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魔》易萧君

9、人族 “嗯，这里

　　枕寒将一颗紫红色的妖丹交到夷桑手上，是从妖族大皇子那里得来的，能将人的气息隐藏在方圆百米之内，即使是熟悉的人，离得稍远些也无法察觉到持有妖丹的人就在附近。
　　夷桑手里握着那个小东西，一股莫名的感觉从手心里传来，似乎有一点熟悉，但仔细去感受又觉得很陌生。
　　他没再细想，小心地将那妖丹收到袖中，抬脚追上已经走出去的枕寒。
　　夷桑还没从失血中恢复过来，脸色十分苍白，像是大病未愈的样子。他紧走了几步跟在枕寒身后，悄悄呼出一口长气，才觉得脑子里不再晕晕沉沉的。
　　两人一路走到宿寒宫正殿。
　　夷桑远远就看见了等在正殿门口的童戎，身边还有一个探头探脑的粉衣女子。
　　“童戎！桃僵！”夷桑有些惊喜地叫了两声。
　　那两人同时抬眼看了过来。
　　叫桃僵的女子飞快地四下看了一眼，随后几步就迎了上来，也不跟枕寒行礼问好，越过他一把拉过夷桑的胳膊。
　　“小夷桑，你要离开宿寒宫吗？”
　　夷桑眨了眨眼睛，顿时有些高兴：“你知道了？枕寒哥哥告诉你的吗？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说完期待地看向枕寒。
　　枕寒头也没回，既没管桃僵这个小宫女不懂规矩，也没理夷桑的问题，径直走向还在殿前的童戎。
　　桃僵没心没肺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过头来和夷桑咬耳朵：“这首领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夷桑哭笑不得：“你见了枕寒哥哥连个招呼都不打，不会就是因为他‘不讨人喜欢’吧？”
　　桃僵也没在意：“首领不带我去。扶夏连夜换了宿寒宫的禁制，我就知道是因为你要离开宿寒宫。”说完还心不甘情不愿地撇撇嘴。
　　“嗯，枕寒哥哥要带我去人族。哦对了，这阵子都没见到你，躲到哪里去了？”
　　“别提了，妖族的大皇子一直在宿寒宫，我和梨未藏在东面的仓库里。”桃僵说着仿佛还心有余悸般又看了看四周。
　　夷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若是大皇子真想将你们两个抓回去，早就动手了，他们那么多事情要忙，没时间管你们两个的。”
　　桃僵垮着脸叹了口气。

　　这时候天还没有大亮，狱法山是北方最冷的山，整个山上都弥漫着淡淡的白雾，寒气缭绕。
　　“枕寒。”童戎简单地和枕寒打了个招呼，又转过头去看和桃僵说笑的夷桑。
　　枕寒略微点了下头，随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他和童戎少年时即相识，知道童戎和他的母亲一样是重情义的人，还带着魔族人不该有的怜悯之心，不然当初也不会义无反顾地背叛原来昏聩的首领。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反正枕寒自己做不到为了那短的可怜的童年的友谊而做出如此就冒险的事情。年少无知的年纪，再珍贵的情义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当初童戎找上他们，恐怕也是因为那个时候魔族已经从内部腐烂了，童戎这个人向来将族人看得重，不忍心看他们枉死在战场上，而枕寒又恰好在那时候出现，这才促成了当年那一场夺权大戏。
　　枕寒感念这童戎危难时相助，但也并没有放松对这个骁勇善战的年轻战士的警惕。他为了什么呢？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这在枕寒的观念里是不可能的，他从小在刀尖上舔血活了下来，除了没有被染上任何颜色的夷桑，他谁都不信。
　　枕寒一战成名，童戎却只在茶余饭后被人不小心谈起几次，就和以前一样不声不响融在了新生魔族的军队里。
　　“若是这一战我们能赢，阿桑便是魔族的恩人了。”片刻后，童戎望着夷桑的方向，叹息般开口，“等到那时候，一定带他出去好好看看，免得这小东西成天惦记着。”
　　枕寒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夷桑脸上还是没有血色，精神似乎也不是很好，但是枕寒看的出来他很开心。是啊，多年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尽管只是短短一天，也能想出来他有多高兴。
　　“……都结束后，我就带他离开。”枕寒轻声说，似乎是回应童戎的话，也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
　　童戎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东西深不可测，转瞬即逝。
　　夷桑和桃僵说完了话，朝着正殿这边走来。
　　他有些兴奋，笑着和童戎又打了一遍招呼，随后便像打开了阀门一样，开始和童戎碎碎念念着他要去人族的事情。
　　童戎也笑着听。最后，夷桑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急急地问道：“童戎，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童戎笑着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刚要开口，便被旁边一直充当空气的枕寒打断。
　　“童戎今日要和妖族的大皇子去西方宣战地，不和我们一起。”童戎有些诧异地看向枕寒。印象中这个人似乎极少出现这么迫不及待样子，就像急于证明自己领土权利的兽王。
　　夷桑脸上一下子出现了失望的神情，但很快就又重新亮了起来：“……没关系，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再一起，今天就当我先和枕寒哥哥去探路！”
　　童戎也笑了起来：“好啊，也只能下次再和阿桑一起去了。”说完又看了枕寒一眼。
　　魔族的首领脸上的表情却不那么轻松，眉头一皱，催夷桑离开。
　　枕寒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只是不太喜欢夷桑如此亲近童戎。这一年来自己和夷桑聚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倒是童戎时常陪在夷桑身边。他十分讨厌夷桑除了自己以外还如此信赖亲近其他人，尤其还是童戎这个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威胁的男人，这少年只能看着自己，听着自己才对，就像……那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他知道自己对夷桑的感情早就在两人朝夕相处的那几年里变了味道，只是这少年如此干净美好，他不忍心也不放心，更不可能看着别人接近他。可偏偏自己还是一族之首，当初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也不可能一走了之。
　　唯一的出路似乎就只剩下了“等”这一个字。
　　枕寒放缓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叫夷桑跟上自己。夷桑笑着和童戎桃僵告别，小跑着跟着枕寒走向狱法山山门。
　　童戎望着两个人的背影，一个沉稳矫健，另一个瘦削但轻快。
　　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低声吩咐着旁边的女子什么。
　　桃僵还没从不能出去玩的伤心中缓过来，骤然一听童戎说了什么，一时间没了反应，随后她脸色微变，转身没入了宿寒宫影影重重的殿宇中。

