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取血 “你跟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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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法山原本是人族和魔族混居的地方，战争开始后，人族投奔了神族，住在狱法山上的人族被魔族赶尽杀绝，此后狱法山就成了魔族的地盘。但当时魔族的圣殿修在少咸山，狱法山只不过是魔族管辖的无数山脉中毫不起眼的一座而已。
直到十一年前在三界逃窜了数百年的扶夏独自一人回少咸山请罪，并自请驻守狱法山。魔族的前首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一众人的反对下并没有追究扶夏曾经犯下的罪，还真的将他派去了狱法山，也许他认为当年被扶夏放走的那个人魔之子已经毫无威胁了吧。
扶夏十年间在狱法山上培养了大批心腹，甚至收买了派来监视他的高阶魔族，就这样偷偷摸摸在狱法山上修起了宿寒宫。
夷桑一大早就被带到宿寒宫正殿。
带他来的人在里正殿门口很远的地方就不再跟着了，他看见一个身形矫健的高大男人穿着银色的铠甲从殿内走出来。
“童戎！你今天陪着我吗？”夷桑在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魔族的童戎将军是魔族最勇猛的战士，也是新首领枕寒少年时唯一的玩伴。魔族等级森严，人魔混血的孩子在魔族是没有地位可言的，哪怕枕寒的母亲是魔族尊贵的公主。童戎的母亲和枕寒的母亲曾是闺中密友，也是在枕寒的父母获刑时唯一帮他们说话的人。后来扶夏回归，童戎便私下里去见了他，得知枕寒还活着的消息，甚至很早就知道了枕寒将来会夺位的事情，一直在暗中接应扶夏的动作，在枕寒逼宫时阵前反水和他里应外合。
“不，妖族的大皇子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我只能在外面等着你，”童戎快步走到纤弱的少年身前，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取血的时候你会很疼，你怕吗？”
夷桑飞快地摇了摇头：“我不怕，只要锻造出厉害的兵器，魔族就能赢了，到时候魔族的事情就都交给你和扶夏，然后枕寒哥哥会带我出去，想到这个我就不怕疼了！”
童戎无可奈何地笑笑，这少年只到自己的肩膀高，还是个半大孩子，又十分瘦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一样。有一段时间童戎曾经十分反对魔族利用夷桑的元神，那时候夷桑才到狱法山不久，不敢见人，元神的巨大消耗导致身体弱的不成样子，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十分招人疼，所以自己经常去扶夏那里看他。最开始的时候夷桑见人就躲，害怕说话，后来去得次数多了，又时常给他带些小玩意儿，这才跟自己熟了起来。
后来夷桑似乎是慢慢适应了宿寒宫阵法对元神的损耗，也越来越像个少年人的样子，童戎这才没有坚持阻止扶夏。毕竟若是夷桑能帮助魔族，也是自己想看到的。枕寒曾经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准将鹿沧参战的事情告诉夷桑，恐怕也是担心夷桑会不愿意站在自己亲姐姐的对立面。只有夷桑站在魔族这一边，妖魔二族也只是尚且能和鹿沧一战，没有夷桑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童戎？你在想什么？”少年的声音清清亮亮的，伸手在童戎眼前晃了一晃。
“……阿桑。”
“嗯？”
“谢谢你愿意帮我们。”童戎看着夷桑，郑重说到。
少年粲然一笑：“枕寒哥哥和你最好了，我当然要帮你们啦！”
童戎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扶夏的声音：“夷桑，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大皇子已经在等了。”
“来了。”夷桑小声应了扶夏一句，飞快踮起脚在童戎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扶夏总是凶我，让他做首领嘿嘿。”转过身朝大殿跑去。
童戎霎时怔在原地，半晌才回头望了一眼夷桑离开的方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微微发烫的耳尖。
夷桑跟着扶夏走进正殿，并没有看见什么大皇子。
扶夏走到左侧一个石柱前，轻轻挥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阵法，面前的石柱突然从中间开始向两边裂开，柱身上的图腾瞬间被撕裂般看不出原样。
夷桑瞪大了眼睛看着凭空出现在扶夏身前通往地下黑暗处的石阶。
“愣着干什么，跟上来。”扶夏抬脚迈了进去，头也不回道。
“啊？哦！”夷桑惊讶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身后石柱在夷桑的身影进入之后顷刻间就恢复了原样。
这条地下通道似乎是没有尽头，那石阶只能容一人通过，夷桑跟在扶夏身后，身边的幽蓝烛火随着他们前进的位置一一点燃，在走过之后又顺次熄灭。夷桑眼前是扶夏的背影，身后是一片黑暗，他既不能看见前面还有多远的路要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就这样跟着扶夏七拐八拐，有限的视觉感知给他造成了似乎是已经走了很久，并且还会一直走下去的错觉。
“扶夏？”幽深的通道里夷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些空旷茫然。
扶夏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夷桑追了几步，几乎贴到了扶夏的后背。
“扶夏？我们要锻造的兵器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夷桑不死心，他太不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了，要是童戎在，他能问一路的问题都不停。
“……嗯。”好半晌扶夏才简单应了他一声。
夷桑立刻又凑上前去，想多说些话，即使对方是他不太喜欢的扶夏。
“那什么时候能造出来呢？”
扶夏没回答他的问题，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啊？哦——”夷桑险些撞到他的背上，急忙刹住了脚步。他从扶夏肩膀上看过去，只见一道坚硬的石门出现在路的尽头。
扶夏抬手推开石门，厚重的门板和墙壁摩擦发出巨大的响动。
夷桑在门口顿了一下，抬脚跟扶夏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十分宽阔的石室。夷桑匆匆扫了一眼，大概要比地面上的正殿还要大，四周石壁上燃着诡异的紫色火把，将整个石室都映得十分瘆人。石室中间一个圆形巨坑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圆坑里有很多纹路复杂的凹槽，应该是一个阵法图。阵法图外摆放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箱子，最大的甚至可以容一人躺进去，最小的只能放进手臂大小的东西，粗略望去有四五十个，每个箱子都用一把黑锁锁紧了。这些箱子几乎将阵法图以外的位置都占满了，只剩下些零散分布的空隙给人落脚。.
