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聊天 但人族的血 ...
-
第一次取血之后,夷桑睡了一日一夜就恢复了,活蹦乱跳整日追着宿寒宫里的人问这问那,大多都是和人族有关的。他十分想去人族生活,他小的时候,易天和鹿沧偶尔会去尔是山看他,虽然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总是会拿些人族的新鲜玩意儿给他,有时候是一个小木雕,或是人族的衣服,还有茶馆里的话本,他都觉得很有意思,比起整日喊打喊杀的其他种族,人族显得安逸多了。
但是留在宿寒宫的人基本上都是没有去过人族的,且不说有些资历和能力的都去了战场,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阶位的魔族,这些人没有命令是不能出宿寒宫的。
按照扶夏的意思,夷桑既然恢复好了,就应该马上再取一次血,但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反对。首先是童戎,他觉得这样夷桑的身体是绝对吃不消的,就是身强体壮的青年,也不能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取如此大量的血。大皇子猎安也不同意,私下里和扶夏交涉,说夷桑自小便因为某些原因被封印了法力,拥有混沌元神的人本就生长的慢,他身子弱,别还没完成阵法夷桑就撑不住了。当然枕寒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因此,第二次取血的时间就定在了五日后。
上次被关进地牢之后,虽然放了出来,扶夏还是下了命令不准夷桑出宿寒宫正殿的范围。夷桑觉得无趣。
平日即使他不出去,童戎或是桃僵也都会找他来说说话,可是最近外面的情况很严峻,童戎在昨日就随枕寒去了东方和妖族的人汇合备战。桃僵本是妖族人,妖族大皇子这几日时常会在宿寒宫走动,把她吓得不敢露面。
宿寒宫的宫女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都觉得这个小公子虽然问题多了些,还是很亲近人的,也不麻烦,生的还好看,伺候这样的小主子也还是不错的,况且大家都知道首领将这个小公子看得极重,即便是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还是尽心尽力的地照顾着。只是她们实在是没办法回答这小公子问的问题。
夷桑歪在寝殿内室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说着话。
“人族离宿寒宫远不远呢……嗯,应该还是挺远的,童戎说人族在战乱最少的地方,外族人很少过去……到了人族先去干什么呢……这个得好好想想,到时候可以问问桃僵……哦还要去人族的茶楼听书……还要去吃鱼……”
“你为什么这么想去人族?”一道含着笑的男声打断了夷桑的自言自语。
夷桑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不小心压到了身下的头发,顿时“嘶”了一声。等他抬头看清来人,那人已经走到了他身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
“你是那天的大皇子?”夷桑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有点疑惑地看着猎安。
“嗯,我说过你叫我猎安就可以了。”猎安也不见外,寻了一个矮凳坐下。
夷桑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急急说道:“你那天说,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对不对?”
“……嗯,算是吧。”
“那你给我讲讲她的事好吗?”
“可以啊,但你先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去人族?”
猎安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个皇子,反而更像是一个温和的兄长一样,闲着无聊来找他聊聊天而已。
“哦,这个啊,我小的时候就在尔是山,父亲和姐姐来看我的时候就会带些人族的东西给我,鹿沧很喜欢去人族,所以我也想去。”
夷桑很高兴能有人和他说话。
“嗯,这倒是,我和你姐姐就是在人族认识的。”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吗?那你知道她后来不见了是去了哪儿吗?”
“后来是什么时候?”
“大概、大概三十几年前的样子……”夷桑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三十几年前吗?确实有,那时候南边的凤凰一族好像是出了事,就是你们母亲的族人,她为了保护凤凰一族,曾经受了很重的伤,然后开启了三界之外的一个空间,躲在那里养伤很多年,我也找了她很久……”猎安回忆着,眼里仿佛有化不开的情绪。
“……她受伤了吗?难怪、难怪那时候之后她就没、没看我、我……”夷桑突然有些哽咽。
易天和鹿沧不再去尔是山之后,他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每天都盼着他的父亲和姐姐能来看他,每天都恐惧着他们也许就这样忘了他,日复一日看着窗外的风雪,艰难地解读着庞大复杂的阵法图。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候维系着他生命的早就已经不是元神了,而是解开禁制后就能出去的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只是那点希望就像即将燃尽的烛火,轻轻一吹就会灭掉。十一年前当夷桑无数次经历失败的尝试之后,他觉得那烛火已经燃到尽头了。
然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枕寒在外界的混战中意外掉入了尔是山的禁制内。
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孤独就永远不会知道夷桑当时是什么感受,那感觉远甚于跋涉于沙漠中的迷途人遇到绿洲和清泉,甚至已经超出了夷桑自己的感知范围,他觉得,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又“呼”的一声烧了起来。
“很抱歉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帮上你姐姐什么忙,……夷桑?”猎安看他神情很是伤心,叫了他一声。
“嗯?哦、哦、没什么,我姐姐现在还好吗?她在做什么?”