　　夷桑跟着枕寒出了狱法山，坐着一只黑鹏鸟要去南方。
　　夷桑简直兴奋坏了，从出山开始就不停地看山外的景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枕寒似乎又回到了尔是山的小屋子里，不再是一族的首领，对夷桑也十分的有耐心。
　　他们一路向南，北方连绵的山脉巍峨壮观，从鸟背上看下去，最开始还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再往南走，就能看见山脚下不再是厚雪而是耐寒的深绿色的草木，极高的山尖上顶着一小撮白色的雪，也别有一番娇俏的感觉。横贯南北的长河河面上有细碎的流光，一路上随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泛起莹莹的水色。
　　夷桑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也顾不上再说什么了，只是安静地看着脚下的大地。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外面”，能看到广阔的天地和壮丽的山河，东方露出熹微的天光，西方还是带着冷意的夜色，一轮颜色浅淡的月亮静静挂在西南的天空中，好像随着他们极速的移动也跟着在动，等再回过头来看，又好像从未移动丝毫，一切都是错觉一样。
　　真是神奇。尔是山上只有终年不散的风雪，狱法山上只有冷漠的宫墙。夷桑简直想哭出来了。
　　鹏鸟速度极快，尖锐的风将两人的衣带和黑发吹起来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般纠结飞舞着。只是夷桑全然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
　　枕寒看着夷桑被冷风吹得发白的嘴，再加上本就带了些病气的脸色，心里突然缠上了酥酥麻麻的疼意。他伸手将夷桑搂进自己的怀里，展开外袍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夷桑歪歪斜斜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等他反应过来神，已经和枕寒紧紧贴在了一起。身后温暖宽阔的胸膛传来了十足的安全感，夷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枕寒哥哥，”看山河的热情和激动不知怎么突然就冷静了一下，转了个方向全烧到了他的脸上，“我……”
　　“你看你的。”枕寒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他已经快速地捕捉到了夷桑突然发红的耳尖，又将怀里的人往身前紧了紧，感受着柔软的身体依附着自己，早上因为童戎的出现而覆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是我的阿桑。他想。
　　就算别人怎么做，都不能取代他曾经陪伴夷桑的那十年。他知道自己在夷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这小少年有十年的时间和自己朝夕相处，那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黑鹏鸟只飞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南方一个人族的小镇。
　　夷桑到底是还没有养好，即使见到了“外面”，在枕寒将他揽在怀里之后，温暖的怀抱似乎是传递了十分安全的信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黑鹏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枕寒有些不忍心叫醒怀中熟睡的少年，犹豫了片刻，想着夷桑多渴望来逛一逛人族，还是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阿桑？醒一醒，我们到了。”他轻声在少年的耳边唤着他的名字，一下子觉得这耳鬓厮磨的感觉很好，又凑近小声地叫了几声。
　　夷桑终于悠悠转醒。
　　他一时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眼睛里一片茫然。片刻后猛然想起自己应该是已经到了人族，瞬间清醒了过来，随即挣开身后的怀抱坐起来打量着四周。
　　枕寒看着蓦然空了的手臂，有些遗憾。但抬头看见夷桑满脸刚睡醒的懵懂，漂亮的眼睛快速地溢满了欣喜，枕寒突然也觉得有些满足了。
　　要是能每天都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就好了。
　　“枕寒……哥哥？我们到了人族吗？这里是人族吗？”夷桑看着眼前的青瓦白墙，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急急地转过头来看枕寒。
　　枕寒轻笑了一声。
　　“嗯，这里是人族，这镇子叫做柳镇，是我出生的地方。”
　　夷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写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