夷桑打量了一圈，眼睛定在站在一堆箱子中的高大男人身上。这人眉目俊朗，面带微笑，额前一缕碎发随意地落在侧脸上，素色长衫在石室烛火的照映下发出幽幽的紫色，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人看起来很亲近。这是夷桑看到他后的唯一感受。
“大皇子，这是夷桑。”扶夏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响起，带起微微的回音。
那大皇子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二人身前，带笑的眼睛细细观察着扶夏身边的半大少年，半晌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就是夷桑？你和你姐姐长得还真是不太像。”大皇子似乎是有些遗憾地说。
夷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认识我姐姐？她现在在哪儿？她还好吗？”
“嗯，她很好。”
“那她在哪儿？你能带我去找她吗？”夷桑的声音有些激动。
“……呃，她……她要去别的地方，我现在也找不到她。”
“……是吗。”夷桑一下子又蔫了回去。
“别浪费时间了，快开始吧。”扶夏冷冷地在旁边提醒。
夷桑没说话，大皇子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声音，转眼又是一副笑脸。
“好吧，夷桑，我是妖族的大皇子猎安，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他轻轻咳了一下，“拥有混沌之力的兵器极难打造，我们需要很长的时间准备，但是神族步步紧逼，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我姐姐告诉你锻造混沌兵器的方法吗？你们是朋友吗？”夷桑显然并不是很在意神族和妖魔二族的情况。
“呃……嗯，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吧，既然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又是在帮枕寒哥哥，我会帮你的。”
“……嗯，那我们开始吧。”
混沌兵器不是一般的兵器，它拥有的力量就像拥有混沌元神的人一样让人难以估测。这锻造兵器的第一步，就是以拥有混沌元神之人的鲜血拟画阵法，等阵法完成之后，再祭出混沌元神置于阵法之上锻造。
猎安没亲眼见过阵法完成之后取出混沌元神会发生什么，他自己也在赌能不能真的成功。
猎安只和夷桑说了取血画阵法这一部分，并没有告知他后面还要怎么做。
夷桑望着眼前巨大的阵法图，有些畏惧。
“当然这不是让你一次性放出这么多血，那样你也吃不消，我们会分成几次取血，你不要担心。”猎安看着夷桑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嗯，”夷桑点点头，郑重道：“若是一次性就画完我都要被抽干血了。”
猎安笑了一下。这孩子和他姐姐还是……有一点像的。
“取血的过程会有些疼，但是每一次取血都不能中断，”猎安单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凭空出现一条暗绿色的藤蔓，“夷桑，你没有法力护体，为了避免你挣扎中断我取血的术法，我要把你绑起来，好吗？”
夷桑没说什么，乖乖伸出双手。
那藤蔓缓缓绕到夷桑的手臂上收紧，又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尖细的的尾端在空气中一摆一摆的，等着猎安的下一步指示。
猎安的眼中一丝暗光闪过，那藤蔓尾端灵活的剥开了夷桑胸前的衣襟。
夷桑只觉得胸前一凉，有些瘦削苍白的胸口就暴露在石室冰冷的空气中，他“嘶”了一声，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尖细的尾端又轻触在他胸口的皮肤上，似乎在试探着什么，游移不定。
突然，那尾端迅速在他胸口一划。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有细小的血流从伤口滑下来，夷桑皱了皱眉，觉得他还能忍。
但是下一刻他蓦然张大了眼睛，一声痛苦的尖叫脱口而出。
只见猎安用术法引导着那串血珠向石室中间的阵法飞去，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流出来。
夷桑尖叫的尾音颤抖着在石室内回荡着，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了，巨大的痛苦从心脏处传来，随着血液的流失他觉得仿佛自己的生命也随着流失掉了，若不是缠在身上的藤蔓，自己应该连站都站不住。
这实在是太痛苦了，夷桑能感觉到他的脸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脸色也一定很苍白，配着石室里诡异的火光，一定很吓人。
巨大的痛苦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夷桑大口喘息着，无法自抑地颤抖着，浑身脱力，瞳孔收紧，目光却没有焦距，视线里只能看到红色的血流在空中化出一道弧线，弧线的一端正连着自己。
身旁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到，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噬骨的疼痛骤然消失，那一刻夷桑已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猎安收回藤蔓，跨前一步接住软倒下来的夷桑。
