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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提亲 我方才跟你 ...

  •   那双眼睛被顾柚的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吓到了,反应也有些迟钝,张了半日,方缓缓眨了眨眼,原是一个黑衣人,他自树后站了起来,却仍旧不敢上前,从顾柚这边看去,只隐隐可见几柄白刃,几乎不辨人影,顾柚悄悄往陈琋那边退去。

      “谁...派你们来的?”陈琋的声音无比虚弱,说一句便少一句似的。

      那领头人阴阳怪气道,“琋公子何必多问,干我们这一行的,嘴不牢靠可是大忌!”

      “我给你...三倍银两,换我和这位姑娘的命...如何?”

      那人冷笑,“放过你,我们便性命不保了!十倍于我又有何用?”

      陈琋见他如此坚定,微嗤,“你以为你杀了我,他便会放过你们?杀人灭口的行当...他可比你们在行!”

      那人想了想,倒有些头脑,“他我得罪不起,你我也得罪不起,但是他知道我是谁,你不知道。今日若杀不了你,恐怕他才真的会杀了我!”

      陈琋又道,“你不杀我...我可保你无虞。”

      过了半日,那人似乎又想了想,蓦地阴恻恻笑了起来,“琋公子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我今儿赌不起!”说罢打个手势。

      两个黑衣人便飞身而来,陈琋勉力抬起手腕,最后两支袖箭齐发,直直插入领头两人的胸口,陈琋也终于没了力气,靠着树滑了下去。

      顾柚已被逼卷入阵中,纵她步法灵巧,奈何腹背受敌,还要照应陈琋,不过两三招,肩胛骨便教人划了一刀,顿觉皮肉被撕裂的剧痛。

      难道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陈琋死在一块儿?顾柚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精疲力竭,把赫连小刀胡乱劈砍,虽未伤及一兵一卒,却也早已砍红了眼。

      忽然不知哪里翩翩然又落下一个黑影,看身姿便知轻功绝顶,顾柚顾不得多想举着小刀便朝他胸口刺去。

      那人脚尖才着地,右手一翻,便紧紧制住她的手腕,他左手持剑一挑,将身后几柄长刀挑开,然后搂着顾柚转身退出几步之外,顾柚闻到一阵淡淡的草药的清香,然后听见他用他那最熟悉的语调,淡淡沉沉的说道,“是我。”

      甫一听见声音,顾柚便止不住泣涕如雨,“公子?!你总算来了!总算来了,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正絮絮叨叨泣个没完,沈柯把却把她轻轻往后一推一送,反身又与几人缠斗在一起,顾柚泪眼模糊,只觉落入一个暗紫色身影怀中,又继续哭道,“阿瑄!你也来了?我以为再也...”

      “见不到我了是吧?”秦瑄颇有些不耐烦的打断。

      顾柚四下横流的眼泪顿时收住了,恨恨道,“真讨厌!”声音里却是掩藏不住的虚弱。

      秦瑄把顾柚上下看了两眼,嫌弃道,“真狼狈!”说完自袖袋掏出一瓶药,略温声道,“你忍着点!”

      秦瑄那双手果然不适于救死扶伤,只是撒个药,生生把顾柚疼晕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已是第二日清晨,肩上的伤口因被纱布纠缠包裹着,因此疼痛也不那么肆意。顾柚侧卧在马车坐板上,一睁眼便只见对面一身玄色骑装的闭目养神的沈柯。

      风把帘子掀起一角,晨辉不经意的进来一点,再进来一点,把沈柯的长睫拉得又细又长,投在脸上,像两把羽扇。他玄黑的衣服上沾了薄薄一层浮沉,墨发松松挽在脑后,下巴上竟然冒出了青黑的胡渣。不知为何,他连闭目养神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疏离。

      从漠南到邶都,又特出城来救她,公子一定累极了吧。

      正想着,沈柯的眼珠子毫无预期的睁开了,顾柚来不及闪避,便把眼皮子一闭,装睡。

      “醒了?”

