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柳镇 他亲眼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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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桑睡意顿消，手脚麻利地从鸟背上爬下来。
枕寒笑了笑，跟着下来，站在了夷桑的身后，鹏鸟抖抖翅膀飞走了。
他们落地的小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很。
夷桑已经好奇地往前走了出去，细白的手指轻轻刮着长了青苔的矮墙，感受着带着些微湿意的滑腻触感，险些掉下眼泪。
枕寒慢慢跟在后面。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有朦胧的雨丝落在脸上，在眼前蒸出若有若无的水汽。夷桑抬手蹭了一下，低眼一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潮潮的凉意。
枕寒的声音轻轻从身后响起：“人族不比其他地方，天地之间清气和浊气在人族生活的地方分的并不是那么清楚，糅杂在一起反倒成了现在的模样，四时景色也清明。”
“我知道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在竭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激动，“我还小的时候，易天……我父亲就同我讲过，说人族是天地间最舒适的地方，人族虽是各族中寿命最短的种族，却生活在比哪里都美丽的山脉里，若是没有战争，即使朝生暮死，也是十分欢喜的。”
说话间夷桑回头看向枕寒，眼角有些红，但是却是溢满了笑意的。
“枕寒哥哥，你小时候是在这里吗？”
枕寒盯着他的笑脸，一时间有些出神。
“……嗯，我出生的时候并不被魔族认可，没有资格回去。这柳镇也是我父亲的故乡。”他上前拉住夷桑的手腕，带他往巷子的出口走去。
人族世代依附于神族，一代人也不过是几十年的光景，即使曾经沦为战场，很快也就会重新建起屋舍和城镇，幽静的小巷子走到头，隐约已经传来稀疏的人声。
夷桑的心简直要飞起来了，他快走几步到枕寒的前头，反而拉着他小跑起来，十分的轻快。
枕寒被牵着，无奈地摇摇头。
如今九州上存在着许多的族群，大的有神魔妖三族能挑起三界的混战，小的也有依附于这三族的，鬼族，幽冥族之流，偏偏夷桑心心念念的却是三界中不上不下的人族。
也难怪，夷桑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来人族看一看么。不管是在尔是山上那对父女对人族的偏爱，就是自己有一半的人族的血统，也都是夷桑坚持到人族的原因。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夷桑心中的位置，甚至超过了他那许久不曾见一面的父亲和姐姐。
血缘至亲又怎么样呢，在夷桑眼中，怕是都不及十年朝夕相处的陪伴吧。
枕寒真的是太了解夷桑了，这少年就像一块上好的未经渲染的绸缎，在他短短百年的生命中，亲情就只是在这绸缎上泼洒了些暗沉的颜色而已，除了让他痛苦之外，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夷桑拉着枕寒出了巷口，果真就看见了几个卖货郎，各自挑着一个小扁担，到了人家门口就大声吆喝一句。
枕寒看着夷桑极有兴致地盯着那几个人，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面上笑意未消，因为兴奋而染上一抹薄红。
还是一个没完全长大的孩子样子。
“枕寒哥，他们是在卖什么？”清清脆脆的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
枕寒先是一愣，随后也被他声音中的欢欣感染，笑着答道：“那边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喊得是’卖酥饼’，那紫色衣服的中年那男人是卖桃花酒的，再后边那个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是卖兰花糕的。”
两人一路向闹市走去，枕寒一一向夷桑解释着柳镇上的方言小调，还给他买了两块兰花糕拿在手上。
柳镇很热闹，百年间都未曾被战火波及，不只是受到了神族的庇护，枕寒也在暗中派了人守着。
夷桑一路走一路看，人渐渐多起来，出了小巷子后，还有城排成排的商家店铺林立在街边，饭庄酒肆，红楼画馆，比比皆是。夷桑连眼睛也舍不得眨。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红着绿的，衣着朴素的，老幼青壮，形形色色的人一下子冲进了视线里，他甚至不知道先去看哪一个，拿在手里的兰花糕也没顾上尝一口。
枕寒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拉了拉他：“我们先找地方歇一歇，坐下来慢慢看。”
也不知道夷桑听没听见，反正是被拉着进了一家小饭馆，直到两人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视线还飘在不知哪处的人群里。
这个时候还早，刚过了早饭的时间，饭馆里人很少，稀稀拉拉坐了两三个人。枕寒点了几个菜，看夷桑还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白皙的少年脸上带着一股子专注。
这让枕寒觉得很可爱，也这样静静盯了他一会儿，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枕寒发现夷桑似乎是没有转过视线，便也顺着方向打量过去。