猎安无奈地笑了一声:“她很好,只是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也没有办法告诉你。”
夷桑似乎是很失落,望着猎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见见她,可惜枕寒哥哥现在也不会让我出去的……”
猎安觉得眼前的少年很可怜,脑海里似乎有一个摆出了同样神情的少女的身影和他重叠了。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转开话题。
“说说你的枕寒哥哥吧,你们在尔是山过得怎么样?”
夷桑似乎没反应过来:“大、猎安,你是和我来聊天的吗?”
猎安失笑:“你现在才知道吗?那我们刚才在干什么?我这段时间不会离开宿寒宫,那个扶夏尊使又不会让我插手魔族的事务,我不来找你聊天,难道找他吗?”
夷桑还是第一次在宿寒宫看见和自己一样几乎是游手好闲的人,即使是桃僵,还领了一份宫女的差事。
他顿时觉得有些开心。
“好吧,就聊天,”他拽了拽衣服,盘腿坐在了躺椅上。
猎安又有些恍惚,这些个小动作……
夷桑清了清喉咙:“嗯……从什么时候说呢……哦对了,尔是山上有一处禁制很薄弱,是我试图破解了很多次的地方,枕寒哥哥就是从那里掉进来的,当时枕寒哥哥受了很重的伤,我也吓坏了,光顾着把他拖回我住的地方,等我再去看那禁制的时候,已经完好如初了,我也没能出去。”
夷桑的声音泛起一丝失落,但很快就又轻快起来:“枕寒哥哥睡了好几日,等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才醒过来。他刚开始还不相信自己进了尔是山,非要出去,我不放心跟着他在大雪里走了很长时间,他才真的意识到走不出去了。”
“那你们后来怎么出来的?”猎安插嘴问了一句。
“后来?后来我把尔是山上的阵法图拿给枕寒哥哥看,他说阵法不是不可解,只是需要混沌之力才能解开。”
“可是你……”
“哦,我是没有法力,但是我可以把混沌之力分给枕寒哥哥,”夷桑没注意到猎安蹙起来的眉,自顾自说着,“最开始很慢,枕寒哥哥本来就是魔族人,而我身上的魔息又重,所以往往混沌之力才转到枕寒哥哥身上,也不能融合,因为魔性太强几乎是瞬间就耗光了,但是后来大概是适应了吧,慢慢就能储存一些,我们完全破译了阵法图以后一年多,枕寒哥哥才能掌控混沌之力一次打破了禁制,我们就出来了。”
猎安的表情有些凝重。但是夷桑不介意,他还从来没和人讲起过尔是山上的事情,那十年简直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枕寒哥哥最开始很不适应尔是山上的生活,那里又冷,活物又少,你知道的我是不需要吃东西也饿不死的,但是枕寒哥哥不一样,所以他就自己做了一架长弓,出门去猎野兽和飞禽,用火烤了分给我吃,”夷桑兀自笑了笑,继续说,“我也以为我是可以不吃饭的,可你不知道枕寒哥哥烤的东西有多好吃,从那之后我就跟着枕寒哥哥一起吃饭了。”
猎安也恢复了自然:“哦?那我觉得你们过得还不错。”
夷桑的小脑袋用力点了几下:“嗯嗯,是不错,后来枕寒哥哥还教我射箭打猎,虽然我一直学的不怎么样。哦他还教我写字,你知道吗,就是人族的那种字,他说这是他父亲教他的,他父亲是个人族。”
“嗯,这我知道。”猎安似乎是觉得夷桑的动作表情很可爱,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夷桑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的动作,僵硬地躲了一下避开了。
猎安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孩子还真是,你姐姐可没你这么害羞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也是,若是我有你这样一个弟弟,也不舍得把他丢出去历练的,像你一样给藏起来哈哈。”
夷桑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红了一下,过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姐姐……和你提起过我吗?”
“嗯,你姐姐以前最喜欢炫耀的就是你这个弟弟,说你长得像你们的母亲,生得白白嫩嫩的,等有一日我们见了肯定要羞愧地无地自容。”
夷桑的脸更红了:“我姐姐从小就喜欢胡说八道。”
猎安觉得挺有意思的。鹿沧和夷桑这对姐弟虽然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但是似乎都天生带着一种力量,让人觉得亲近。虽然知道他们十分强大,却又忍不住想保护他们,心底深处其实又想着怎么逗逗他们。真是矛盾。
猎安离开时,夷桑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身上披了一条厚毯子,大概是说的开心了,睡得也十分安稳。
猎安稳步跟在一众宫女身后回自己临时宿着的宫殿,神色凝重,边走边思考着什么。
枕寒前日连夜从丹穴山赶回来只看了夷桑一眼确认安全后就离开了,他摸不准在这个年轻的首领心中夷桑占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枕寒本就是人魔之子,虽接管了魔族,但人族的血液时刻都流淌在他的血脉中,软弱,妥协,感情用事……这些都是从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即便他现在是魔族最年轻的首领,是威名赫赫的战士,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动恻隐之心。
猎安冷笑一声。毕竟连他自己都曾经犯过感情用事的错误,何况是一个人魔之子呢。
但是这一次,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