      顾柚眯缝着一只眼,隐约可见沈柯正将她看着,这下窘的脸也红了,一对眼睛不知睁开好还是闭上好。

      “你挤眉弄眼地做什么?”

      顾柚见避无可避,只把一双眼睁得大大的,“谁挤眉弄眼了?”见公子但笑不语,她又嚷嚷道,“挤眉弄眼多不好听。”

      “那你贼眉鼠眼做什么?”

      顾柚顿时如鲠在喉,因又问道,“怎么不见阿暄和陈琋?”

      “你昨夜伤口血流不止,不宜舟车,我便让阿暄先回去报平安去了,陈琋业已有人接应回王府了,”他说着,忽锁眉看着顾柚,“不要和他有过多来往。”

      顾柚也锁眉,抱怨道,“再多给我几条命也与他来往不起,太晦气了这人!”说着只觉伤口也隐隐痛了起来。

      原来陈琋与阮星是挚交,此次正是与他一同出来赛马来的。熟料阮星与陈琋分开不久,恰遇了与顾柚赛马的阮言,长兄如父,看见自己唯一的妹子在马上威风凛凛不输汉子,自然又免不了一番敦敦教诲,这一教诲恰给了陈琋和顾柚足够的时间被人追杀,待兄妹二人发现时早已来不及,左右找不到人,只得一人去莨苑报信,一人去阮府搬救兵。秦暄救下陈琋之后便转交与阮星护送回王府了。

      顾柚因着肩伤,被柳叔下严令在府里养了大半个月。每日每夜的被青竹照料着,其实伤口早两日已结了痂,只细细密密的痒着,可见是无碍了,偏柳叔固执,“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落了疤痕可怎么办?”

      顾柚大笑,“那出了阁的女子就活该留疤么?”

      柳正把一双逐渐浑浊的眼珠子慢慢悠悠转了转,“出了阁就需从夫了,留不留疤便不关我的事喽!”

      “那阿柚就永远不要出嫁,让柳叔管着!”顾柚挽着柳叔老迈瘦弱的手臂,轻轻摇晃。

      奇怪的是,阮言自她受伤回府之后,却不曾来过莨苑了。倒是公孙旬得知顾柚受伤,频频探望。

      但他今时业已不同往日了,蔚王陈昭这两年对公孙旬频频征召,一开始公孙旬还拒不就命,借口花样百出,两人展开了空前冗长的拉锯战。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久而久之,陈昭的手段也越发强硬起来。是以今年年初,公孙旬就已折服在太尉大人的淫威之下,官拜文学掾,并往来于各公子之间,兼任黄门侍郎,东曹属,丞相主簿等职。

      这日送走了公孙旬,顾柚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却又迎来一位新的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贵气,身着亮青色长袍,手执折扇,眉目清秀一派慵懒,活脱脱一个翩翩风流才子的形容。

      顾柚很怕他,当然会怕,初见第一面消耗了太多元气,再见面仍心有余悸。仿佛潜意识里,她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果不其然,他懒懒斜靠在纵横交错的阑干上,身畔是绿水缠绕,鲜花为邻,良辰美景,他却只把一双写满算计的桃花眼看着顾柚,“我方才跟你家公子提亲了。”说着两指一捻,折扇开屏。

      顾柚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把一张小脸也炸得通红,“你...跟公子?”

      陈琋暧昧的望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顾柚蹙眉,忽显得坐立难安,手指不由自主把长袖绞作一团,半日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公子他...你...公子...”她忽然想到,公子早已及冠,这样的年纪,在寻常富贵人家,早已妻妾成群,可公子至今仍只身一人,难道他...果真喜好男风?顾柚甩了甩脑袋,再定神时,眼珠子也红了,“公子他...同意了?”