这少年身子本来就弱，现下更是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猎安将他抱在怀里，几乎感受不到他的重量。
“照这个样子，差不多再取五次血就能完成阵法了。”扶夏冷静地看着被浅浅一层血液覆盖住的阵法图。
那血液如有生命般在阵法图中不断流动，妖异的红色瞬间爬满了整个图阵。
猎安抱着夷桑，脸上也没有了笑容。
“我之前猜的没错，夷桑的元神藏在心脏中，到时候……恐怕他不能像鹿沧那样，他这个样子，应该很难活下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成败在此一举，他的命，本来就是为了魔族才留下的。”扶夏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猎安皱了皱眉。
“你确定到时候你的小首领也会像你一样让他去送死？”
“不告诉他就好了，”扶夏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枕寒不会看着他的子民送死而什么也不做，这小鬼他照顾了十年，舍不得是肯定的，所以我不说，你也不要告诉他就是了。”
扶夏上前从猎安手里接过昏迷的夷桑，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室里猎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脸，低低说道：“阿沧，若不是你执意和我反着来，你弟弟或许还能活着……呵呵。”
扶夏抱着夷桑从暗道中走出来，童戎正焦急地等在外面，一见他们出来，飞快迎上去。在看到扶夏怀里人事不省的夷桑时，猛地沉下了脸色。
他一把从扶夏手里夺过夷桑，气急败坏地质问扶夏：“他怎么了？”
“晕过去了而已，天黑前就会醒过来。”扶夏也乐得顺手把夷桑扔给童戎，自顾自向殿外走去。
“你跟我说了他不会受伤的，扶夏，要是你骗我，我会要了你的命。”童戎的声音极具威胁性在身后响起。
扶夏头也没抬：“只是流了血而已，放心，不会真的伤到他的。”说完嘴角勾起一个略显残忍的弧度。
童戎当然没有看到。
他亲自将夷桑送回他住的地方，坐在床前守着他。
如果有可能，他是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受一点伤的，这么漂亮而又懵懂不知世事的人，就应该是被保护的好好的，不受外界的一点污染，每天都过得很开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童戎一阵心疼。
他想，等战争结束就好了，那样这孩子也能回到他原本应该有的生活，不是像在宿寒宫这样痛苦受罪，也不是像尔是山那样孤独绝望，而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生活。
童戎守了夷桑两个时辰，下属来催了好几次，不得不走了，才最后摸了摸夷桑的额头离开去处理事情。
夷桑并没像扶夏说的那样天黑前就醒过来，他身体本来就差，又是头一次失了这么多血，一直昏迷到深夜才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枕寒风尘仆仆从丹穴山回来，直奔夷桑的住处。
夜里宫女们都没有歇息，守在灯火通明的卧室里等着夷桑醒过来。
枕寒进门看到夷桑虚弱地躺在床上，长被卷起一角露出了白皙的脖子，面上没有血色，呼吸微弱的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霎时一阵心悸。
他急急冲向床边上，宫女们顷刻间跪了满地。
“这是怎么回事？”枕寒稳了稳心神，他已经探知到夷桑只是昏迷而已。
离他最近的一名宫女毕恭毕敬答道：“小公子只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刚才已经有了要清醒的迹象。”
她这话才说到一半，床上的人果然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头，眼皮轻颤，竭力想醒过来的样子。
枕寒坐在他身边，轻轻叫了他一声：“阿桑？醒一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床上的少年半晌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触碰到室内的光线又快速闭上，反复了几次才彻底清醒过来。
“枕寒……哥哥？”一开口夷桑就觉得嗓子干涩难忍，声音也十分沙哑。
枕寒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水，小心翼翼扶起夷桑，轻轻触了触他有些干裂的唇角，才小口小口地喂给他。
“嗯，我回来看看你，你今天……疼吗？”枕寒的声音格外温柔。
“嗯……”夷桑觉得有点开心，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温馨的时候了，“不过我能忍住，下次取血一定不会晕过去了。”
枕寒看着夷桑苍白的脸上强撑出来的笑，终是觉得不忍。似乎有种压抑的情绪随时都要爆发出来了。
他将夷桑揽进怀里，轻抚着他瘦弱的腰背：“没关系，我们等你养好了再来。”
怀中的人半天没有动静，枕寒能感受到他在自己颈间温暖的呼吸，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将已经睡熟了的人放平在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取血
