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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战局 枕寒面色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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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的战局在拥有雷炎神剑的鹿沧参战之前还是很不明朗的,那时候神族虽然强悍,但同时和妖魔二族为敌,而妖魔两族虽然没有形成联盟但也不至于翻脸,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大概半年前,神族在西方的战场上挑起了和妖族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恶斗,两族战士大战三日,双方都损失惨重,死伤无数,剩下的人虽都只是轻弩之末,但两族战士都没有退缩的意思,对战还在继续。这时候,妖族大皇子率援兵赶来,个个以原身备战,妖族士气大涨,将伤的残的都撤下战场。还留在战场上几乎弹尽粮绝的神族正面对上了一群兵强马壮的虎狼精怪,战败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神族领兵的一名将士将染血的长刀举到胸前,面容肃穆,声音悲壮:“今日纵是身死魂灭,也要斩尽妖兽祭我神族将士英灵!”说完便一马当先挥刀冲了出去,身后数百名浑身浴血的战士紧随其后。
妖族阵前,猎安闲适地坐在一颗化出原身的树精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只冷冷地看了一眼对面破釜沉舟般冲过来的百十来号神族残兵,突然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滑出的话也不带一点温度:“找死。”
妖族一名副将低头请示猎安的指示,猎安似乎是不耐烦地将手一挥,又斜斜靠在了那树精的树杈上。副将回身将一柄长矛奋力一刺,带着紫色流光的长矛就像是妖族一众的发令号角,奇形怪状的妖兽登时倾巢而出,或飞或跑或爬冲向对面的神族。一群怪物闹出了天大的动静,却都避开了坐在阵前的大皇子,妖兽的队伍在接近那树精时自动分成了两股,经过之后在合在一起,连扬起的沙尘都没有飘到大皇子身边。
战场一片巨型妖物的吼叫声和小精怪尖利刺耳的尖叫,神族那几百人拼尽全力的喊杀声完全淹没其中听不见了,在猛兽妖物眼里,正在做垂死挣扎的神族人简直就是一群随便一踩就能踩死的小蚂蚁一样。
然而就在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强壮的犀牛精和神族那将领堪堪交锋的一瞬间,变故陡生。
一道带着蓝色流光的闪电“轰”的一声劈在这这两人身前,眨眼便出现了一条几丈宽的深坑,自坑底喷发出炎炎烈火,沿着闪电批过的痕迹几乎将战场分出了两半,顿时将两方人马拦在深坑两边,无法靠近。
本来舒服地靠坐在树精身上的猎安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有一瞬不可置信般张大了眼睛,随即眼神暗了下去,身形一闪来到了妖族众最前方,抬头望向雷电扫来的方向。
空中只见一只白色大鸟不知何时振翅停在烈焰上方,高出战场上许多,很有一种睥睨众人的气势。两方人马都被眼前这浇都浇不灭的火拦了路,那火焰极热,硬闯简直就是找死,一时间都看向了半空中那大白鸟。
片刻后,那白鸟缓缓下落,使得众人都看见了那盘腿坐在鸟背上的女子——那女子一身艳红色衣裙,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绸带束起,明眸皓齿肤若凝脂,朱唇淘气地翘起一边,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随性洒脱的气质。
猎安在看到鹿沧的刹那就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冷声问白鸟上的少女:“鹿沧,你这是什么意思?”妖神二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族众人似乎隐隐看到了一丝希望。
鹿沧目光一扫,琉璃般的眼珠不含一丝杂质,只在猎安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似乎是根本不认识这人一样,这人真的就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问话的。
即使在场的人都知道并不是这样。
等她看到神族那不像样子的一队人时,嘲讽地“嘶”了一声,好像在感叹他们是如此的不争气。随后只听见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回答的话:“哦,我过来斩妖除魔啊。”
听到这话下面的人基本上都变了脸色,妖族从凶神恶煞变成了惶恐,神族则从满脸悲壮到看到了救世主般双眼放光。
猎安拧紧了眉头,寒声质问:“你们不是说过从不插手三界之事,这算什么?”