他在看路边的一对小母子。若是按照人族的年纪来看，那年轻的母亲也就只比夷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却在绷着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在训着脚边上还没有板凳高的小娃娃，小娃娃抽抽搭搭地抱着她的腿哭，话也说不利索，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自己母亲的腿上。过了一会，应该是觉得教训的够了，那年轻的母亲又将地上的小娃娃抱在怀里轻声地哄着，用袖口擦他脸上的眼泪，等他不再哭了，又亲亲密密地在他哭红了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夷桑看的出神，直到枕寒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才又回过神来，一时又有些怔愣，转着脖子看了一圈小饭馆。
枕寒想到夷桑从曾经提到过他母亲，便问：“你是想你的母亲了吗？”
夷桑：“……也算是吧，只是我从来没看见过她，也不知道原来母亲和小孩子之间是这样相处的。”
“怎样相处？”
“我也说不清楚，我以前想过若是我母亲能陪着我长大就好，从来也想象不出来我们会怎样相处，我觉得刚才那样就很好。”
夷桑说完便有些失落。他和鹿沧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受族人召唤去了东方，恰巧赶上了青龙一族的灭族天劫，在东方沼泽陨落了，夷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她也没有给夷桑留下什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还好现在还是有人陪着他的。
“那你呢枕寒哥，你以往只给我讲过你父亲的事情，我还没听过你的母亲的故事呢，她和你是怎样相处的呢？也像刚才那样吗？她也会训你吗？”
枕寒没料到夷桑会问到他身上来。他是人魔混血，父亲是柳镇的人族，母亲是魔族身份尊贵的公主。他最开始是生活在柳镇的，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后来被接回了魔族便开始了刀口舔血的生活。
回到魔族后，他父母被魔族囚禁，身为人族的父亲早早就受不住魔族那些阴毒的手段，不几日便丧命了，倒是他母亲苦苦熬了几年，最终也死在魔族的水牢里，他亲眼看着曾经是魔族最尊贵的公主狼狈地在自己脚下化成一缕黑烟。
少年意气，把父母的仇恨背在肩上，发下最狠毒的誓言要亲手报了这不共戴天的仇。
结果到最后仇是报了，却也接下了另外的重担。身体里魔族王室的血统让他没办法就这样撒手离开。
枕寒皱了皱眉。他确实从来没和夷桑讲过他母亲的事情，他只是觉得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压抑了，他不太愿意去想。
“我母亲是魔族的公主，你是知道的，不管是哪个种族，王室的人大多都一样，有些傲气带了些天生的优越感，唔……我母亲也差不多，是个交横跋扈的公主罢了。”枕寒不想太扫夷桑的兴，却也不太想多说，就这样敷衍了一句。
夷桑也没有在意，反而是来了兴致：“嗯，我大概是知道的，这天下有多少个母亲，就有多少种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每个人都不同的，只是可惜我母亲离开的早，不能看着我长成这么大的样子，但是也无妨，”他快速地笑了一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我有枕寒哥哥，其他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
枕寒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挑了一下。少年的笑容带着些将退未退的稚气，本来就十分漂亮的脸上似乎漾着一层明媚的光泽，伴着初初散开的晨光，有着让人心悸的色彩。
“阿桑……”枕寒一瞬间竟然觉得没办法回应少年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恰好这时候店家端了几盘香气四溢的小菜上来。
夷桑眼前一亮，一下子就看到了用最大的盘子装着的一道鱼。
夷桑最想来人族，来人族最想吃的东西就是鱼。尔是山上没有水源自然也没有鱼，他是到了狱法山才第一次见到了，可是魔族的吃食都带着一股让夷桑难以忍受的浊气，他也是万万不敢和扶夏提吃鱼的事情的。
枕寒也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仔细挑了鱼刺放到夷桑面前的小碗里，“尝尝吧，你以前在尔是山上每天都要念好几遍的，我知道你吃不惯宿寒宫的东西。”
夷桑立刻把视线从淋了香浓汤汁的整条鱼上转移到碗里那一块小小的鱼肉上，提起筷子送到了自己嘴里。
入口爽滑，微辣而不腻，夷桑瞬间就被这味道俘获了。
“真好吃！枕寒哥你也吃，这比我以前吃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枕寒看着他吃的开心，小心的将挑出了刺的鱼肉放进他的碗里：“你也别光吃鱼，尝尝别的，人族的吃食是最好的。”
夷桑塞了一嘴鲜美的鱼肉，十分的满足，身上的疲惫感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枕寒哥，我们吃完饭去哪里？”
枕寒头也没抬，一边挑鱼刺一边答道：“你吃完后我们去我父亲在人族的住所，晚上去看人族的桃花节。”
“人族的住所？是你家吗？”夷桑吃了满口，嘟着嘴问。
枕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马上又恢复过来，“……嗯，是吧。”
夷桑一双凤眼早就已经盈满了笑意，从枕寒的视线看过去，连着微微上挑的眼角和弯起的弧度都带了说不尽的风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柳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