹树叶沙沙响,死静的树林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是她回来了?还是他们找来了?是她罢,他自私的企盼着她能回来陪他等死,这样古灵精怪的一个女孩儿,这样熟悉的脸廓,总不该让他在黄泉路上太过寂寞。
身子是僵的,心却忽然清醒了,陈琋闷哼一声,试图张了张嘴,却是满嘴的血腥,他整个人被挂在顾柚的背上,还有一只脚很没有仪态的拖在地上,肩胛和腰腹处的伤口已然止了血,“你...没走?”
顾柚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还要带着你指路呢,休想抛下我一个人走了!”说完一句话又要喘好几口气,她已经累成了这样,也不知这样背着他走了多久了。
陈琋瞥见肩上墨绿色的药草,因问道,“你还...懂医理?”这倒少见了。
“只认得寻常几种草药罢了,”因喘了几口气又问道,“往哪边走?”
陈琋贴在顾柚背上,眼皮子转了转,却什么也看不到,他浑身上下已只得那双眼珠子和那张嘴能动了,“会...观星象么?”
顾柚诚实道,“不会。”
“那你...去看看树根上的苔藓,茂密的一方是北方...”
顾柚放下陈琋,自去一边观察,小小的月亮照不进这一方大大的森林,没了那薄薄的一层微光,全看不清哪一面有青苔,那一面没有,顾柚只好又换了几棵凑近了看。
只见那坑坑洼洼的树干上果然稀稀疏疏长了些墨绿的青苔,顾柚正欲转身去背面看看,忽见那树后面不知怎的多出了一双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盯着她,由于贴着树极近,倒像长在树上了一般,顾柚只觉肝胆俱碎被吓得魂不附体,如神哭鬼号般大叫着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