      陈琋见她模样害羞,煞是可爱,只笑道,“他说需得问过你的意思。”

      顾柚却不懂了,一扭身,背向他,莫名的气闷烦躁,“你们之间的事,怎的要问我!”

      陈琋道,“依你之见,便是听从你家公子安排了?”似乎有些失望,这样扭捏娇憨屈从的她,倒与昨日大相庭径。难道女人都是如此善变,一天一个模样吗?

      顾柚皱眉回望着陈琋,“你与公子之间的事,当然是你们自己安排,他若...若有意,自然会答允你,他若无意于你...”顾柚说着冷哼一声,“你也休要来纠缠公子!”

      陈琋蓦地大笑起来,直把气也笑岔了,“你...哈哈哈...待我一门心思笑一会儿...哈哈哈...”

      许是心里想着念着害怕着,所以格外笃定,不疑有他,因此顾柚委实不明白他的笑所为何故。

      等他笑得差不多了,顾柚仍绕在里边出不来,陈琋把折扇收起往犹自莫名的顾柚额头上一敲,“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公子可没有龙阳之癖,我跟你家公子提亲,是提我,和你的亲事。”

      “什么?提亲?”秦瑄把一双小鹿眼瞪得圆溜溜的,望着李梓,“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是未时...你也不敢置信吧!但是媒婆子都上了门了,聘礼也挑来了,好几箱子呢!琋公子定是叫猪油蒙了眼睛!”

      “阿柚答应了?”

      李梓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是听桃儿说,琋公子见完公子,便去莲池找阿柚去了,不知二人说了什么,那琋公子笑得前仰后合,全莨苑的人都听见了。”说罢深深吐了一口气,颇有几分嫁女老父的不舍和欣慰,“总算是嫁出去了!”

      “嫁给他?谁知道陈琋安的什么心?!”话未落音人却不见了。

      秦瑄踩着一地银光,到了顾柚房门口,只见里面隐隐绰绰的却有两个人影,一时停了脚步。她房门虚掩着,门外是断断续续的蛙声,门内是断断续续的人声,秦瑄站在中间,心烦意乱,不消片刻,拔腿就走了。

      “阿瑄!”阮言恰好余光瞥见门口的紫色身影一闪,连忙喊了一声。

      顾柚狐疑的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把手在阮言额头上一探,“还问我的伤势,你才病得不轻呀!这个时候,阿瑄早该睡下了。”

      阮言犹疑神疑鬼的往外瞅,见没了动静,颇有些沮丧懊恼,“那天晚上哥哥见过阿瑄,他不准我来莨苑了。连哥哥也劝我了,阿柚,是我错了吗?”

      顾柚从未见过这样的阮言,像一朵开败的杜鹃,全然没有了昨日的冶艳,她背抵着茶色月洞门罩床架子上,耸拉着眼皮子,像是抽尽了全身气力,“每次看见阿瑄的背影,我就在想啊,他什么时候能够站在那儿不躲着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这样一想,便过了四年,一个女子能有几个四年呀?可我最好的四年都用来找他了。”

      顾柚心下戚戚然,她也曾问过阿瑄的意思,每每换来的总是他的几句冷叱,因只好劝阮言,“言姐姐既然爱得这样辛苦,没有想过放弃吗?”

      谁知阮言腰杆儿一挺,眼皮子一掀,气势磅礴,回光返照般,“我才不要放弃!都追了四年,还怕更久?他就躲着罢,我还不信我找不出他来!”说完又焉儿了吧唧的,把手支着下颏,嗟叹,“人常言,女追男只隔一层纱,我怎么觉着隔了千山万水呀!阿柚,你说阿瑄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

      顾柚着紧想了想,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喜欢怎样的女子我不知道,只是依我说,言姐姐何不先晾他一晾,往常我和阿瑄闹了别扭,若是我屁颠屁颠儿去找他,他越是趾高气扬的不睬人,若我不理他,他却没了脾性。”

      阮言狐疑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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