白鸟上鹿沧交叠的双腿换了个位置,不紧不慢地转头看向猎安:“易天是说过,可是我没有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乎是真的带上了委屈的意思。
自此,战局骤变。
对于妖魔二族来说,鹿沧就是一个煞神,有鹿沧的法力加持,雷炎剑所向披靡,若是按照正常的发展,这两族早就灭族了。这也是对于神族来说,鹿沧同样是一尊煞神的原因。
鹿沧这人随意惯了,受不住管,神族也不敢管她,所以几场仗下来虽然都赢了,但拼的全是蛮力,没有丝毫章法。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全凭她自己的喜好来。
这也就给了妖魔二族私下里联盟的时间。猎安有一种直觉,鹿沧绝对不会很迅速地结束这场几乎一边倒的战争。
枕寒只见过鹿沧一面,险些被雷炎剑当场劈成两半。然而那次鹿沧及时收住了剑势,身形一闪就落到了这个魔族最年轻的首领身边,而周围的人一个都没来得及阻拦。
枕寒面色阴沉看着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敌人,生死关头他想的竟然是“幸好阿桑不像这个疯女人”。
众人都没敢动。
鹿沧似乎是凑到他身边闻了闻,然后疑惑地看着枕寒的脸,随后又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枕寒重重呼出一口气,他知道,以后是万不能和这个女人正面对上了,若不是她来之前,自己斩杀了一只巨大的金色神鸟,身上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她一定会发现自己身上那一点来自夷桑的魔息。
这太危险了。
联盟后枕寒曾经和猎安说起过这件事,猎安失笑,摇摇头告诉他鹿沧认人从来都不会靠鼻子,他只是觉得你不可能能接近到夷桑而已,所以趁她还没有知道夷桑已经被魔族偷出来之前,必须要造出另一个“雷炎剑”。
取血的过程漫长而难以忍受,夷桑在三次取血之后,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睡一觉就恢复过来,开始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昏迷,到最后一次取血之前,他整整昏迷四天才醒。
枕寒从战场上回来时,夷桑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以为经过多次取血夷桑会变得十分虚弱,看到夷桑只是面色略显得苍白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提了许久的心也微微放了一下。
不论妖魔神怪,元神都只有一个,若是用元神煅了兵器,最终的结果也就只有一个——形神俱灭。所以最开始猎安提出取出夷桑的元神时,他脱口而出的就是拒绝。
但是猎安用鹿沧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他,拥有混沌元神的人元神几乎无处不在,分出一部分来并不会不会有什么闪失,最多是夷桑娇弱一些,可能会有些疼,但也不是好不了的。
枕寒听过混沌大神和易天的传闻,知道混沌大神的神斧和易天的九节长鞭皆是以元神锻造。
他隐约觉得夷桑的元神和见到鹿沧时感觉到的不太一样,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战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他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只是猎安和扶夏显然并没有让他告诉夷桑的打算,他自己也没有。这样的兵器问世,夷桑可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并不代表易天没有告诉过他这种事情的利弊,万一到时候夷桑起了疑心不配合,那就功亏一篑了。
夷桑着枕寒的手喝了一碗醒神的汤药,脸都被苦成了一团。
枕寒莫名觉得好笑,打趣他:“这点苦都吃不得。”
夷桑伸手接过枕寒递过来的糖水碗,喝了两口才觉得缓过了气又将碗递了回去:“有枕寒哥哥护着我,伤不着也病不着,日后谁还敢让我吃这么苦的药么。”语气像是炫耀手心里的糖的小孩子。
枕寒只觉得既温暖又有些伤感。
他已经不知道该拿这个半大的少年怎么样了。在尔是山的后来几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早就习惯了生活中只有身边的这一个人,眼睛却也开始怎么都离不开这个满心满意都是美好的少年。
他似乎有着自己从未有过的东西,干净单纯地成长着,没有任何危险,没经历过任何逃亡,对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对自己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也没有任何的防备和敌意。他想着少年美丽的脸上因为自己的只言片语绽放出异样的神采,想着因为自己要教他猎山狐而兴奋地整夜不睡,想着后来每个风雪呼啸的夜里他盯着夷桑安静懵懂的睡脸,都忍不住想将他狠狠揉进怀里,尝一尝他唇上的味道。
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他实在是不愿意打破那一方小天地里宁静温和的生活。那实在是太美好了。
可是他总归不是没见过险恶世间的孩子。杀父杀母的仇,多年被追杀的恨,还是将他从那个近乎完美的小世界里拉了出来。
“我明日带你出去走走吧。”枕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察觉到那里面带着一丝细微的期待。
然而夷桑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这让枕寒想起了一个月前在丹穴山上看到的星空。
“明天吗?真的吗?”
“嗯,就先带你去人族看看,我们赶在晚上回来。”
“那你不会被发现吗?就我们两个人吗?不是说要等战争结束之后……不不不扶夏和大皇子知道吗?这次是真的去吗”
夷桑猛地搂住了枕寒的脖子,激动地语无伦次。
温热的呼吸铺在颈间,枕寒一只手端着糖碗,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收该放。
片刻后他轻轻抚上夷桑略显单薄的背。
“他们知道的,我们只去一日,走远一点不会被发现。”枕寒用额角轻轻蹭了蹭夷桑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道。
夷桑只觉得耳根一热,有些慌乱地松开了枕寒。
“是、是吗,谢谢你枕寒哥哥。”夷桑觉得似乎脸也烫了起来。
枕寒觉得好笑。这好像是头一次看见夷桑带了些害羞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倾身凑近夷桑,伸手摩挲了两下少年细嫩的面颊,只觉得手感温热细腻,不愿移开。
夷桑有些惊疑不定地眨了眨含着水的眸子,不动也不躲,微微上挑的眼尾在这种情况下带出了说不出的暧昧。
枕寒似乎是有些喜欢这种小动物一样的反应,朗声笑了一下,手指向上虚虚地点了点少年的眼睛:“换身衣服,天快亮了,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夷桑在他的手将碰到几根稍长的睫毛时紧紧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只看见了枕寒高大的背影眨眼就消失在门口。
他愣了半刻,然后露出一个相当明朗的笑脸,飞快去换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